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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容心中驚疑不定,卻也不敢多問。

“你在閬寰界之時分明還急著要去煙火城,怎麼這會又要跟我去仙官殿了?”少臾面露不解,對白謖前前後後的態度覺得費解極了。

白謖卻是蹙眉揉著眉心,又抬眸望一眼晴朗的天空,道:“有些不對勁兒,我們先去仙官殿。”

兩位神君親臨仙官殿,仙官殿的仙侍們個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左儷來來回回跑了不下十次丹閣,把所有治傷養魂的丹藥一筐筐送入靜室。

華容在靜室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給少臾和白謖沏茶煮藥。

靜室中央緩慢轉動著一個霜白法陣,法陣裡,白謖盤膝而落,精心吐納片刻,忽然一抬手,凝出一道劍意刺向祖竅。

華容眼睜睜看見一縷細細的緋色霧氣從他眉心寸寸逼出,再化作一點緋光懸在空中。

她的目光一觸即那微芒,心中竟無端生出熾熱之意,諸般心緒翻湧如雲,叫她心神難寧,“哐當”一聲便打翻了手中的藥爐。

藥爐炸裂的動靜喚回華容的理智,她面露駭色,再不敢看向法陣裡的緋色光點。

一道冰冷劍意疾掠而過,將半空中的光點絞殺殆盡。

白謖唇角溢位一縷鮮血,聲音冰冷地道:“控心術。”

少臾一直守在陣外,見白謖神色白得可怖,不由得道:“誰能對你種下心術?”

白謖默然不語,召出玄龜背往空中一拋,九塊銅錢在玄龜背下方結出一個金色法印。

玄龜背湧出無數金色符文,符文墜落入法印,撐不過一息便消散了。

白謖望著空空如也的法印,突然道:“錯了。”

少臾看向空中的法印,“什麼意思?”

白謖沉下眉眼:“我推演不出天機。”

他與她命格交纏,天底下最有可能推演出她身在何處的人便是他。然而過往萬年,他每次推演,皆是一片空白,就跟現在一樣。

“你是說那位,那個‘契機’?可你在閬寰界不是已經推演出在煙火城了嗎?”

少臾疑惑道,但很快他神色一變,電光石火間便想明白白謖這一句“錯了”是何意。

“你在閬寰界推演出來的結果難不成是錯的?!”

白謖沒有說話,攝回玄龜背,撤走法陣,神色倏然一動,遙遙望向仙梯。

“有神族闖入了閬寰界。”

閬寰界,仙盟浮島。

一名身著玄色神官服的少女快步邁出仙梯,好奇地看了看仙梯下的鬼閻宗,道:“碧落神官,殿下她當真會在這裡?”

那名喚“碧落”的女子著了身一模一樣的神官服,只她袖擺繡著業火紅蓮,身上的神息比那少女要凝厚不少。

“這是天尊親自請嶽華上神推演出來的結果,想來不會出錯。嶽華上神是第一回 推演出殿下的訊息,便是錯了,我們也得來。”碧落說著認真看向少女,語重心長道,“紅綢,這裡是人界,神族下凡必受天道約束,我們此行的目的是迎接小殿下回太幽天,你在這裡萬不可橫生枝節。”

紅綢撇撇嘴,道:“碧落神官,你這話不該對我說,該對那兩個臭禿驢說!”

她抬手一指另一道仙梯,大剌剌吼道:“無相天的臭和尚,聽見我碧落神官的話沒?你們要是敢妨礙我們找小殿下,我把你們剝光了送去騰蛇一族!”

剛從神隱寺仙梯行出的兩位和尚聽見這話,齊齊道了句佛號,道:“碧落神官、紅綢神官請放心,只要一找到蓮藏佛君,我們便會即刻離去,斷不會打攪二位的正事。”

說罷一甩手中佛珠,遁入風中,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瞧著是真怕紅綢會把他們送給騰蛇一族。

碧落搖一搖頭,懶得說紅綢了,召出九頭青獅便要離去,卻被紅綢一把拉住,“這閬寰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碧落神官,我們該去哪裡找小殿下?”

碧落沉穩道:“嶽華上神讓我們靜待時機,我們先尋個地方落腳,待得時機一現,便會知曉小殿下在何處了。走罷!”

面容猙獰的青獅昂起九隻頭顱,四蹄一邁,朝空中飛去。碧落與紅綢坐在獅背,凝神四望,竟沒發覺九頭青獅的一隻眼睛格外陰冷,與其餘十七隻眼睛的氣息全然不同。

第155章 赴閬寰 天之葬(四)

一日前, 天葬秘境。

昏暗的大殿裡,一隻毛茸茸的狐狸悄然出現在懷生肩膀,昂首一瞥眾人, 驕傲道:“除了那個所謂的主殿, 我已經勘探完六個偏殿, 殿裡的雕像皆是人身所塑,只有這尊雕像是真正的雕像。”

“人身所塑?你是說這些雕像是人屍?”

