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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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威風了一把的星訶哪裡肯依,忙道:“那怎麼成?這裡還有兩個極厲害的陣法!”
“交給我吧。”
懷生一點星訶眉心,只見白光一閃,星訶的身影頃刻便消失了。
琴間已經來到了華容的雕像下,正要將宗主令嵌入她左掌,卻把懷生輕輕攔住,她回頭看著封敘。
“封道友,這尊神像裡是否有類似控心術的術法在?”
從懷生點出這尊神像的異樣後,封敘的神色便開始變得晦暗莫測,眼睛更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神像。
聽見懷生的問話,封敘緩慢看向懷生。她的語氣雖是在詢問,但眼神卻是篤定的。
她猜到了。
猜到了為何他不能堪破這朝天殿中的幻陣,也不能看出這尊神像的異樣。作為神木夭桃的護道者,會破不了一個下界的幻陣,只有一個可能——
他的血脈被壓制了。
就像舅舅對他種下的心術,若是沒有契機他無法發現一樣,母神婺染的控神術他同樣難以覺察。
“是控神術。”
一縷蘊含金芒的神血從封敘眉心飛出,化作血箭刺入神像,神像被血箭一刺,卻沒有現出分毫血跡或者破口,而是多了一層薄薄的緋光。
幽暗的光影裡,華容上仙的神像彷彿兜頭披上了一層緋紅薄紗。這一剎那,眾人只覺周身一輕,神魂深處,似有什麼隱秘的桎梏正在無聲消融。
障眼的神術被封印,眾人再看偏殿中的佈局,只覺光怪陸離,處處皆是詭象,再無先前的真實感。
“破陣罷,短時間內她察覺不到。”
控心術與控神術一旦被破,施術者當即便可察覺。封敘動用神血,便是為了不叫婺染上神察覺遙遠下界中的一點異動。
懷生輕輕頷首:“琴間長老,請。”
伏淵堂籌謀萬年,查出來的東西被她一下便推翻了。可此時此刻,殿內卻再無人質疑懷生的話。
琴間目帶深意地看了看懷生,將掌門令嵌入華容左掌。
“喀”的一響。
眼前的幹殿暗影湧動,綿長起伏的山脈像是被人橫劍一割,夷為平地。巍峨莊嚴的殿宇寸寸崩裂,雕像褪去光滑雪白的外皮,露出藏在裡頭的一具具枯骨。
眺目一望,天地間只餘一片死氣沉沉的蒼茫大地。
地面血煞肆虐,從一個個暗沉得幾欲發黑的漩渦眼翻湧而出,四十九具晶瑩剔透的仙骨和一尊弔詭的神像無聲矗立。
金光從神像腳底析出,與四十九具仙骨勾連成陣,封印著不斷翻湧出血煞之氣的漩渦眼。
獵獵陰風中,唿吸聲一下子變得沉重。
琴間、年雙情、李青陸、言許默然不語,程石影六位伏淵堂弟子眼露驚駭,初宿和松沐無聲皺起了眉頭,封敘沉冷著眼。
唯獨懷生神色平靜。
“這是……奪天挪移大陣大陣?”李青陸看向懷生身後的華容神像,問道,“破了這陣眼,是不是就能破掉此陣?”
“不是奪天挪移大陣。”懷生輕輕搖頭,“這是封印血煞的法陣,破開這個封印,方能找到封印裡的奪天挪移大陣。”
“封印血煞的法陣?”琴間沉吟片晌,道,“此封印一破,這些血煞是否會衝開秘境,蔓延至一整個閬寰界?”
懷生望著封印下的漩渦眼,不由得想起了桃木林,想起了蒼琅,以及那些立在黑暗中的身影。
良久,她抬起眼,一一看向伏淵堂的八名修士,淡聲問道:“若是會蔓延至一整個閬寰界,你們是否會選擇繼續封印奪天挪移大陣?”
琴間肅容不語,似是在斟酌利弊。她身旁的年雙情輕輕眯起了眼,眸光閃爍。二人身後的程石影六人則是露出了深思之色。
“這麼一點血煞之氣便叫你們遲疑了?”初宿看著他們冷冷一笑,幽黑的眸子彷彿能看穿人心。
“你們口中的這些血煞之氣,我們蒼琅宗弟子最熟悉不過。等到這些血煞侵蝕掉仙梯,閬寰界的靈氣便會漸漸枯竭。人魂不入輪迴,死氣氾濫,到得那時,血煞變作陰煞,滋生出無數煞獸,不斷蠶食人族界域,吞噬生機。天地間再沒有日月星辰,人族不得不以命填出一條血路,將火種送出去。蒼琅的昨日便是閬寰界的明日,閬寰界從設下奪天挪移大陣的那日開始,便已經踏上了死路!”
