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3頁
懷生剛要說話,一旁的紫喬神官已經摧動戰舟,往大荒落飛去,飛舟遁去之時,還不忘微笑著和小白骨告別:“歡迎浮胥少尊來九黎天。”
說罷又快速掃過來自太幽天、無相天和嶷荒天的幾位神官,心道還好少尊叫她用戰舟來迎接他師妹。
戰舟代表著九黎天一整個神族的力量,這些神官想要搶人還得掂量一下。
難得少尊會這般在乎一個仙子,可不能叫旁的仙域把人搶走了。
玄色戰舟穿過雲層,經過北陸仙域之時,懷生心有所感,望向飄浮在半空的仙官殿。
白衣神君凌空而立,與她隔空對望,琥珀色的眸子暗潮湧動。瞥見戰舟上的無根木圖騰,他握著誅魔劍的手霍然一緊。
懷生心生警惕,召出蒼琅劍。出乎她意料,在閬寰界窮追不捨的白謖竟是什麼都沒有做,只靜靜看著她揚長而去。
戰舟穿過北陸仙域,進入大荒落仙域之時,一封雷信轟然而至,贏冕天帝的聲音響起:“來天墟。”
白謖默然看著消失在空中的雷信,緩緩沉下了眼。
不能叫贏冕知道她是她。
九黎天,虞水玄潭。
不語看了眼已經盯著東邊看了大半日的少尊,遲疑道:“少尊,紫喬神官肯定能接到你師妹,你眼睛可以歇歇了。”
辭嬰:“……”
他垂眸看了看不語,涼涼道:“你嘴巴也可以歇歇了。”
不語:“……”
這時,一片巨大的黑影破空而來,懸停在虞水玄潭。
辭嬰唿吸一緊,抬首看向戰舟,一抬眼便對上一雙清澈的眸子。他靜靜凝望著她,目光緩慢描摹她的五官。她的面容……與在蒼琅時又有了變換,和從前的小神女已有七分相似,但她那雙眼卻始終不曾變過。
無聲對望片晌,辭嬰忽然一笑,道:“你這傻子,終於來了。”
他說話的語氣、聲調與從前一樣,倘若忽略他異常蒼白的面色和貫穿肉身的雷鏈,懷生好似又看到坐在萬仞峰楓香樹上的少年。
可她笑不出來,也沒法像從前那般玩鬧似地頂嘴。
見懷生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辭嬰頓了頓,瞥一眼正暗搓搓打量懷生的紫喬神官和不語,道:“我師妹好看嗎?”
紫喬神官下意識道:“好看。”
反應過來是辭嬰在問話,紫喬神官略顯侷促地收起戰舟,一把拎起不語的後領,道:“沒看到少尊與他師妹有話要說嗎?你湊什麼亂?”
說完竟硬生生將不語扯走了。
空氣一時靜了下來。
辭嬰抬手落下一個結界,身上的雷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懷生掀眸看了看那些雷鏈,唇角抿得更緊了。
辭嬰倚著枝幹稍稍坐直身體,不緊不慢道:“南懷生,認不出我了麼?”
他已經摘下覆在下半張臉的玄鐵面具,五官比分身那張臉還要俊美凌厲幾分。
懷生道:“師兄,我還在生氣。”
說罷凌空一躍,南木令化作戰甲再度覆上她胸背,蒼琅劍出鞘,凌空噼向從虛空墜下的雷鏈!
“嘭”的一響,無數雷蛇乍現!神罰之力順著蒼琅劍侵入懷生四肢百骸,南木令靈光一轉,替她擋下所有雷火之力。
九黎族的神罰比她想象的還要厲害。
懷生沉下目色,乾脆舍下蒼琅劍,雙手拽住雷鏈。祖竅中的陰陽魚八卦陣無聲轉動,神力湧向雙掌,她掌心很快便響起“喀嚓”“喀嚓”的聲響。
“轟”——
虛空忽然噼下一道紫色神雷,直奔懷生面門!
南木令護主,半片戰甲迎風見長,悍然迎向神雷,再回到懷生後背時,上面赫然多了一道焦痕。
辭嬰望著懷生倔強的背影,運轉臨字訣瞬移到她身後,輕輕握住她緊拽著雷鏈的手,溫和道:“別再試了,我沒事。再試下去,你會受傷。”
懷生鼻尖瞬間便酸了。
憑什麼?
憑什麼要這樣對他?
她沉默地望著延伸向虛空的神罰之鏈,忽然道:“師兄,你願意認我為主嗎?”
第168章 赴荒墟(補5) “我要你碰我。”……
認主?
辭嬰面上閃過一絲怔愣, 但那點怔色轉瞬便散去了。
知曉她祖竅有九株神木虛影后,他便隱約猜到為何她會被封印在冥淵之水,這也是他要將所有記憶復刻給她的緣故。
護道者護的是神木之道, 作為天地靈氣之源的九株神木又該護誰的道?
