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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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魔劍“鏘”一聲橫在白謖身前,及時攔下劍戟。
白謖道:“黎淵少尊當真想殺我?你若是殺我,你也活不了。”
這一趟的荒墟之行,他們傷得最重,到現如今也只是壓制著傷勢,真要在戰舟裡動手,他們誰都討不了好,甚至會破壞戰舟固若金湯的防護之力。
白謖不信辭嬰真的敢動手,然而下一個剎那,他竟失去了與誅魔劍的心念感應。
這把萬年前重新祭煉的本名劍與他神魂相連,就算黎淵有著九黎族的兵主之力,也不可能叫他的命劍臣服。
鋒銳的劍戟盪出一絲森寒兵力,在白謖眉心豁開一道口子。
戰主令自動護住,“砰”地撞開了辭嬰的劍戟,緊接著白謖復又感知到誅魔劍的回應。
辭嬰只能控住誅魔劍一個剎那,但即便是一個剎那也足以叫白謖驚詫。
比起在雷刑臺的那一次,他的血脈之力竟是愈發厲害。
他沉下眸色,張手攝過天尊令,北瀛天神族的冰封之力轟然湧出,將辭嬰震退三步。
劍戟化作五枚戒環飛回辭嬰指根,他沒再進攻,只是望著白謖一字一句道:“從她被逼著自獻真靈的那日起,你便欠她一命。日後你若敢再強迫她,你欠下的那一條命,我親自來取。”
“你不擔心黎淵和白謖打起來嗎?”
剛剛邁入靜室的鶴京輕輕拉過懷生,低聲問道。
“不會,師兄很有分寸,不會在這個節骨眼與白謖兩敗俱傷。”懷生說得很淡定,“要真打起來也無妨,我會用春生之力給師兄治傷。”
鶴京不由得怎舌,心道他們要真打起來,只怕這戰舟要毀一半。
靈檀看她們一眼,張手落下一個結界,想了想,似是不放心,又對懷生道:“過來,你再落一個結界。”
懷生忙走過去,乖乖落下一個結界。
靈檀於是又看向鶴京,道:“鶴京少尊當年可是與懷生一同查探過隕界之事?”
鶴京一愣,不妨她竟如此心細如髮。
她大方應道:“沒錯,懷生還是扶桑上神之時我們便開始查探隕界一事。”
靈檀頷一頷首,道:“鎮壓蒼琅的受陣之眼乃是一截鳳凰木,那是你給懷生的,我願意信你,但你須得以真靈起誓,不得將今日之事道與其他天神知曉,尤其是你師尊鬼夔妖尊。”
鶴京聞言沒有半分遲疑,乾脆利用便落下一道真靈誓,道:“靈檀殿下想說的可是與你預見的天機有關?”
靈檀點點頭,掌心凝出一團紅蓮業火,心念一動業火中間便現出一個栩栩如生的畫面。那是她從祖竅渡出的記憶,天機等閒不可洩露,唯有以紅蓮業火為載體,方可叫他們看見她的記憶。
只見九道神木環繞而成的法陣裡,懷生懸立於中央,被怒潮般的因果孽力吞噬。以她為陣眼的天地大陣以及那兩眼被大陣封印的漩渦頃刻之間化作了虛無!
饒是鶴京猜到靈檀預見的天機與懷生有關,也沒料到會是這般慘烈的畫面。
就連心緒平和的蓮藏都忍不住凝住神色。
比起鶴京和蓮藏難掩震驚的神色,懷生卻是十分平靜。白謖說過,即便有九株神木認她為主,她依舊會隕落。
想來他與靈檀窺見的天機一樣,皆是她隕落在因果孽力的反噬裡。
見靜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肅穆沉重起來,懷生笑了笑,道:“能叫你窺探到這天機,想來還存有變數在,說不得會有一線生機。”
她這話卻是沒能叫屋內的氣氛鬆快半分,他們是神木的護道者,也是一重天域的少尊,如何不知這虛無縹緲的“變數”有多難尋。
懷生心下一嘆,道:“我降生於這天地便是為了化解天地浩劫,這是我的天命。”
只要能徹底讓荒墟這片極惡之地化為虛無,她便是隕落在這裡也算是死得其所。
蓮藏回憶方才看到的畫面,道:“那兩眼漩渦便是荒墟的那一雙‘眼’?”
懷生頷首,將他們落入隕界後的經歷仔仔細細說來。
“回到九重天后,我落下的封印會被削弱,恐怕堅持不了不多。還有許多同蒼琅一樣的放逐之地尚未寂滅,封印一旦消散,隕界之渦便會繼續將這些界域吸入荒墟,須得尋個法子逆轉奪天挪移大陣。”
她忖度片晌,又道:“帝君贏冕正在吞噬方天碑。”
方天碑代表的是天地法則,贏冕一旦吞噬方天碑,便可重定天地法則。天墟對待人界的態度,從少臾那便可窺視一二。
靈檀登時面沉如水,斟酌片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望著懷生道:“既然九株神木皆聽命於你,今日太幽天靈檀願認你為主,陰陽尋木的力量聽你差遣!”
