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4頁
慶忌神色一怔:“天尊想去哪裡?”
孟春翻出一塊玄龜背,道:“太幽天。”
第198章 赴荒墟 “我,便是另一個你。”……
白謖手中那腰掛懷生曾在師尊那裡見過一塊極其相似的。
同樣的造型, 同樣嵌了一枚瓊妃珠。只是那一塊腰掛刻著的是玉容花紋,而眼前這塊刻著的卻是蟠螭紋,想來是令頤上神的遺物。
聽慶忌神官說, 這腰掛乃是令頤上神親手所制, 不僅師尊有, 帝后歸琬也有一塊。
懷生默然收回目光,趁著轉身之際一劍橫掃,劍光如長虹,頃刻刺入一隻頭長犄角、背生雙翅的兇獸。
方才那支玄冰箭便是這隻兇獸口中所吐。
劍光穿過兇獸眉心而出,但那兇獸竟沒有隕落。只見一道長袍飄揚的穢影隔著數百里之距朝兇獸張手一攝,那兇獸頓時化作一片花影,消散在空中。
是太虛天的鏡花之術!
懷生與那穢影隔著濃霧對視,目光一觸及那雙血紅眼珠,眉心霎時有了針刺般的痛感。一片桃花瓣從她眉心飛出, 黯淡光芒幽幽一轉, 那針刺般的痛感即刻便沒了。
這桃瓣是從前浮胥留在她祖竅的夭桃桃瓣, 崩解掉穢影的入夢術後便又遁回她祖竅的夭桃虛影。
見她輕鬆便化解太虛一族的入夢術,那穢影赤紅的眸子閃過一絲訝異。
懷生與白謖橫穿明川界的這一路,已經遇見了不知多少波襲擊。她一面東行一面觀察這些陰煞之物,漸漸摸出一點門道。
能騎著兇獸與他們交手的穢影往往戰力更強, 靈智也更高, 兇獸竟也聽令於他們。
最可怕的是,這些兇獸的特性與駕馭它們的穢影十分契合,跟認過主的神獸無甚區別。
許是發現她實力比想象的厲害, 那穢影沒再輕舉妄動。
懷生卻不打算放過它,“不動如山,臨。”
她運轉臨字訣瞬移至那道穢影身後, 九道陣旗落地成陣,封鎖它遁逃的空間。
正當她召回蒼琅劍刺向那道穢影之時,她腳下冷不丁躥出數條烏黑藤條,藤條之上,墨色蓮花無聲綻放,射出一簇簇花焰撞向懷生。
與此同時,一串骨鏈當空噼來,其勢洶洶,首尾處隱約可見五枚戒環的輪廓。
兩道穢影從黑霧裡現身,默契十足地夾擊懷生。
那蓮花墨焰一看便知是太幽天的神術,由五枚戒環合煉而成的骨鏈與九黎天的兵主之術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懷生絲毫不慌,張手控制陣旗的瞬間,一豆紅蓮業火從她眉心飛出,似緩實快地撲向腳下墨焰。與此同時,她熟練運轉起淬體功,勐地抓住那串骨鏈。
她有意要探清對方“修為”的深淺,便不急著滅殺,反而認認真真地交起手來,片晌工夫就與這兩道穢影對了數十招。
見懷生被三道穢影夾擊,白謖當即便祭出誅魔劍,一道道冰牆拔地而起,意欲圍困住攻擊她的穢影。
懷生剛要叫他收手,身上的氣機冷不丁一鎖,一道強大的牽引之力兜空落下。
確認這牽引之力的神息來自辭嬰,懷生面色一緩,還沒來得及回頭,便落入一個幽冷的懷抱裡。
“師兄!”
