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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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最喜歡的七珍桂月茶。
“坐罷。”姿態閒雅的神君端坐在茶几一側,左掌一翻現出一張七絃瑤琴,道,“你眉心裡的因果孽力愈發厲害了,我用天音訣給你緩一緩疼痛。”
懷生有些意外他能看見她的因果孽力,但轉念想到太虛一族的神術與因果相關,又有些恍然。
她沒有上前,搖一搖頭便道:“多謝浮胥少尊,我有旁的法子緩解頭疾。”
浮胥正欲撥絃,聽見這話不由得挑眉:“我們的神魂十成十契合,唯有我撥出的天音訣對你有效。你說的是何法子?效果可有天音訣好?”
懷生卻是不欲深談這個,只道:“我與你神魂相契,不過是因著神木夭桃與我的關係。我是神木之主,你是神木夭桃的護道者,與我自是十成十契合。”
她十分自然地提起了她與神木的淵源,便是她不提,想必他也已經猜到了。
神木護道者與她之間皆有一份因果在,作為太虛天少尊,浮胥在閬寰界那會便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面上沒有訝色,反手收回七絃瑤琴,從容問道:“懷生師妹可是要我認主?”
懷生再度搖頭:“我不會逼迫任何護道者認我為主,浮胥少尊自行決定便可。我來靜室是想問浮胥少尊在深淵之底與師兄說了什麼?”
這話倒是叫浮胥露出一絲詫異之色。
少頃,他揚唇笑道:“我們神君之間的對話你也要知道?”
“是。”懷生想也不想地道,“師兄從來不會提任何會叫我不開懷的事,我若問他,他必然不會說。”
浮胥循循善誘:“他既然只要你開心,你只管開心便是。”
懷生笑了笑,誠懇道:“正如師兄不願我不開懷一樣,我同樣不捨得他不開懷。是以我只能來尋你,還望浮胥少尊如實告之,如此我便知曉如何哄他了。”
浮胥慢慢斂去面上笑意。
他見識過許許多多深埋在人族或神族心底的私慾,比誰都清楚所謂的情有獨鍾有多稀少又有多難得,這世間多的是移情別戀或是三心二意者,連天神也不例外。
浮胥從不覺著三心二意有什麼不好的,情之一事,合則來,不合則散。他生出了心欲,只要能得到她,她身邊多幾個神君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是如此的相契,又曾在閬寰界並肩作戰過那麼久,他還生了一張不比黎淵、白謖遜色的臉,浮胥本以為他能在她心中奪下一席之位的。
可眼下瞧著,她的心神全都被黎淵佔據了。
望著懷生清澈的眼眸,浮胥沉默了許久,方緩聲道:“我給他看了白謖的一點記憶,還同他說了你遭受因果孽力反噬之事,他知道我的神魂比天音訣更能舒緩你的頭疾。”
懷生追問道:“白謖的哪一段記憶?”
“雷刑臺下,發生在結界裡的事。”
竟是那一段?
懷生愣了下,沒想到浮胥給辭嬰看的竟是這一段記憶,難怪他要跟白謖“借一步說話”。
“多謝浮胥少尊告之。”懷生神色平和道,“下回還望少尊莫要給師兄看這些不重要的記憶。”
她轉身離開幻境,不片刻便出了靜室。
浮胥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漂亮的桃花眼緩緩垂下,良久,紛紛揚揚的花瓣裡傳出一聲哂笑。
他甚至沒有機會問她要不要和他試試神魂相契,太虛一族的神魂之力最能緩和神魂裡的傷痛。
可她沒問都沒問,她只在乎黎淵看到的是哪一段記憶。
甲板裡的辭嬰見懷生不到半刻鐘便出來了,下意識皺了皺眉。
時間太短,不足夠讓護道者認主,浮胥這是不肯認主?
懷生看他一眼,轉身邁入一旁的靜室,道:“師兄你隨我來。”
天墟戰舟比旁的的戰舟要華麗不少,靜室裡一水兒華貴的擺設,連立在角落的花瓶都是上等靈玉所煉製,凡花插入其中能保多日不謝。
懷生拂袖擺將靜室裡的擺設丟入須彌戒,旋即落下一個結界,把慶忌神官給她備好的諸如書案、茶几之類的擺設通通丟了出來。
鎏金色三足香爐徐徐吐起暖香,茶几上的銅爐汩汩冒著水泡,茶香四溢。
懷生給自己沏了一杯靈茶,望著辭嬰道:“師兄,你可知神木之主意味著什麼?”
辭嬰端詳她面色,有些摸不準她是不是在生氣。
“意味著什麼?”他問道。
“意味著神木的護道者若不得我承認,我可讓神木切斷護道神契,重新擇選新的護道者。”懷生語速和緩道,“所以護道者認不認主不重要。”
當然了,神木擇選的護道者與神木最契合,本就是神族裡的翹楚者,能得護道者認主自是最好。
但正如她說的,護道者便是不認主,她只要讓神木認主便可廢掉護道者。
辭嬰道:“浮胥可有說他的天音訣和神魂之力——”
“師兄,”懷生不客氣地打斷他,“若你擔心的是我承受的孽力反噬,你不也能替我緩解疼痛?有你在,我何須旁的神君?”