比起初宿的沉怒,松沐卻是要平靜許多,溫潤如水的眸子無聲打量著秘境,道:“這是一個騙局。”
“沒錯,這是一個騙局。”懷生望著華容的神像,淡淡道,“華容上仙以瀛天宗舊址為陣地,獻祭了四十九個小千界。雖不知她因何要行此逆天之舉,但她定然想不到,奪天挪移大陣會將小千界中的死煞之氣反哺回閬寰界。”
懷生說到這裡微微一頓,仰頭望向暗紅的天幕。
“她將這裡命名為天葬秘境,她以為天葬秘境葬的是小千界的天。卻不知這裡葬的,也是閬寰界的天。”
第156章 赴閬寰 天之葬(五)
“我選擇開啟封印, 徹底毀了奪天挪移大陣。”
良久的沉默後,胡天忽然摸出一塊令牌,含笑看向懷生, 道:“老祖宗說了, 崇無道宗會全力支援我的決定, 我的決定便是不惜代價毀掉奪天挪移大陣!”
琴間和年雙情神色微變,胡天手中的令牌正是崇無道宗的宗主令!胡亦之竟是將崇無道宗的宗主令交給了胡天!
懷生看向胡天。
她與胡天的交集不多,入天葬秘境之前,也僅在六仙台試煉之地和千幻秘境與他打過交道。
這少年瞧著冒失莽撞,實則謹慎聰明。六大宗的宗主沒有哪個是省油的燈,崇無道宗宗主能將宗主令交給胡天,自然不是因著胡天是他唯一的血脈後輩。
懷生問他:“即便解開封印後,這血煞會侵蝕閬寰界,你也願意?”
“願意!”胡天聳聳肩道, “南師妹不必擔心, 我崇無道宗雖不是所有人皆是一條心, 但老祖宗既然把宗主令給我,那自然是有成算。你不知道罷,第一位伏淵堂堂主正是我崇無道宗的祖師,也是我家老祖宗的老祖宗, 他與你家先祖可是有半份香火情在。”
懷生微愣:“我家先祖?你是說——”
“沒錯, 正是南聽玉祖師!”
胡天笑嘻嘻道:“聽玉祖師是從崇無道宗的仙梯飛昇至重光仙域的,當初閬寰界不知多少修士衝著她飛昇到重光仙域。老祖宗的老祖宗便是其一,他在重光仙域曾得聽玉祖師指點, 自覺承了半份香火情,便以弟子自居。聽玉祖師隕落後,仙界曾下達暗令要徹查蒼琅宗。老祖宗的老祖宗在那時方知奪天挪移大陣之事, 便悄悄傳令回宗門,要崇無道宗出手護下蒼琅宗最後一點香火。”
重光仙域?
懷生認真回想,確認南淮天戰部招攬的戰將並無姓胡的飛昇修士。
“你家祖師如今可還在重光仙域?”
“他天資比不得聽玉祖師和華容上仙,已經隕落了。老老祖宗我雖沒見過,但他的事老祖宗曾事無鉅細地與我說過。”胡天回道,“他的遺願便是能看到奪天挪移大陣消失在閬寰界,老祖宗當上崇無道宗宗主之前,正是伏淵堂的上一任堂主。”
聽玉祖師隕落後,崇無道宗由盛轉衰,仙盟再次成為了瀛天宗的一人堂。華容上仙暗令一下,無論好壞,仙盟都得執行。
胡亦之接受伏淵堂後,伏淵堂漸漸成為六大宗對抗仙人的秘密力量。
懷生又問道:“徹查蒼琅宗的命令,可是華容下達的?”
胡天沒答,只默默看向琴間。與華容有關的事,還是琴間這位華容的第五代徒孫最清楚。
琴間頓了頓,頷首道:“是,華容祖師這道命令十分隱秘,似是不願叫人知曉蒼琅宗的存在。當時瀛天宗在仙盟中的地位不如今日,而華容祖師沒多久便遇見了一些麻煩,不再有精力插手下界之事,滅絕蒼琅宗這事便中止了。再後來,有伏淵堂出手遮掩,且蒼琅宗弟子凋敝又無人飛昇,與滅宗了無異,華容上仙便不再關注蒼琅宗了。”
麻煩?
懷生腦中閃過些什麼,道:“華容遇見了什麼麻煩?”
“我亦不知,我偷看過瀛天宗的宗門密札,華容祖師傳回宗門的密令中,與蒼琅宗有關的便只得胡天說的那一樁。在那之後,華容祖師傳回來的密令少了許多。”
宗門密札唯瀛天宗宗主方能翻閱,裡面記載了宗門裡的所有秘密,華容傳回來的密令大多記錄在冊,但也僅此而已。
“真要說那會有什麼大事……”琴間垂眸思忖良久,遲疑道,“天墟隕落了一個很厲害的上神,那位神君隕落後,華容祖師沉寂了許久,再無暇顧及閬寰界。之後她便從戰部退下,回了紫微仙域當仙官。”
天墟隕落的上神?
懷生眸光一動,是石郭。
華容本是葵覃的戰將,石郭隕落後,她為何會有麻煩?葵覃又是為何要將她踢出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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