九重天執掌權柄的神族要毀滅她, 護道者遲早要做出抉擇。
而他在蒼琅便已經做出了他的抉擇。
九黎天黎淵, 護的是她的道。她要毀天,他便毀天。她要滅地,他便滅地。
辭嬰道:“願意,但不是現在。”
懷生看著那一道道貫.穿他的雷鏈,道:“可我要你現在就認主。”
她一刻都不想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替我承起九黎族的神罰。”辭嬰唇角浮出一點笑意,“我這次的神罰很快便會結束,你將蒼琅界帶回天地因果後的功德不僅叫無根木恢復了生機,也叫我的神罰——”
他的聲音倏然一頓, 目光瞥向她手腕, 微微揚起的唇角一點一點垂下。
懷生順著他目光望去。方才神雷落下之時, 南木令雖替她擋下了,但細碎的雷火還是將她袖擺燒斷了一大截,露出法衣底下的肌膚。
瞧見上頭那一道道尚未褪去的皸痕,懷生暗道“不好”。
果然, 下一瞬便聽見辭嬰道:“什麼時候弄的?”
懷生死攥著雷鏈不肯鬆開的手剎那間鬆開, 她想將手腕背到身後去,卻被他強行扣住了。
只聽“哐啷”“哐啷”一陣雷鏈撞擊聲,懷生被他抵上一側樹幹, 他冰涼的手指劃過鎖骨,停在她心竅,旋即將衣襟用力一扯。
心竅處那銅錢大的烏紫瘢淤赫然映入眼簾, 從心竅蔓延出的紫色脈絡遍佈她身體,蛛網一般,越靠近心竅便淤紫得越厲害。
這是強行承載過遠超肉身強度的力量造成的皸痕。
在蒼琅那會,因分身力量有限且時間緊迫,他只來得及將她肉身淬鍊至半仙之體,離仙人之軀只有一步之遙。
原以為半仙之體已足以支撐她行走上界,結果還是落了一身傷。
辭嬰不必細看都知當時她承載的力量有多可怖,倘若不是她祖竅生就九株神木虛影,有神木的力量護佑,她定然已經爆體而亡。可饒是如此——
饒是有神木的力量支撐,她依舊會很疼。
辭嬰漆黑長睫緩慢垂落,懷生看了看他,道:“為了破開奪天挪移大陣,不得已多用了一些力量。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這麼一點皸痕,瞧著是有點可怖,實則不怎麼疼。”
她收起蒼琅劍,豎起小指頭,拇指壓出小小一截,道:“真的,就這麼一點。”
辭嬰一言不發,單手抱住她腰肢便瞬移至樹心。
九株神木獨木成山,無根木的樹心猶如一望無際的平野,數不清的虯枝從這裡延伸而出,直衝天際。
光從蔥蘢的枝葉墜落,斑駁的光影裡,辭嬰倚靠一截樹身坐下,將她按在自己大腿,就要解開她衣裳給她療傷。
目光掃過她鬆鬆垮垮垂在左臂的衣襟以及那一大片紫白交錯的肌膚,辭嬰神色一頓,下意識側開頭別過視線。
指尖微動,被他隨手擱置的面具飛入他手中,頃刻化作一條玄色長帶。玄隕鐵可阻擋神識,亦可摒掉五感。
他在蒼琅給她淬體之時便是用他淬鍊過的髮帶摒掉五感,懷生一看他這架勢便知他想要做什麼。
她扣住那根玄色長帶,道:“師兄,你的神罰還沒結束,等你的神罰結束了再來給我淬體。”
“南懷生,現在生氣的是我。”
辭嬰不容分說地召回了長帶,剛欲縛眼,忽又想起什麼,道:“把星訶送出結界。”
正在懷生祖竅挨著神木養傷的星訶“咚”地摔落在地,他一臉懵地看著前頭的結界。
確認星訶沒留在她祖竅礙事,辭嬰用玄鐵長帶縛住雙目,摒掉觸感和目覺,“嗤”地亮起一束重溟離火點向懷生心竅。
他分身的神力遠不及本尊,此時鑽入懷生心竅的重溟離火比從前熾烈了不知多少倍,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法衣經不住重溟離火的煅燒,倏忽間便化作了灰燼。一襲玄色長袍憑空而現,輕柔覆在她身上。
辭嬰道:“會有些冷,忍著。”
過去在煙火城他便總是這樣,在她冷時,變戲法似地替她披上一件長袍或是大氅。
懷生抬眼看著他,從虛空落下的雷鏈深深紮在他血肉裡,他面色蒼白如紙,神色卻格外專注。
懷生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好似又回到了萬仞峰的洗劍泉。
她這副軀殼是他用精血和重溟離火一點一點淬鍊出來的劍體,對他的神息早已熟稔,重溟離火一入體便自動運轉淬體功。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