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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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蒼琅宗,書樓。
一口鮮血從封敘唇角湧出,他睜開尚未散去紅暈的眸眼,看向坐在他對面的少女。
少女駢指抵著他眉心,在他睜眼的剎那,也瞬間睜開了眼。瞧見封敘被鮮血染紅的衣襟,她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封敘對自己的傷勢倒是毫不在乎,便聽他柔聲一嘆,無奈道:“被他識破了是幻境,看來只能將你的神魂送入白謖的太虛之境。”
他這具虛幻之身想要侵入白謖的記憶,著實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便叫白謖識破。
但只要到了太虛之境,白謖的實力便會被削弱,而他的實力將會大大增強,自然能更容易窺探白謖的秘密。
前提是將懷生的神魂送入白謖的太虛之境中,唯有如此,他才會願意留在太虛之境。
可如此一來,白謖一旦在她的神魂留下烙印,日後不管她躲到哪裡,白謖都能尋到她。
這也是為何封敘寧肯冒險將用虛幻之身侵入白謖的記憶,也不願將懷生的神魂送入太虛之境。
“無妨,我先替你緩下傷勢。”
懷生雙手掐訣,口唸箴言,一股溫暖平和的神力從她指尖湧出,鑽入封敘祖竅。
封敘只覺祖竅像是被春陽照耀一般,潤物細無聲地將白謖侵入他神魂的玄冰之力慢慢消融掉了。
這便是南淮天神族最擅長的春生之術。
在白謖的那段記憶裡,她在三珠木下本是要用春生之術給他治傷的,但白謖十分冷淡地避開了,一副不欲她靠近的模樣。
嘖,若他當真不願她靠近也就罷了,偏偏事後要後悔。後悔也就罷了,竟還要陰魂不散。人家都消失整整萬年了,竟還要追到下界來。
方才那段記憶,封敘領著懷生的一縷神識同他一起侵入白謖的意識海,白謖在流桑谷對扶桑說的話,她自然也聽見了。
這些遲來的話,封敘聽完只想冷笑。
能叫他侵入的意識必定是白謖最刻骨銘心的記憶之一。白謖的心魘是扶桑,最刻骨銘心的記憶也是扶桑,不顧一切下凡也是為了扶桑而來。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他會生出心魘,是因著他入了情障。
封敘在太虛之境見過的情障不知凡幾,多少人因為愛而不得而墮魔。他瞧著白謖跟那些傢伙沒甚差別,只是他不是愛而不得,而是本可以擁有卻失去了。
既如此,他當初又何必與葵覃締結婚盟?
若他喜歡一個神女,必定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
封敘的思緒在這一刻猝然一頓,像是被什麼狠狠敲了一腦袋。
他垂目看向懷生,目光從她精緻的眉眼、小巧挺拔的鼻尖以及失卻血色而顯得蒼白的唇緩慢掃過。
最終他將目光定在懷生唇上。
明明他最厭惡的便是這樣一副蒼白的唇色,為何現在卻是捨不得挪開眼?甚至產生了一股吞噬的慾望?
吞噬?
慾望?
封敘輕輕眯起眼,將降散去的紅暈竟又詭異地凝聚在瞳孔深處。也不知他想起了什麼,神色竟是驟然冷了下來。
他移開目光,強行壓下心底湧出的那點慾望,密室裡一時間靜得只有他與懷生的唿吸聲。
懷生心無旁騖,施展完春生術便收回靈力,一面握著靈石補充靈力,一面思忖入了太虛之境後的後手。
正思索著,忽聽封敘意味不明地問道:“方才白謖說的那些話,你可知是何意?”
懷生眨了眨眼,不解地回問道:“很重要嗎?”
封敘對她這答案似乎有些意外,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一笑:“嗯,確實不重要。那我們來說些重要的,你想要窺探的是白謖的哪一段記憶?”
