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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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胥主動亮起戰舟光盾,招唿懷生上去養傷。連絳殊都輕車熟路地跟在懷生身後,摸出兩瓶丹藥遞給懷生。
丹藥剛送出去,她當即便覺出點異樣,趕緊回頭看白謖,亡羊補牢地問了聲:“白謖天尊,你如何看?”
白謖深深望她一眼,道:“聽她的。”
絳殊被他那一眼看得眼皮直跳,忙笑著應道:“是,白謖天尊既然覺得南仙子的意見可行,那我們便留下來。咳咳,我受的傷最輕,先由我來給你們護法罷。”
戰舟裡刻有數十個法陣,天命令一嵌入,戰舟立時亮起數十道璀璨華光,溫暖如春的治癒之力從法陣湧入他們肉身。
此地不宜久留,待得幾位天神身上的傷差不多好全,白謖御著戰舟騰空而起,濃稠的黑霧翻湧成雲,擦著光盾而過。
掩在黑霧裡的“天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些巍峨起伏的暗色輪廓是曾經的高山,阡陌縱橫的平地是曾經肥沃的平原,還有一條條幹涸的墨帶是曾經九曲十八彎的江河。
這“天地”浩瀚得驚人。
絳殊冷不丁道:“這裡的隕界恐怕不止八個。”
懷生頷首:“這是所有隕界的終點,諸天萬界裡的放逐之地最終都會停泊在此處。”
想起墜入深淵時看見的那些空間裂縫,她又道:“空間裂縫裡的隕界只要徹底寂滅,便會沉入此處,成為新天地的一部分,我們怕是已經抵達深淵之底了。”
話音剛落,一股帶著空間擠壓之力的罡風轟然撲向戰舟,將戰舟沉沉逼入地面。
狂風吹散陰沉沉的霧氣,露出藏在無數空間裂縫下的兩眼漩渦。
一眼漩渦漆黑平靜,如一潭死水。另一眼漩渦水霧翻沸,數不清的殘魂從渦口吐出,發出淒厲沙啞的慘叫聲。
隔著稀薄的霧氣,這兩個漩渦瞧著竟像是兩隻“眼睛”。
懷生一步橫空,就要邁向兩口漩渦,四下裡勐然間又刮來一陣濃霧。
站在她身旁的四位護道者竟倏忽間沒了蹤影。
懷生剛想用無根木給辭嬰傳音,濃霧裡突然現出一道近乎透明的白影。
看清那道白影后,懷生心神一凜,蒼琅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懸立在她身前。
“你是誰?”她冷聲道。
白影周身輪廓雖淡薄,但面容卻是異常清晰。
眉若黛、眼若杏、唇若桃花,竟是一張與懷生有九分相似的面龐。
或許該說,是一張與扶桑上神一模一樣的臉。
便見她靜靜望著懷生,唇角抿出笑靨,溫和道:“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我,便是另一個你。”
第199章 赴荒墟 辭嬰清晰又詭異地感知到翻湧在……
霧氣瀰漫, 從漩渦中溢位的痛哭和哀嚎不絕於耳,一張張扭曲的面容在她腳邊的漩渦裡沉浮。
“痛痛痛!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我可是到陰曹地府了?”
“我好怕!阿爹阿孃,你們在哪裡?”
“救救我, 快救救我!我這一生從不曾行惡, 為何死後要受此磋磨?誰來救救我!”
……
懷生不必將神識探入都能聽見這些無辜殘魂的哀嚎。
痛苦、恐懼、怨恨。
在漩渦中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殘魂到得最後便只餘下這些情緒。
望著對面那張始終含笑, 彷彿對這些哀嚎聲充耳不聞的白影,懷生面無波瀾道:“你不是我。”
白影從容一笑,從漩渦中攝出幾縷殘魂纏繞在指尖把玩,旋即一縷一縷撕開,看著碎裂消散的殘魂化作因果孽力飛入懷生眉心,道:“你這會想必很疼罷?明明不是你的錯,可他們卻將所有罪孽盡數推給你,叫你在孽力的反噬中痛不欲生,還恬不知恥地想著要用你來對付我, 你為何要那麼傻?”
一片正在演化的天地, 自也會有獨屬於這片天地的意志和規則。
這道白影正是荒墟正在演化的天地意志。
脫胎於死怨之氣的天地, 處處皆是殘暴的殺戮和吞噬,其意志自然是惡念凌駕於善念,是真真正正的天地之惡。
眼前這道白影之所以是極淡薄的一道虛影,不過是因為荒墟尚未完全演化出真正的極惡之地。
待得這片以惡為食的天地徹底形成, 這道白影便會同懷生一般, 由虛化實,生出一具真正的肉身,天地間滋生的所有陰煞之力都會是她的力量。
屆時懷生便是有九株神木認主, 也未必能與她相抗衡。
不能讓荒墟真正演化成極惡之地。
心念微動,立在懷生身前的蒼琅劍驟然出鞘,磅礴劍意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光帶, 勢如破竹地噼向白影。
面對懷生的凜冽劍意,白影淡定自若地望著她,繼續道:“我只要一現世,這些人魂便是這裡的生靈,不管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也不會有因果孽力加諸在你身上。日後荒墟與九天萬界一起共存,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我與你亦互不打擾。如何?”
