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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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扶桑!”
闃靜的山洞裡,一豆幽火無聲燃燒。
懷生從入定中甦醒,側眸望向身側那面容慘白的白衣神君。
一縷墨色血液從他眉心蜿蜒而下,他雙目緊緊鎖著她,薄唇劇烈喘息,琥珀色的眼眸猶餘幾許驚悸,扣著懷生右腕骨的手力氣大得駭人,幾乎要將她手腕生生捏斷。
懷生忍著手腕上的疼痛,目光緩慢掃過白謖眉心的黑血,旋即對上他眸子,若有所思道:“竟是天機反噬。白謖天尊,你方才窺探到了什麼天機?”
第195章 赴荒墟(補9) “你會隕落的。”……
燭火“噼啪”一響, 昏黃光焰照亮了一整個洞穴。
火光並未給白謖添去半點暖色。他俊雅的面容始終蒼白,淡色的瞳眸瞳孔緊縮,死死盯著懷生。
他的神息帶著長遙山獨有的冰冷, 扣著懷生腕骨的手卻十分滾燙。
並肩作戰過那麼多年, 懷生心知這是他傷重時方會有的表現, 傷得越重,神息便越冰冷,肉身的溫度卻會越高。
他受的傷比懷生預想的要重不少,想來是進入空間裂縫時遭受的空間之力所致。
沒想到墜入此方隕界遭受的空間之力竟會如此厲害。
見白謖沉默不語,懷生也不驚訝。他向來如此,什麼心思都藏在心底,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方才他醒來時喊的那句“扶桑”滿是駭然之意,能叫從來處變不驚的神君如此失態,他夢見的天機定是大凶之兆。
而這大凶之兆與她有關。
懷生當即便要翻出玄龜背佔卜, 她扯了扯手腕, 對白謖道:“既然醒了, 麻煩白謖天尊鬆一鬆手,我——”
一語未竟,如霜雪般冰冷的神息勐然襲來,那位自甦醒後便慢慢沉下所有情緒的北瀛天戰神竟瘋了似地將她扣入懷中。
懷生愣了下, 即刻召出蒼琅劍, 鋒銳的劍芒直抵白謖眉心。
“放——”
“你會隕落的。”
白謖輕聲打斷她,嗓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即便有九株神木認你為主, 你也會隕落在荒墟。我看見了。”
他與她命格交纏,他夢中看見的這一幕便是來自未來的預兆。
她會隕落。
與萬年前她獻祭生死木不一樣,她這次一旦隕落, 便再不可能復生。
幽暗的山洞沉寂片晌,倏地亮起了一聲劍鳴。蒼琅劍往前逼近,在白謖眉心刺出一串血珠。
懷生平靜道:“鬆手。師尊不讓我殺你,不代表我真的不敢殺你。”
她語氣平淡極了,全然沒有因白謖這話生出分毫懼意。白謖閉了閉眼,扣在她手腕和腰背的手緩慢鬆開。他垂眼注視眼前人,眸光晦澀,從眉心蜿蜒而落的烏血將他清雋的面容襯得煞白一片。
懷生後退一步,翻出玄龜背和九枚銅錢起卦。燭火搖曳,暗金色銅錢折出淡淡金芒,“叮”一聲墜落在玄龜背。
懷生與白謖同時望去——
玄龜背顯現的正是日破月沉、天地不通的卦象。果真是十死無生的大凶之兆。
風從洞外灌入,羸弱的火光倏然暗下,一隻指尖大小的火鳳飛快撞入篝火,及時護住了即將熄滅的火星。
見法陣恢復如初,鶴京回眸看向廢墟里另外四位天神,目光掃過靈檀之時,她神色微變。
“靈檀殿下!”