懷生不妨辭嬰來得這樣快,聲音裡的喜悅簡直要滿溢而出。
辭嬰仔仔細細打量她,見她身上毫髮無傷,總算能鬆下一口氣。剛要鬆開她,眉心冷不丁一暖。
暖融融的復生之力從懷生指腹汩汩湧入他祖竅,他身上那些瞧著格外可怖的傷開始緩慢癒合,蒼白的臉竟恢復了一點血色。
怕她耗費太多神力,辭嬰輕握住手指,道:“無妨,都是些皮肉傷。”
將將追上來的絳殊聽見這話,面上神色差點兒要繃不住。
他嘴裡說得輕巧,實則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他們墜入隕界時的空間之力一大半都壓在黎淵那裡,還沒來得及養傷又遭了一通天機反噬,之後馬不停蹄地往這邊趕,見神殺神、見佛殺佛,全然不顧自己的傷,看得絳殊心驚膽戰。
偏生太虛天浮胥竟也是個急性子,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給他們留,操控戰舟穿過一片又一片陰物聚集地,殺死的穢影、兇獸數不勝數,弄得絳殊筋疲力盡。
好在終於找到師妹了。
絳殊將九枚銅錢掛回腰間,正要上前同懷生說話,身邊突然飄過一陣暗香,浮胥已經越過她,大步邁向懷生。
他平素總喜歡掛著點笑,越是生氣,眼角眉梢的笑意便越濃,此時他那張昳麗的面容卻難得沉重,跟被人搶了道侶似的。
浮胥注視懷生眉心,修長手指冷不丁橫出七根琴絃。
淙淙如水的琴音從他指尖流淌而出,一隻只透明的猶如幻影一般的靈蝶從琴絃飛出,像是受到了什麼召喚,井然有序地撞入懷生眉心,化作星星點點的光散入她神魂。
懷生那自打來了荒墟後便愈演愈烈的頭疾霎時之間得到了舒緩。
在隕界隕落的穢影兇獸越多,無辜死去的生魂便也越多,因生魂慘死的因果孽力死死絞纏在她祖竅。
她一貫能忍疼,便是被因果孽力折騰也能面不改色。
浮胥的虛靈蝶雖只能緩解一點痛楚,無法消除她祖竅裡的孽力反噬,但懷生依舊是好了不少。
她朝浮胥笑道:“多謝。”
先前夾擊她的穢影、兇獸悉數隕落在誅魔劍下,白謖看向懷生,目光在她腰間的瘦長手掌頓了須臾。
察覺到他的視線,辭嬰淡淡掀眸,兩位神君在空中對望一眼,很快便各自錯開眼。
白謖轉眸望向浮胥身後的戰舟,神色竟是異常淡定,儼然對浮胥能操控天墟戰舟這樁事絲毫不覺意外。
在這一刻,他終於能確定大羅宮外那株穠麗欲燃的桃樹歸屬於哪位天神。
如此肆意張揚,倒的確是婺染上神一貫的做派。
瀰漫在四周的陰煞之氣倏忽間翻湧如沸水,一波又一波陰煞之物從黑霧裡衝出,朝戰舟奔來。
數量之多,叫懷生和白謖忍不住面露異色。
他們從明川界來到此地,雖也遇到了不少陰物攔路,但數量遠遠少於眼下這群追蹤戰舟而來的陰物。
白謖、辭嬰、浮胥還有絳殊沒有半分遲疑,四重結界同時落下。
辭嬰側眸看著懷生,沉聲道:“留下還是回去?”
他們所領的天命令任務是探查深淵裡的存在,作為身經百戰的戰主,在隕界行走的這段時日,他們已然猜到藏在深淵之下的究竟是什麼。
確如靈檀所推測的,這裡正在演化出另外一片天地。這片天地以隕界為基,以陰煞之氣為源,將陰物與人魂融合成新的“天地生靈”。
荒墟里的陰煞之氣本就根源於古戰場的死怨之氣,這些死怨之氣脫胎於隕落在古戰場的上古神族神獸,與九重天裡的清靈之氣便猶如鏡子的兩面,一面生一面死,一面清一面濁。
卻都蘊含了浩瀚無涯的力量。
從前遺留在荒墟的這些陰煞之力徒有力量,卻無“魂靈”,自是稱不上是“生靈”。
然而當被獻祭的人魂來到荒墟後,這片沉眠萬古的混沌之域終於有了獨屬於它的“天地生靈”。
這些“天地生靈”以陰物為肉身,以人魂為元神,不僅生出靈智,還覺醒了上古神族的神通。
九重天諸神與萬界凡人皆是祖神所創的“天地生靈”,是同根而生的雙生之花。人族是沒有神力的神族,神族是被賦予了神力的人族。
那些將奪天挪移大陣送去人間的神族或許以為人族被獻祭後,天地間只會餘下神族一種生靈,天地的意志便會順理成章地改寫為神族的意志。
但即便被獻祭,人族也沒有真正消亡。無數殘破的人魂伴隨著隕界飄蕩至荒墟,在這裡演化出新的“生靈”。
如今瀰漫在荒墟的陰煞之力賦予了這些生靈另一種“神力”,神族與生俱來的神通,它們同樣生而知之。
天之一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神族雖擁有浩瀚的神力,於繁衍生息上卻格外艱難。人族雖沒有神力,卻有著格外頑強的生息之力。
天墟神族獻祭人族,無異於是將人族那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送來了荒墟。
被獻祭的人界越多,這片天地便越是廣袤。死去的凡人越多,在混沌之域“浴火重生”的天地生靈便越多。
這片埋葬了無數上古天神、神獸的寂滅之地重獲生命力,待它徹底演化成極惡之地時,這些能吸納陰煞之氣,識得神族神通的“天地生靈”,其數量恐怕是九重天神族的數十萬倍。
念及此,懷生抬眸望向東邊,道:“先在戰舟裡養傷,待傷好了,我要探一探春晷界,靈檀和蓮藏看見的那雙‘眼睛’應當就在那裡。”
穢影、煞獸越是密集,便離那一雙“眼睛”越近。春晷界能出現這麼多生出靈智的陰煞之物,極有可能便是那雙“眼睛”的所在之地。
白謖是此行的執令者,本該由他來做抉擇。結果懷生一聲話落,辭嬰反手便祭出五枚戒環,加固重溟離火落下的法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