“沒錯。”星訶點點頭,“確切地說,是枯骨。”

殿內眾人忙看向餘下六座雕像,這些皆是瀛天宗飛昇祖師的雕像,他們在宗門密卷中見畫像。

星訶不說還不覺著,星訶一說,雕像上的眼睛登時像是活了一般,正幽深陰冷地與他們對視著, 看得他們頭皮發麻。

“我此行特地帶上宗門秘寶無妄眼, 此乃仙寶, 可助我看破一切虛幻。”年雙情妖媚的眼眸隱有紅光閃爍,她打量殿內雕像,困惑道,“可我用無妄眼看見的與我肉眼所見毫無差別, 絲毫感應不到幻陣的氣息。”

“區區一個仙寶, 如何能與我相比?”星訶傲嬌地揚起蓬鬆的尾巴,道,“吾乃堂堂九尾天狐。”

星訶自打甦醒後, 陪黎辭嬰不知闖過多少險峻秘境,破過的法陣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星訶說得沒錯,仙寶法力有限, 只要殿中法陣的力量遠甚仙寶,便可壓制仙寶,叫你看不出端倪。”

琴間還未進殿之前,懷生便將星訶送出祖竅,讓他進殿查探。星訶乃是魂體,又是九尾天狐一族,等閒不受法陣約束,能穿過這天地間絕大部分陣法。

剛剛琴間的飛劍還未落地,星訶便已經感應到藏在大殿中的陣法氣息。從踏入天葬秘境開始,他便隱約察覺一股若有似無的陣力波動,這股陣力波動在懷生邁入偏殿之時達到的頂峰。

可見此處便是法陣的中心,也就是陣眼。

懷生一指身側神像,道:“能放在瀛天宗舊址的神像皆是飛昇祖師,琴間長老想必見過畫像。這尊神像不知琴間長老可知是哪位祖師?”

琴間下意識看向懷生所指的雕像,看著看著,她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對這張臉毫無印象。

朝天殿隻立瀛天宗的飛昇祖師,若她從一開始便認不出這尊雕像,她心中必定會生疑。

可從她入內殿開始,莫說察覺這雕像的異樣,懷生若不說,她甚至不會關注這尊神像。

這神像是朝天殿第一個偏殿裡的第一尊神像,按說進來之人第一眼便會注意到。但過去的三萬多年,所有來過此殿的天人境長老卻是無一人發現此雕像非瀛天宗祖師。

琴間的神色登時凝重了起來。

“這尊神像就是陣眼,你們便是看見這尊神像也會下意識忽略它。”

懷生說著一點眉心,朝半空打入一道靈訣。雕像旁邊很快現出一道虛影,虛影中的男子一襲紫衣,眉目俊朗,氣度雍容矜貴。

當虛影凌空站在雕像身側,面容與雕像說不上有多相似,但神態卻是像極了。

松沐望著那道虛影,神色微妙一變,道:“是仙盟的那位貴客。”

飛昇到閬寰界的那一日,松沐、初宿、封敘和懷生曾在紅衫谷與這紫衣青年交過手。彼時松沐便覺這紫衣青年有些熟悉,如今多少有些明白為何會覺得熟悉——

紫衣青年是天界的神君,“他”……應當見過。

果然,松沐下一瞬便聽懷生道:“天墟太子,少臾。”

看見少臾虛影的瞬間,封敘似是想到什麼,神色猝然一冷。

懷生揉一揉星訶腦袋,道:“辛苦你破開這雕像中的障眼術。”

從前星訶破陣,只需動用一點魂力輕輕一抓,便可撕開陣法,可眼前這個障眼幻陣只用一點魂力卻是破不開。

星訶用利爪割開右掌,以魂血畫陣形成一個血色法印,法印緩緩飄向神像,那神像英俊的五官慢慢扭曲,現出一張柔美婉約的美人臉。

正是華容上仙。

初宿冷冷一笑:“這華容祖師原來還是個痴心女子,弄個虛像也要有她主子的神韻。”

破開幻陣後,星訶的神色即刻便萎靡了下來,在懷生祖竅養得油光水亮的毛髮變得黯淡無光。

但星訶卻覺得神清氣爽極了,頗有揚眉吐氣的暢意。

朝封敘接連瞥了幾眼,他挺直背嵴對懷生道:“這種蘊含神力的法陣,也就我星訶能破了。”

那什麼勞什子太虛天少尊都得排在他身後。

懷生這段時日只同封敘出去冒險,都不喊上他,叫他心中危機感直線上漲,生怕那不要臉的傢伙把自家主子的心給勾走了。

懷生給星訶施了個春生術,道:“辛苦了星訶,你先回我祖竅養一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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