說罷她眉心亮起一枚紅蓮圖騰,腳下一個陰陽太極陣緩慢轉動。祖竅中的陰陽尋木彷彿感應到什麼,颯颯作響,很快便虛影化實,樹心處慢慢勾勒出一枚九枝法印。
待得那枚法印成型,她竟能透過陰陽尋木感應到懷生的氣息。
陰陽尋木認主後,靈檀縈繞在心頭的陰霾霎時間消散無影。
她平素行事一貫果決,有了決斷後反而不會瞻前顧後、思慮過甚。她摸了摸滾燙的眉心,望著懷生鄭重道:“回去九重天后,我會助你奪回方天碑。”
門“吱嘎”一響,落在靜室外的禁制頃刻散去。
懷生一出來便見辭嬰守在門外,容色蒼白的神君靜靜望著瀰漫在戰舟外的幽暗,不知在想什麼。
辭嬰回眸看她,剛要說話,祖竅裡的無根木冷不丁響起懷生的聲音:“師兄,靈檀、蓮藏還有鶴京他們認主了。”
許是多了三道神木認主的緣故,她的面容終於多了點血色。神木是她的力量源泉,認主的神木越多,她擁有的力量便越是浩瀚。
辭嬰看不見她眉心的因果孽力,但浮胥說的話他卻是信的。她若擁有一整個天地的力量,自也會承擔起一整個天地的因果。
辭嬰唇角微揚,抬手揉一揉她眉心,在祖竅裡回她道:“今日還有一個護道者會認你為主。”
懷生一愣:“你是說浮胥?”
辭嬰“嗯”了聲,朝浮胥所在的靜室一抬下頜,道:“去罷,他在等你。”
戰舟甲板空空蕩蕩,除了辭嬰便再無旁的神族在。懷生也不知辭嬰何時與浮胥交談,又是何時得知他在等她。
她道:“你不與我一起去?”
辭嬰道:“我就在這守著,你隨時可給我傳音。”
懷生沒再多說,抬腳朝另一側靜室行去,正要給浮胥傳音,祖竅裡忽又響起辭嬰的聲音:“南懷生——”
懷生步履一頓,下一瞬,又聽辭嬰繼續道:“我只要你能活著便足夠了。”
第202章 赴荒墟 “忘記他那個吻,記住我的。”……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 卻沒有半分苦澀的意味。只要她能活著,只要她願意,她身邊再多一個神君又何妨?
從前在蒼琅, 他以為他替她揹負起蒼琅的因果, 她便再不會受頭疾折磨。
可這天地間的因果註定只能由她揹負, 辭嬰可以為她殺敵,可以為她對抗天墟,可以為她獻出他的所有。
可他沒法緩解她的痛楚,而浮胥可以。
就在這時,她身前大門無聲敞開,薄淡的桃花香迎面撲來,浮胥柔聲笑道:“懷生師妹進來罷,我等你很久了。”
浮胥本想一上來戰舟便叫她入靜室的,結果卻被太幽天那位捷足先登, 把人給搶走了。
靈檀對他始終抱有一分戒心, 自然不會讓他進靜室。
浮胥索性便在外頭等著了, 他同少臾那蠢貨一樣,多少有些好奇黎淵與白謖會說些什麼。
給黎淵看白謖的那段記憶,不過是要他提防白謖,把對其他神君的敵意悉數引到白謖那裡去。
他與黎淵著實沒必要敵對。比起在背後給她一箭卻又賊心不改的白謖, 他這個在閬寰界陪著她出生入死的蒼琅宗師兄難道不是一個更好的合作物件?
若只有黎淵一個, 如何護得住她?當初她被逼得獻祭扶桑那一具肉身,黎淵在何處?護住她了麼?
只要黎淵願意與他聯手,白謖再厲害也奪不走她。
太虛天神族最擅長揣摩人心裡的慾望, 神族也不例外,他看得出來黎淵最害怕的便是她隕落。
失去她的恐懼遠甚於其他。
事實也的確如此,黎淵從靜室出來後沒有急著去找她, 而是冷著臉同他道:“我會給你機會問她。若她願意……我不會干涉。”
望著緩步踏入靜室的懷生,浮胥與立在甲板上的黎淵悠然對視,打了個響指便落下個禁制。
禁制一落,靜室裡的場景霎時變成一片桃林。
太虛天神族的神術出神入化,懷生若不是知道他們還在天地因果之外,怕也難辨眼前這幻境的真假。
浮胥緋紅長袖一拂,桃林裡便多了一張茶几和一壺熱茶,茶煙嫋嫋,帶著懷生熟悉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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