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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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雙翻了個白眼,心道上神讓他們出去看守神廟,不過是不想叫他們知曉她要留在這裡做什麼,也就這隻笨鳥會看不出上神的用意。
不過能叫上神如此慎重,想必是極要緊的事。縱然這裡只有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也不能掉以輕心。
鶴京微笑著目送他們離開,之後便取出那細長木匣,木匣中有法陣,鶴京咬破指尖,依照扶桑當初教她的方法,緩緩破開法陣。
寂靜的山神廟很快便響起“喀嚓”一聲輕響,躺在木匣裡的正是一根生機勃勃的碧色木根。
扶桑離開九重天前,送來小次山的便是凝著她一縷真靈的這截生死木。那時她只說是以備不時之需,眼下看來動用這個不時之需的時刻到了。
鶴京取下神女像中的長劍,將生死木木枝放入神像手中。沉睡在木枝中的那點真靈像是感應到什麼,化作一點碧光飛入神像眉心。
本就栩栩如生的神像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漆黑的眸子瞬間便有了神采,連肌膚都有了溫度,她垂眸看向鶴京,唇角一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靨。
鶴京一怔:“竟是一具虛假的身外化身,扶桑,你這是要將誰引來煙火城?”
懷生靜靜望著白謖留在她祖竅的那一縷真靈。
這真靈裡的氣息她十分熟悉,不僅有白謖的神息,還有扶桑的。
沒錯,她在這縷真靈裡感應到了她自己的神息。
她初遇葵覃之時,便是感應到這點神息,方會覺著葵覃身上有十分玄妙的熟悉感。
葵覃竊取過她一部分的命格,眼下這部分命格是轉移到白謖那裡了?
贏冕天帝只可能在危及葵覃性命的情況下,方會願意讓白謖透過同命契承接這部分命格。
也就是說,葵覃在扶桑“隕落”後,曾有過生命之危。
懷生轉眸看向生死木虛影,喃喃道:“蒼琅界脫離了天地因果,是以他們沒能發現我。白謖有我的一部分命格,又有心魘因果在,本是輕易便可在閬寰界尋到我,偏生閬寰界的天機被遮蔽,我便是與他擦身而過,他也沒能找到我。”
閬寰界的九道仙梯稱得上是九重天落在下界的眼線,閬寰界自身又是天墟的屬域,要瞞住所有神族尤其是天墟神族的視線,遮蔽一個大千界的天機,何其艱難!
“是你在助我嗎,生死木?還是——”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沉默半晌,懷生散去腦中的念頭,將神識盡數灌入生死木樹心,不片刻便“看見”山神廟中那道模煳的身影。
“我的‘身外化身’已經塑造好了,神木生死,辛苦你將我的神魂渡入那具神像中。”
想要騙過白謖,僅憑她當初留下的那點真靈不夠,還得將她的神魂“送入”神像中,只要能讓她的神魂停留一瞬,便可以假亂真,將白謖引走!
第145章 赴閬寰(補更1) “就是這個眼神,我……
生死木虛影輕輕搖晃, 簌簌的聲響如有實質,一股愉悅的情緒無聲蔓延。
它這是答應了。
“我知你現在也很虛弱,記著莫要逞強, 只要能停留一個剎那便足夠了。”
一點微光從生死木的樹心飛出, 溫柔地撞入懷生眉心, 她腳下霎時湧起了一個靈氣漩。懷生只覺身體一輕,電光石火間便被吸入了生死木虛影中。
她的神魂一消失,暗門內的靈氣登時暴亂了起來,橫衝直撞地衝擊著結界。
封敘眯眼打量現出裂痕的結界,喃喃道:“虛空風暴?怎會在這裡出現虛空——”
“風暴”二字尚無脫口,他便轉眸看向懷生。少女闔目端坐,五指朝天,對發生在外界的一切儼然是毫無所覺。
封敘似是想到什麼,“嘶”了一聲, 道:“無怪乎你要我留下來給你護法, 這一整個蒼琅宗除了我, 還真沒有誰能封住這些虛空風暴。”
他無聲笑了笑,很快又斂去笑意,看著懷生的肉身威脅道:“懷生師妹,若你敢將你的神魂弄丟在虛空, 那我便吞噬了你的肉身。我們太虛一族, 最厲害的神術可不只有太虛幻術。”
“木頭,你說懷生把封敘叫過去做什麼?”