急促的聲音打破寂靜,正闔目入定的三位神君霍然睜眼,望向靈檀,見她眉心驟然出現的血線,皆是一驚。
“是天機反噬。”
離靈檀最近的少臾剛想上前給靈檀護法,兩道身影卻是快他一步,轉眼間便來到靈檀身側。
靈檀雙目緊閉,長眉緊蹙,儼然還未從降臨的天機中掙脫。蓮藏和垣景靠近她時,她雖仍未醒來,身體卻自然而然傾向蓮藏。
蓮藏張手扶住她,沉吟道:“我來為靈檀殿下護法,請鶴京少尊繼續守著法陣。”
說罷抵住靈檀後背,念動箴言,藉著七葉菩提的佛力緩解反噬帶來的痛苦。掌心下的身軀微微發顫,涔涔冷汗從法衣滲出,似是在遭受著極痛苦之事。
蓮藏垂眸凝視靈檀,抬起另外一隻手拭去她眉心不斷滲出的烏血,動作極其輕柔。
一道陰烈的視線無聲追了過來,蓮藏掀眸對上那道視線,神色溫和而疏離。
垣景沉下目色。
方才他看得清楚,靈檀傾向他的動作自然親暱,不帶任何防備,與她從前針鋒相對的做派截然不同。
這位如蓮高潔、如玉秀雅的未來佛尊顯然很得她信任。
若他沒記錯,靈檀當初心心念唸的是不過是蓮藏放在煙火城的一縷神魂。蓮藏用那縷神魂陪她下凡歷劫,靈檀歷劫結束那日,那神魂已經送還給靈檀。
正儀天尊特地尋來無垢琉璃燈給這縷神魂重塑肉身,可靈檀歸來橫霄宮後,卻是沒有任何動靜。
反倒是她與蓮藏之間莫名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潮。不知想到什麼,垣景望著蓮藏的目光愈發陰翳。
蓮藏淡然收回視線,專心助靈檀抵擋來自天機反噬的侵害。
神族若有天機入夢,等閒不可干擾。見靈檀眉心的烏血漸漸乾涸,鶴京和少臾知曉靈檀這預知之夢馬上便要結束,皆是鬆了一口氣。
鶴京起身守在廢墟的入口之處,往法陣裡又注入一陣神力,思緒卻飄向法陣外的寂滅之地。
這處廢墟若她沒記錯,乃是一座香火最旺的神廟遺址。當初父親曾帶她來過此地,還給她求了一個平安符。
他們這一隊的任務本是探查兇獸吞食人魂一事,戰舟抵達荒墟之時,靈檀憑藉紅蓮業火的殘息很快便找到了之前魂遊過的那片密林。
然而密林裡卻是一隻兇獸的影子都見不到。
少臾操控著戰舟降落在林中之時,那片密林竟然化作一眼漩渦,將一整隻戰舟吞沒了。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密林根本不是密林,而是一個幻陣。
他們五位天神不知來過荒墟多少次,說是身經千戰也不為過,卻是頭一回在荒墟遇見幻陣。
荒墟里的陰煞之物除了兇獸,便只有穢影。
兇獸乃是隕落在古戰場那些上古神獸的殘骨、殘魂吸收煞氣後滋生的陰物。
雖說這些兇獸因著殘骨會殘留些許上古神獸的一些神通,但殘魂細碎,徒有殺意而無靈智,只有獸的本能,除卻一身蠻力和凝厚的煞氣,根本使不出什麼神通。
穢影則是神族殞滅時殘留的死怨之氣,這些怨氣匯聚成影飄蕩在荒墟。穢影比兇獸要弱許多,一把天火便能燒去一大片。
但不管是兇獸還是穢影,皆沒有靈智,不可能設下幻陣,還是如此厲害的幻陣。
鶴京幾位天神震驚之餘,紛紛出手鎮壓漩渦。少臾控制戰舟不被漩渦吞噬,餘下四位天神朝漩渦施展諸般神術。
便就在這時,鶴京看見了漩渦底下的那塊界碑。
寫著春晷界的界碑。
明知那或許只是一個幻覺,但那是鶴京魂牽夢縈了許多年的故鄉,是她生根發芽的故土,即便是幻覺她也要去闖一闖!
鶴京本想獨自前行,不料靈檀和蓮藏竟主動提出要陪她一同進漩渦探查。
鶴京心知他二位去過蒼琅這放逐之地,能同行自是欣然應允。
五位天神兵分兩路,一路守在漩渦之外,一路入漩渦探查倒無不可,但垣景上神不知出於何故,竟不願留下,非要與鶴京他們同行。
向來與神為善的少臾太子見狀,乾脆便操控戰舟潛入漩渦。彼時他們都以為戰舟能順利穿過漩渦,抵達連通漩渦的隕界。
哪裡想到漩渦裡竟飄滿了生魂,生魂被戰舟祭出的光盾滅殺,化作一縷縷因果孽力纏入戰舟,竟成功叫戰舟動彈不得,被漩渦裡的空間之力擠壓得光盾破碎,岌岌可危。
好在靈檀及時祭出紅蓮業火,將漩渦裡的生魂悉數吸入業火裡。那些生魂皆是怨魂,龐大的怨力轟入靈檀祖竅,叫她剎那之間便昏厥過去。
戰舟墜入隕界,他們被空間之力碾壓,或多或少都受了傷。
戰舟墜落的動靜引來了十數只兇獸,這些兇獸不僅開了靈智,甚至化作了人形,用神族的術法攻擊他們。
他們鏖戰半日方徹底滅殺所有兇獸。
想起那些兇獸詭異又熟悉的神術,鶴京不由得露出凝重之色。
開了靈智的兇獸為何能修習這些神術?便是能修習,沒有神族的血脈,它們又是如何施展這些神術?
神族的血……
鶴京腦中閃過什麼,剛要捕捉住靈光一現的念頭,身後冷不丁傳來少臾的聲音:“靈檀你醒了?”
“兩位少尊快快醒來!”
絳殊舌綻春雷,往浮胥和黎淵祖竅注入破除迷障的金言之術。
浮胥最先醒來,他受的傷比辭嬰要輕一些。他咳出一口堆積在心肺的血,掀眸看了看辭嬰,目光觸及他眉心的烏血之時,他神色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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