說罷她再不多言,讓辭嬰自個想通。
聽見浮胥說他的神魂之力比天音訣更有用之時,她頓時便明瞭辭嬰為何要說那句“只要你能活著便足夠了”。
他是想讓浮胥用神魂給她緩解疼痛。
從前他提起白謖的名字都能吃一大碟乾醋,看著別的神君與她神魂交融他能好受?
偏偏他再難受也願意將浮胥送到她身邊給她做止痛的工具,真是叫人又生氣又心疼。
懷生捨不得朝他發火,乾脆丟擲一把陣石,在寬木案几上擺弄起法陣。
辭嬰本來還在因著她說的話而愣神,目光觸及她丟擲的陣石,他神色微變,腦海裡冷不丁躥出一段記憶。
寬大的烏木案几,擺在案几上的陣石,豎在陣石旁的銅鏡,以及站在烏木案前的神女。
所有的一切竟與他在煙火城做的預知夢重合了起來。
辭嬰的心跳霎時急促起來,擂鼓般“砰砰”作響。
那個夢應的便是這裡?在白謖與浮胥都在的戰舟裡?
這念頭剛浮現在心頭,辭嬰尾椎骨竟詭異地攀起一絲戰慄,血液翻沸,直往身下奔湧。
他閉了閉眼,想要緩下這股衝動。然而夢中的畫面像是紮了根一般,在他腦中遲遲不肯消散。
掙扎的意志在一步步邁向她的步履裡土崩瓦解。
辭嬰從身後摟住她,手臂緊握住她腰肢,在她耳邊低聲問道:“我要如何做才能緩解你的孽力反噬?”
銅鏡裡倒映著他深邃的眉眼,懷生望著鏡中那張俊美的臉,那點又酸又澀的氣惱慢慢散去。
“他的神魂如何比得過師兄你?神魂交融這種事,只有師兄你才能給我帶來歡愉。黎辭嬰,你可以再貪心一些,也可以對我再過分一些。”
他習慣了失去,習慣了不擁有,所以才會在真正擁有時不敢去貪心。
可她卻要他再貪心一些。
辭嬰的唿吸微微窒了下,良久,他輕輕掰過她的臉,用指腹摩挲她紅潤的唇,在她張唇之前,俯首吻住了她。
他看過白謖的記憶,清楚他在結界裡是如何親吻她的,於是分毫不差地復刻起那個吻。
唇分之時,他輕輕咬著她唇,啞聲道:“他曾經這樣吻過你。忘記他那個吻,記住我的。”
懷生烏亮的眼眸漾出一點笑意,她張唇回吻他,縱容他愈發勐烈的進攻,一字一句道:“只有你能這樣對我。而我,也只對你這樣。”
辭嬰掐在她下頜的手沿著她細長的脖子沒入她衣襟,熟練地往側邊一撥,指腹近乎眷戀地撫摸起她鎖骨上的牙印。
夢中的一切一點一點復刻入現實裡,她的身體開始發顫,裙襬高高撩起,堆在他腕骨。
她雙手撐著案几,映著她側臉輪廓的銅鏡在震顫中不斷後滑,就在那面銅鏡滑到邊沿即將墜落之時,五枚戒環憑空而落,將銅鏡禁錮在案几。
辭嬰望著鏡中那雙溼潤的眸子,將兵主之力運轉到了極致,嗓音低啞地道:“把祖竅開啟。”
戰舟在幽暗的空間亂道里輕輕搖晃,時不時被來自虛空的罡風撞得偏道。少臾望著突然沉默下來的白謖,道:“怎麼了?”
白衣神君垂睫盯著盞中不住搖晃的茶湯,淡漠道:“無事。”
他神色如常,聲音亦是與平時無異,可握著茶盞的五指卻在漸漸收緊,彷彿在隱忍著些什麼。
第203章 赴荒墟 “白謖天尊,與我合作罷。”……
“白謖天尊, 你不是想取她而代之嗎?與我合作,我便讓你成為真正的天地意志化身。不,你不會成為真正的天地意志化身。作為意念化身, 天地一旦迴歸正軌, 你便會消散。
“我助你欺騙天道, 奪走她的力量如何?你只需要她的一部分命格便足夠了,屆時隕落是她,你卻能擁有她的命格和力量。
“你如今竊走的命格還不夠,她提防著你,不可能讓你繼續偷竊她的命格。但只要你願意信我,我便能助你繼續竊走她的命格。我與她的對話你不是都聽見了嗎?她會拖著一整個九重天埋葬在荒墟,你捨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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