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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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來姑射山後,她卻是始終忘不了這句話。明明只是個幻象而已。
初宿不知他話中的“我”與“他”是誰,只知她在聽見這一句話後,心中竟無端生出滔天的怒意和悲傷。
激烈翻湧的情緒是如此的真實,彷彿她在許久之前曾真真切切有過這樣的憤怒與悲傷。
初宿下意識又看一眼松沐的眉心。
那裡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可她還是執拗地又問了一遍:“你有過這樣的感覺嗎木頭?我是說,另一個自己。”
松沐搖頭:“沒有。”
一聲話落,他祖竅驟然響起“噹”的一道戒鐘聲。松沐知曉這戒鐘聲因何而起——
他犯戒了。
他說了妄語。
巨大的鐘聲震得松沐靈臺發痛,可他面色不動分毫,依舊是一派澹然溫和。
良久,他輕嘆一聲,用七葉菩提根一輕掃初宿的臉頰,道:“再不好好養傷,等懷生從書樓出來,怕是要怪我不盡心了,快用我給你的菩提葉煉化七葉菩提的佛力。”
他動用了太多七葉菩提裡的佛力,此時唇色泛白,聲音裡滿是顯而易見的疲憊。
初宿看一看他,沒再追問,頷首道:“好。”
靜室裡很快便靜得落針可聞,陰靈氣從陰陽鬼槐的樹根冒出,如飢似渴般湧向初宿。
初宿被陰靈氣環繞,精緻的面龐很快便披上一層薄薄的霧紗,在鬼氣森森的環境中卻是不顯陰冷,反顯得出塵。
松沐靜靜望著她。
戒鍾一響過後便陷入沉寂,可他的心緒並不平靜。
他騙了初宿。
他知道他體內藏著另一個自己,知道他與初宿看見的幻象不僅僅是幻象。
他甚至猜到了初宿的另一個自己是誰。
昨日他主動要留在落陽山清除鬥法痕跡,便是為了防止垣景透過初宿殘留的氣息找到她。
他想要做松沐。
這念頭甫一出現,祖竅中的戒鍾再次蠢蠢欲動。
松沐緩緩閉眼,無聲念動佛訣。
他一闔眼,盤繞在鬼槐樹臂的銅蛇吐著舌信,悄無聲息地朝初宿游去。
許是不願驚動主子,它遊得極慢,就在它要纏繞上初宿腳踝時,已經平息戒鍾異動的松沐突然睜開眼,定定望著銅蛇。
與從前初宿捏製的符獸不一樣,這是一隻真正有靈智的鬼獸。
還是一隻已有渡劫境實力的鬼獸,初宿從鬼閻宗試煉之地帶走的唯一一隻鬼獸便是這隻銅蛇。
她身上的氣息本就是鬼獸們所喜歡的,如同魚喜歡水一般。
松沐望著明顯放慢動作的銅蛇,出手如電,一把掐住銅蛇腦袋,將它送回了鬼槐樹梢。
他的神色十分溫和,但銅蛇一對上他的目光,竟慫慫地縮回腦袋,沒入濃密的枝葉裡。
松沐收回目光,一回頭便對上了初宿烏沉沉的眼睛。
她那雙眼眸濃黑得驚人,“木頭,我要你用方才的眼神看我。”
松沐怔了下:“哪樣?”
初宿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攝回銅蛇,任由銅蛇再一次盤上自己的身體。
開了靈智的鬼獸根本無法抗拒初宿的氣息,銅蛇親暱喜悅地支起腦袋,蛇尾纏在初宿腰間,蛇頭和蛇身緩慢上移。
饒是它有意縮小自己的身軀,對初宿的肉身來說,仍舊是龐然大物。
粗壯的蛇尾襯得她腰肢不堪一握,蛇皮銅鏽般暗沉的光澤更是將她的肌膚映照得瑩白如冷玉。
有了初宿的默許,銅蛇小心翼翼的動作登時大膽了起來,蛇頭觸了觸她衣襟,意欲貼向陰靈力充沛的心竅之所。
奈何它蛇頭才將將一動,一隻惱人的手再度掐住了它。銅蛇不敢對松沐張開血盆大口,只好委屈巴巴地吐了吐舌信,給初宿發出求救的意念。
初宿沒搭理它,也沒讓銅蛇離開,由著它繼續盤在自己身上。
松沐面上的平和再不復見,他抿了抿唇,皺眉道:“初宿。”
初宿細細打量他這會的神態,旋即翹起嘴角,道:“就是這個眼神,我喜歡你用這個眼神看我。”
她曾經懷疑過,倘若她看見的幻象不是幻象,那松沐會不會也不是松沐?
幻象中,小和尚松沐望著她的目光充滿了愛意,而菩提樹下的和尚,他眼中只看得見天地蒼生,卻看不見她,更不會出現這充滿慾望和佔有欲的眼神。
初宿傾身靠近松沐,低聲道:“木頭,除了七葉菩提,你還有一個更好的法子助我療傷。”
松沐喉結微動,道:“什麼法子?”