她聲音帶著蠱惑,望向懷生的目光湧現一點悲憫。
“我與你皆是應運而生的天地意念,沒有誰比我更瞭解你。你現下一定很痛罷?與我共存你便再不會痛了,日後也不會消散。你明明很清楚,作為天地意念,當天地迴歸正軌,你一定會消散。唯有我不滅,你方能永遠不滅。你不是有喜歡的神君嗎?難道你不想與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像是為了展現她的真誠,白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由著劍光穿過她身體。
但這道劍光卻並未給她帶來任何傷害。
她是一道還未演化成功的天地意志,沒有肉身,只有一抹虛影。除非懷生能淨化一整個荒墟,否則沒有誰能真正傷到她。
然而劍光穿過她身體後卻沒有消散,只見淡綠劍光分化成十八道劍芒,頃刻落於兩道漩渦兩側。
懷生駢指一豎,念動箴言:“天地為爐,鎮我八荒,封!”
她眉心亮起一枚九枝圖騰,十八道劍芒落地成陣,化作兩個九枝狀封印,悍然封住兩眼漩渦。
這兩道封印源自懷生的魂力,與她心念相通。封印落下的瞬間,她徹底看清漩渦的最深處。
靜若死水的漩渦深處是一枚暗金圖騰的虛影,這圖騰懷生熟悉極了,不久前她才在冥淵之水水底看過。
這一眼漩渦通往的果然是冥淵之水,這枚暗金圖騰封印的便是荒墟這一眼漩渦。
冥淵之水在上古時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歸墟。
上古浩劫降臨之前,歸墟乃是神界的無底之谷,八紘九野之水注入其中,便再無增減,儼然取之不盡用之不絕。這裡有著望不到底的深淵,也有無窮盡的天漢之水。
歸者,終也。墟者,荒墓也。
祖神將古戰場遺址封印在歸墟,並將其驅逐在天地因果之外。歸墟因而一分為二,無底谷墮入混沌之域,化作“荒墟”。無盡水留在九重天,化作“冥淵之水”。
荒墟與冥淵之水一體兩面,祖神昔年留下的暗金圖騰封印的便是勾連荒墟與冥淵之水的通道,也就是這一眼冥水之渦。
另一眼漩渦通往的是已經寂滅的隕界。荒墟是所有寂滅之地的終點,當一個界域的生靈滅絕後,此界便會感應到漩渦的召喚,自動脫離天地因果,葬入荒墟。
兩道封印落下後,冥水之渦依舊是死寂一片,哀鴻不絕的隕界之渦卻是慢慢靜了下來,沉浮其中的殘魂陷入沉睡,面容祥和。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漩渦被封印後,那道白影終於斂去面上笑意,陰沉沉地注視懷生。
良久,她笑道:“你命格被破,鬥不過我的。我們還會再見面。”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淡薄的身影緩緩散去,猙獰的怒吼聲旋即響徹四野。
作為一個尚在演化中的天地意志,她飄渺虛無,被束縛在這兩道漩渦中。天地未成,她大部分時候都在沉睡。
但當她一旦清醒了,便能操控荒墟里的一部分力量,包括瀰漫在四周的陰煞之氣,以及那些有了靈智的穢影和煞獸。
黑暗中的霧氣愈發濃稠了。
獸吼聲此起彼伏,似遠若近,絳殊二話不說便祭出九道雷符。
從戰舟下來的剎那,一陣濃霧遽然飄來,遮蔽她的神識。等她意識到不對勁時,身側便只剩下白謖了。
絳殊憂心懷生,手段盡出想要走出這片濃霧,卻始終像無頭蒼蠅一般,怎麼離不開原地。
她身旁的白謖比她冷靜許多,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垂著眸子站在那,彷彿在探聽什麼。可四下裡除了獸吼聲便再無別的聲響,他能探聽到什麼?
雷符在黑霧中炸出一片光亮,很快又被陰煞之氣吞沒。
戰舟的另一側,浮胥掌心托起一枚幻影般的桃花,斜睨著辭嬰道:“這些霧氣不是太虛一族的手段,我猜是靈檀說的那雙‘眼睛’故意分開我們。”
濃霧漫過來之時,辭嬰和浮胥同時掠向懷生。
辭嬰運轉了臨字訣,一個瞬息便可來到懷生身旁,結果蜂擁而來的濃霧竟強行隔絕他與懷生,叫她硬生生消失在濃霧裡。相隔咫尺之距,他甚至無法利用無根木給懷生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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