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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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戰將們就更覺恍惚了。
怎麼連說話的語氣都這麼像啊?
少數幾個戰將暗搓搓看向懷生身後的辭嬰,心說該不會是這位的功勞吧?不僅將新戰主的臉捏得同扶桑上神一模一樣,連性子都照著扶桑上神來栽培。
懷生說完話,偌大的鬥堂便陷入一陣詭異的死寂中。
她這些戰將從前是非常活潑的,不僅活潑,還嘴碎。每次她發完號令,都要嘰嘰喳喳討論誰會第一個被轟下臺。
他們誰都不想當第一個被轟下來臺的戰將,只因第一個被轟下臺的戰將要負責所有戰將這一年的酒水。
這也是戰部的老規矩,難不成她離開九重天后這規矩就改了?
她輕咳一聲,小聲問滿霜和芙梨:“第一個被轟下來的戰將是不是不用請喝酒了?”
滿霜和芙梨異口同聲道:“要的。”
說罷一愣,又默默對視一眼,戰部這個隱秘的老規矩莫非又是慶忌神官說的?
懷生心下一嘆,心道這些戰將們興許是被她這張臉給嚇到了,又或許是對她這新戰主還不夠信任,一個個變得拘謹又謹慎,都沒以前好玩了。
奈何她不能說她就是扶桑。
清越的劍鳴聲猝然一響,懷生祭出蒼琅劍,道:“滿霜少神請到鬥臺來。”
她只有十日時間,須得在去蒼琅之間將戰將們眼下的實力給摸透。
滿霜忙祭出一把長刀,飛快踏入鬥臺。一道結界悄然落下,懷生看著笑道:“滿霜少神可千萬不要有手下留情的念頭,好好讓我看看你現在的實力。”
說罷劍光一亮,分化成七道星辰般的劍芒,劍芒落地成陣,凜冽劍意鋪天蓋地襲來。
這是聽玉上仙最愛用的七星劍訣,滿霜與聽玉對戰過,自是熟悉如何化解。長刀一橫便盪出如海濤般的氣浪。
氣浪裡蘊著豐沛的神力,頃刻間便可散去七星劍訣的劍意,神力凌駕於靈力,她這一招每回都能破掉聽玉上仙的七星劍訣。
但她依舊不敢掉以輕心,能叫南木令都認主的戰主,即便是個人修也定然是這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修。
果然,本該被氣浪削去的劍意竟是凝聚成劍光,朝她的枯榮刀噼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滿霜沉著將所有神力灌入刀身,刀劍相撞的片刻,罡風四起,她雙手虎口崩裂出血,被劍氣逼退數丈後方緩緩穩住身形。
這第一招算是接住了,但滿霜不敢鬆懈,望著消失在罡風裡的身影,張手丟擲一把樹種,鬥臺登時生出無數在風中搖曳的藤條“樹人”。
這些藤條“樹人”乃是她的天賦神通,可替她擋劫。
數十隻“樹人”一出現在鬥臺,剎那間便被燒做灰燼,滿霜瞳孔一縮,身後立即傳來懷生溫和的聲音:“不錯,警惕心很強。”
因有“樹人”擋劫,一股無形之力硬生生攔下了懷生抓向滿霜的手。
滿霜趁機瞬移,眼中猶帶著驚色。
她完全沒察覺到戰主出現在自己身後!
倘若不是她行事一貫小心,放出攔劫藤木替她擋過一劫,方才她已經被戰主抓住肩膀丟出鬥臺了,兩招都過不了!
滿霜心有餘悸的同時愈發忌憚,幾乎所有手段盡出。
鬥臺下的戰將們看得目瞪口呆。
懷生用的術法五花八門。有人間的劍訣,有九黎天的神術,連太幽天和嶷荒天的天火都出現了!
就算不用術法,只用肉身之力竟也能強勢地壓著滿霜少神來打。
這這這……這也太厲害了!
原以為滿霜少神花半個時辰便能走過十招,結果竟是花了兩個多時辰方勉強從新戰主手裡走完十招。
“她真的只是個上仙嗎?”一個戰將目不轉睛地盯著鬥臺,忍不住問道。
她身旁的戰將聳聳肩,應道:“誰知道呢,她是人族不假,但戰力這種東西很難說,又不是說上仙就比不上天神。從前聽玉上仙和雲清上仙不還是贏過我們很多次嗎?”
問話的那戰將驚歎道:“連滿霜少神都被她壓著打,難怪南木令要認她為主。這真是我見過的最強的人修了。”
戰將嘴裡的最強人修剛散去結界,見滿霜沉默地望著她,神色莫測,便笑了笑,客氣道:“不錯,滿霜少神名不虛傳。”
名不虛傳的滿霜少神還是望著她不說話,半晌方躬身行了一禮,道:“多謝……戰主賜教。”
她從鬥臺一下來,芙梨便急吼吼地接替滿霜,對懷生道:“請戰主賜教!”