初宿抬手抽走他束髮的木簪,輕輕地道:“雙修。”
第146章 赴閬寰 不過是一具人間的神女像,他竟……
“雙.修。”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一入耳, 松沐祖竅中的戒鍾猝然大響。
“蓮藏!”
“蓮藏歸來!”
虛元佛尊蒼老慈悲的聲音從虛空幽幽傳來,兀自響在松沐的神魂深處。
松沐閉上了眼,戒鍾帶來的神魂之痛叫他手上寸勁兒忍不住一鬆。
被他鉗制了好半晌的銅蛇慌忙鑽入一旁的樹影裡, 眨眼間便沒了蹤影。一朵朵業火紅蓮從地底生出, 一個陰冷的結界伴著業火紅蓮從半空落下。
天地間突然一靜。
結界中除了野蠻生長的業火紅蓮, 便只有他與初宿。
暗紅的花焰將松沐襯得猶如菩提樹下的一尊玉佛,初宿幽黑的眸子安安靜靜看著他。
他閉目不言時,總顯得格外的出塵,彷彿沒有了悲喜,不沾七情六慾一般。
初宿丟下手中木簪,傾身坐上他大腿。
松沐霍然睜眼,下意識便道:“初宿,不可。”
初宿充耳不聞,抬手揪住松沐的衣襟, 用蠻力將他扯下半點幅度, 張嘴便咬住他唇。
在她這裡, 沒有什麼可不可的,想要她便要了。她今日想要與松沐雙.修,那便誰都不能阻攔。
少年的唇柔軟乾淨,帶著揮之不去的檀香氣息。
她這一下咬得極重, 舌尖很快便嚐到了血的味道。松沐吭都不吭一聲, 由著她咬他。
初宿松了點力道,問他:“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有何不可的?木頭,天葬秘境危機重重,誰都不能保證能活著離開那裡。既如此, 為何不在進入秘境前行一行樂?更遑論,行此樂對我的傷和修為皆是有所裨益。”
他們一個是天生靈體,一個是佛心道骨,如此得天獨厚的天資本就比尋常修士更適合雙修。
“我不喜歡你對我說不,你越是說不,我便越是要。”
她貼著他的唇說話,吐氣如蘭,出口的話卻是霸道極了。
松沐心跳得極快,連唿吸都變重了。他忍不住又閉起眼。
戒鍾一聲又一聲撞響,虛元佛尊的虛無縹緲的唿喚一聲聲遞來。
——“蓮藏!”
——“蓮藏!”
松沐額間很快沁出一層薄汗,痛苦與欲.念同時在他體內瘋長,意志像是被噼開了兩半,一半掙扎,一半沉淪。
——“蓮藏歸來!”
——“歸來!”
初宿柔軟溼潤的氣息從他的唇慢慢勾纏入他舌間,“木頭,你是我的。”
他是她的。
他是松沐,不是蓮藏。
松沐來這天地一趟便是要她得償所願。
松沐唿吸一沉,無數張刻著“卍”字的符籙從浮屠塔飛出,無聲貼上“噹”“噹”作響的戒鍾。
惱人的鐘聲戛然而止,浮屠塔“轟”然落下,將戒鍾禁錮於塔內,虛元佛尊的聲音隨之消失。
松沐鬆開緊握成拳的手,一掌覆上她後腦,一張貼著她背心,張唇回應她,並慢慢反客為主。
從前初宿也曾坐在他腿上抱著他親吻,卻沒有哪一次會像現在這般熱烈。
松沐生來一顆佛心,無論他修不修佛,神魂深處自有一套戒律規控著他,不允他沾染人間的貪嗔痴。從前與她擁吻,他總是淺嘗輒止,剋制著不失控。
那些剋制隱忍多時的情潮一旦決堤,其洶湧澎拜遠超他想象。
掌心力度止不住地加重,封禁在浮屠塔的戒鍾震顫不止,松沐抵入之時,戒鍾震顫的頻率摧動到了極致,只聽“喀”的一聲,戒鍾鍾璧竟現出了無數裂痕。
下一瞬,這枚氣息古老悠遠的佛鐘竟是裂成無數碎片,轟然炸開!
松沐咬緊牙關,將湧上喉頭的血氣和痛哼聲盡數壓下。冷汗從他下頜滴落,沒入初宿髮間。
似是感覺到他的異樣,初宿下意識一緩,想抬頭看一看他。
偏就在這時,靜室裡的落月燈燈心一斷,竟是滅了。
滿室闃暗,沒有一絲光線。松沐沾著薄汗的手掌覆上初宿雙眼,旋即單手抱住她,將她壓入妖嬈盛開的業火紅蓮裡。
“別看。”他啞著聲道。
眉心一陣灼痛,一點針尖的硃紅在他眉心時隱時現,松沐知曉那顆硃砂痣又要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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