幽暗的靜室裡,初宿握著一顆陰靈珠, 聲音清冷地問道。
她的靜室坐在在姑射山北崖陰氣最重的一處山谷,蒼琅宗的弟子除了初宿便沒旁的人修煉幽冥道,自然也沒幾個人敢將靜室噼在這樣的極陰之地。
靜室裡盤踞著一棵古老的陰陽鬼槐, 這株鬼槐幾乎佔據了一整個靜室的空間,只見碧油油的枝葉無風而動,縈繞著幾欲成霧的陰靈氣。銅蛇出沒其中,發出“嘶嘶”的聲響。
滿室晦暗,唯獨樹下懸著的一盞落月燈撒下薄光,照亮了樹下一隅。
松沐藉著這一點微光看向初宿。
她在落陽山與垣景交手時受了重傷,他們這一行人中恐怕要數她的傷最重,其次便是懷生。
只她二人都是倔性子,受再重的傷,流再多的血都不會吭聲,打小便是如此。松沐用七葉菩提給初宿治了兩個時辰,也只是勉強穩住她的傷勢。
還以為她從入定中醒來,定要罵垣景和他徒弟幾句,結果她卻還在惦記著封敘的事。
像是看穿了初宿平靜面容下的情緒,松沐溫潤的眸子閃過一絲笑意。
“你在吃封師弟的醋?”
初宿不語,但她沒反駁松沐的話,多多少少是有幾分預設的意味在。
他們三人自小一同長大,初宿更是同懷生躺一張搖床長大,姐妹間的情誼比誰都深厚。
然而自打懷生拜入蒼琅宗後,先是有黎辭嬰時時刻刻守在她左右,現在又有封敘陰影不散,一個兩個都在搶奪她身側的位置。
那個位置合該是她的,她才是懷生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至親。
見她不說話,松沐眼中的笑意愈發深了。
“你受的傷太重,懷生只想你好好養傷。至於封師兄,雖我不知他究竟是什麼人,但他的實力深不可測,又背有蒼琅的因果在,懷生不過是想借助他的力量帶領蒼琅走出絕境。”
他們是蒼琅的闖山人,揹負著蒼琅的因果,便是飛昇來上界,也一刻都忘不了仍困在黑暗中的蒼琅。
飛昇閬寰界的時日雖只有短短數載,但他們已幾次三番歷險,眼下更是引來了諸如厲溯雨和垣景這樣厲害的仙神。
無怪乎懷生想要儘早破解困住蒼琅的奪天挪移大陣。
“若我沒猜錯,懷生定然是想在一個月後便前往天葬秘境,讓蒼琅重見日月。在那之前,你須得把傷養好,否則莫說她了,便是我也不會讓你進天葬秘境。”
他們在六大宗門的試煉中拿下了四塊進入天葬秘境的令牌,懷生和封敘佔了其二,餘下兩塊令牌初宿已經定給了她自己和松沐。
但松沐說得對,若她在進天葬秘境之前不能傷愈,懷生定是要她留在宗門養傷的。
但她是不會允許自己留在宗門,由著懷生和松沐進秘境歷險。
初宿垂眸看了看身上的傷口,忽然道:“我們太弱了木頭。”
這不是她第一回 說這樣的話。
從前懷生被尉遲聘捉走、小姨與小姨父隕落在自己面前時,她便時常覺得是她還不夠強大的緣故。
昨日與垣景交手,縱然她是下界的修士,與垣景隔了不知多少個境界, 初宿心中卻沒有分毫畏懼,唯一的感覺便是覺著自己不夠強大。
然而也是在與垣景交手的過程,叫她意識到,她還可以更強。
她體內……似乎封印著一份力量。正是這份力量,讓她在靈力透支的危急關頭成功抵擋住了垣景的九幽黃泉。
想起那股力量灌體的感覺,初宿突然抬起眼,視線在松沐溫雅的面容定了定,道:“你可會覺著身體裡有另一個自己?”
松沐眼中笑意一頓,陰暗的樹影掩蓋了他的眸色,默然片刻,他溫聲問道:“為何這樣問?”
“與垣景交手時,我祖竅裡無端湧出一股強大的力量。那力量既熟悉又陌生,既像是旁人的力量,又像是我自己的力量。這股力量破禁而出時,有一個瞬間,我又看見了那個幻象。”
松沐神色微動:“幻象?”
初宿看了看他眉心,“嗯,我看見了在無面歡喜神裡看見的那個和尚。”
松沐目光沉靜道:“那不過是無面歡喜神以我為型而塑造的幻象。修士破境時的心防最是薄弱,也最容易心生迷障。日後若再出現這迷障,你便用我給你的菩提葉打碎虛像。”
初宿抿唇不語。
她在幻象中看見的不是小和尚松沐,而是坐在菩提樹下的那個和尚。那傢伙與小和尚生得一模一樣,只是眉心多了一粒硃砂痣。
他面露慈悲地望著初宿,道:“小殿下,你既已經看見我眉心的硃砂痣,為何還不願相信我不是他?”
隨著力量湧入的幻象便只有這極短的一個片刻,彼時初宿正對抗著垣景的九幽黃泉,無法分神思索這句話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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