將將散去的結界再度落下,芙梨一出手的便是最強的袖中劍。懷生對芙梨的劍招熟悉得很,側身一讓便躲開了。
她在鬥臺上用的劍訣術法皆是她在下界習來的招數,與從前扶桑上神慣用的不一樣。
可芙梨越打越心驚,也越打越沉默。
這種對招的感覺太熟悉了,從前上神便喜歡一面檢驗他們的戰力一面給他們喂招!她竟有種回到了過去的錯覺!
芙梨與滿霜的實力本就在伯仲之間,奈何她脾性沒有滿霜穩重,花了差不多三個時辰方勉強從懷生手中順利走完十招。
結界散去之時,她的神色帶著些隱秘的激動,卻又有些遲疑不定,怕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覺。
她望著懷生乾巴巴道:“戰……戰主,你——”
她“你”了半天也“你”不出個所以然,到得最後也只是拱手行禮,同滿霜一樣,恭敬地道了一聲:“多謝……戰主賜教!”
下來時,她與滿霜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那難以言狀的情緒。
慶忌神官總不能連扶桑上神對戰時的小習慣都能講給她聽罷!他又沒有同扶桑上神對戰過!
這般想著,芙梨當即便站回滿霜身旁,一聲不吭又目光如炬地盯著鬥臺上那道身影,恨不能從懷生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戰部裡有二十三名天神和近八十名人修,十日過去,能從懷生手裡完完整整走過十招的戰將只有六成不到。
好些戰將連半刻鐘都撐不過去,剛上鬥臺便被掀了下去。這些戰將大多壽元將近,以至於力不從心。
可他們卻是不甘心,“戰主,待我閉關出來,我還要再來挑戰,請別踢我們出戰部!”
懷生擺擺手,笑道:“誰說要踢你們出戰部了?南淮天戰部從不養無用戰將,你們個個都是人才,便是不能去荒墟,也會有旁的任務等著你們。”
——南淮天戰部從不養無用的戰將,能來我的戰部,說明你們很有用。
這是從前扶桑上神時常掛在嘴邊的話,這話一落,鬥堂裡的戰將們皆是一默。
一位年邁的戰將低聲問:“請戰主明示我的任務!”
懷生看著這位年歲最大的戰將,微笑道:“我會離開南淮天一段時日,我不在的這些時間你們全都留在鬥堂閉關。待我回來,你們自會知曉新的任務。”
說罷她長袖一揮,上百個輔助鬥臺在同一時間開啟,每個鬥臺之上均現出不同的戰將名字。
戰將們一個個踏入鬥臺,鬥堂很快便只餘下寥寥四道身影。
懷生早已經給靈檀和蓮藏發去了雷信,約好十日後出發回蒼琅,算算時間,她與辭嬰差不多該啟程去太幽天了。
芙梨和滿霜本也要入鬥臺閉關,此時卻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裡,跟腳下生了根一般。
懷生對上她們近乎執拗的目光,落下個結界,便嘆息一聲,道:“怎麼都變弱了?”
這話無疑是證實了兩位神女心中的猜測,芙梨眼眶霎時一熱,道:“才不是我們變弱了,明明是上……戰主你變強了!”
滿霜也道:“我跟芙梨這一萬年不曾懈怠過,都,都在等著——”等著上神你歸來。
懷生想了想,她如今有神木認主,神力較之從前的確是浩瀚了不知多少倍。滿霜和芙梨雖比從前多花了一些時間方在她手裡走完十招,但比起別的戰將,所花的時間已是最少。
懷生於是從善如流地誇道:“行罷行罷,你們也變強了。”
這沒骨氣的寵溺語氣芙梨實在是太懷念了,差點兒就要哭出聲來:“既然我們變強了那戰主不許讓我們閉關,我和滿霜不要閉關,戰主你去哪裡我們就跟到哪裡。”
懷生最怕看見旁人的眼淚,見芙梨眼淚汪汪的,一時頭大如鬥,只好無奈道:“聽玉上仙心心念唸的故鄉,想去看看嗎?”
太幽天。
靈檀十日前便收到了懷生的雷信,為了蒼琅一行,她甚至推遲了入九幽壇的計劃。
歷劫歸來的神族想要重走歷劫之地不是什麼罕見之事,從荒墟歸來那日,靈檀便在少臾面前提過要送陳曄和虞白圭回蒼琅,也算是過了明路。
碧落神官去天墟請天命令請得十分容易,天墟的洞奚神官二話不說便給了令牌,甚至沒有去方天碑請示贏冕。
靈檀正垂眼打量手中的天命令,忽聽頭頂傳來一聲猙獰的哈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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