懷生道:“我在雷刑臺殺了石郭後,他出現在雷澤之域的記憶。”
“雷澤之域?”封敘登時來了興致,“我竟不知那會白謖居然在雷澤之域出現過。行,待你準備好了,我便帶你入他的太虛之境。”
懷生不再多言,待得靈力恢復充沛,便將星訶從祖竅中喚醒,對他道:“你在這守著,我與封道友要入太虛之境。”
星訶看了眼懷生,欲言又止。
像是猜到了星訶想要說什麼,封敘悠然笑道:“你這靈寵不敢信我,懷生師妹敢信我麼?畢竟你這次可是要主動將你的神魂交給我。”
懷生頷首:“我信你。”
他若當真要害她,根本不必在落陽山裡替她遮掩天機,叫白謖追蹤不到她的蹤跡。方才也不必用虛幻之身侵入白謖的意識海,叫自己傷上加傷。
最重要的是,封敘曾經被辭嬰逼著以真靈和太虛天的氣運立誓,絕不傷她。
沒有哪個神族敢違背這樣的誓言。
封敘似乎很滿意懷生的答案,翻手便取出一朵桃花,將桃花按入懷生眉心,她眉心登時多了一枚桃花狀的花鈿。
封敘端詳她眉心的花鈿,只見凝在她眉心的因果孽力彷彿一根根細小的根鬚,深深纏繞在這枚花鈿裡,漸漸融作一體。
封敘瀲灩的桃花眸莫名多了幾許晦暗之色。
他低頭湊向懷生,朝她眉心輕輕一吹。懷生登覺神魂一輕,竟是漸漸脫離了肉身,隨著那枚脫離她眉心的花鈿飄向封敘。
封敘張手接過那枚花鈿,微笑道:“走罷,我帶你去太虛之境。”
第141章 赴閬寰 我不會讓你隕落,扶桑。……
頭頂的桑槿樹簌簌作響, 白謖端坐在樹下,左手握著個巴掌大的玄龜背,閉目推演。
他有一整個北瀛天的氣運加持, 又有三珠木的神力相護, 透過她與他的因果牽絆, 在閬寰界找出她來本非難事。
然而閬寰界的天機像是被遮蔽了一般,不管他如何推演,都無法推演出她的位置,更不要說找到她了。
白謖放下玄龜背,一抬眸便撞入大片奼紫嫣紅的繁花。
流桑谷溫暖如春,處處皆是芳菲,連空氣都帶著淺淺的花草香。
是她會喜歡的地方。
她喜歡南淮天,冰天雪地的北瀛天本不是她會喜歡的地方。方才的幻象是她頭一回來北瀛天的場景,在她晉位上神的第二日。
她對這世間萬物總有一份旁人沒有的好奇與喜愛, 明明喜暖畏冷, 來到北瀛天依舊是一眼便喜歡上了長遙山。
但父神不喜她前來北瀛天, 尤其忌憚她接觸三珠木。
興許是知曉護道者之間的禁忌,她沒再來長遙山討要三珠果,偶爾過來北瀛天,也是去北望宮尋他。
北望宮外的結界足有數十重, 每一重都是白謖親手設下, 便是葵覃與少臾,想要入北望宮都非易事。
但三珠木喜歡扶桑,她的神息一出現在長遙山, 北望宮所有結界便主動對她失效,由著她順暢無阻地進入北望宮。
三珠木生在長遙山之巔,每到這時, 總要不遠千里的從山巔垂下一根樹枝,從窗沿探入,邀她去山巔陪它。
她卻不肯再踏足山巔,直到葵覃醒來的那一日。那日他們從荒墟歸來,甫一入九重天域,白謖便感應到葵覃甦醒了。
他與葵覃的牽絆說起來,皆是因她而起。
葵覃承不住她的命格,竊取命格的反噬太過霸道,葵覃自幼體弱便是因著這道反噬之力。
孟春天尊與天帝贏冕本就安排好要由兩個護道者一同分擔竊取命格帶來的反噬。
除了葵覃,最適合奪走扶桑命格的護道者本是黎淵。但黎淵從不親近天墟,最終在父神的周旋下,他與葵覃立下同命契,由他分擔落在葵覃身上的反噬。
北瀛天的地位在九重天中自此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洪巫一族岌岌可危的天尊權柄也終於穩穩回到了父神手中。
白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悠遠。
葵覃從出生的第一日便以竊取弒神者的命格為己任。扶桑被封印在冥淵之水之時,力量被壓制,反噬之力自也弱了不少。
作為生死木的護道者,葵覃有生死木強大的生機相護,本以為只憑她自己便可承起所有反噬。因不願白謖分擔她所遭受的反噬,葵覃始終不願啟用他們之間的同命契。
不想來自天道的反噬之力遠超他們預料,生死木竟在一日間失去大半生機,不僅不能給予葵覃生機,甚至還反向汲取葵覃的真靈。
葵覃只能陷入沉眠。
九株神木是天地靈力之源,眼見著生死木剎那間失去生機,孟春天尊只好強壓傷勢,再行推演天機。
推演出來的結果便是撤走冥淵之水的封印,讓扶桑以生死木的供體甦醒。
如此便可藉助她的力量,救活生死木和葵覃。只要葵覃醒來,便可透過生死木不斷汲取她的力量,繼而化解竊取她命格所帶來的反噬之力。
那日葵覃一出現在戰舟,白謖祖竅中的同命契便霍然一亮:這是葵覃激發了同命契,藉助同命契的同心之力撕開空間來到他身邊。
神族締結同命契,不是至親,便是情緣深厚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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