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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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庸問他是哪四位修士,段東卻是說不知。
自打蒼琅重歸天地因果後,五大宗門曾經熄滅了許多年的降魂香終於在某一日亮了起來。
降魂香是飛昇上界的修士與下界宗門、家族傳遞訊息的法寶,蒼琅脫離天地因果後,降魂香便再沒亮起過。
及至三十年前,通天路從閬寰上界種入蒼琅後,五大宗的降魂香幾乎在同一時間亮起。
無數劍書從五大宗的掌教洞府裡飛出,接到劍書之時,辛覓和段木槿正前往桃木林一探究竟。
看罷劍書所述內容,辛覓和段木槿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段木槿遲疑道:“這劍書應當不是假的罷?”
作為蒼琅的守山人,她們自是堅信蒼琅終有一日會等來曙光。但她們不敢相信的是,那一線曙光會發生在今日,發生在她們還未隕落的今日。
陸平庸給她們發來這道劍書,是想讓她們回去涯劍山,不必再前往不周山歷險。
不周山出現了一條來自虛空的光道,五大宗無法確定這光道是福是禍,紛紛派出本宗最厲害的修士前去調查。
辛覓和段木槿收到劍書後卻沒有打道回府,而是繼續往不周山去。抵達不周山之時,那裡已經站著七道身影。
是來自元劍宗、合歡宗、長天宗和禪宗派來的修士。
這七位修士皆是元嬰境修士,他們出現在不周山的原因與她們一樣,都是為了探查不周山的異變。
這幾位在蒼琅已是頂階存在的修士不復穩重,竟露出了極其激動的神色。
辛覓和段木槿來到不周山腳的剎那,瞬間便明白他們緣何會如此激動不已。
那光道有著極其強大的牽引之力,彷彿他們一踏入光道便可飛昇上界。除此之外,源源不斷地靈氣正從光道灌入蒼琅。
他們九位都是蒼琅的守山人,進階元嬰的那一日便已經放棄了飛昇上界。如今來自光道的牽引之力卻是在告訴他們,元嬰境修士亦可飛昇上界了。
合歡宗一位壽元將近的太上長老登時老淚縱橫,全然不顧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道:“我們,我們終於等到了!”
一代又一代的守山人隕落在黑暗中,原以為他們也會追隨先輩的步履,帶著希望隕落在蒼琅重現日月的黎明前。
卻不想,他們竟能等到這一日!
等到蒼琅重現日月的這一日!
蒼琅的守山人竟真的守住了這片天地的香火和傳承!
合歡宗這位太上長老哭得不能自已,辛覓和段木槿也紅了眼眶。
往後幾年,五大宗的降魂香時不時會亮起,她們也漸漸知道了些許上界的訊息。
與蒼琅相勾連的上界名喚閬寰界,那裡有一個蒼琅宗,裡面幾乎全是蒼琅的飛昇弟子。
閬寰界在天葬秘境消失後,仙盟內部進入分裂,兩派勢力互不相讓。仙盟外的小宗門也聯合起來,想要趁著內鬥推倒仙盟這龐然大物。
將將立宗的蒼琅宗雖有五道仙梯,但到底根基淺,自是不敢貿然叫蒼琅修士即刻飛昇。
通天路出現在蒼琅的二十年後,才終於有第一批蒼琅修士闖過不周山,從光道飛昇至蒼琅宗。
從前不周山是元嬰境修士以下的修為方可入,如今卻是反了過來,唯有元嬰境修士方可飛昇。
辛覓和段木槿本也可選擇飛昇閬寰界,但她們卻都選擇了留在涯劍山。
蒼琅重回天地因果的這三十年,桃木林裡的煞氣消散了許多,煞獸的實力一日日減弱,數量也一日日減少。
如今守山人再也不需要用血鋪一條通往不周山的路了。
修士飛昇上界,除非壽元將近,否則不會選擇歸來。因為一旦歸來,便再不可飛昇上界。
接到段東的劍書後,幾位涯劍山師長下意識便以為這次歸來的乃是壽元不多的修士,比方說涯劍山曾經的內事長老趙興銘。
段木槿想了想,又問道:“那位判官前輩可有再聯絡你?知不知是哪幾位修士要歸宗?”
段東恭敬回道:“晚輩不知,只知他們歸來的時間便是今日子時。”
這位出身安橋鎮的修士如今已是幽冥道赫赫有名的判官,因著初宿的緣故,他與墨陽峰也算是有著一份香火情在,對段木槿異常尊重。
段木槿手裡握著的正是象徵著一峰之主的墨陽劍,墨陽劍劍柄掛著一個小巧精緻的酒壺。
隨著子時漸漸逼近,她眼皮不知為何瘋狂直跳,上一次出現這情況還是棠溪劍和承影劍歸宗的那一日。
段木槿下意識摸了下劍柄上的酒壺。
這是她親自煉製的法器,也是她隨手送給虞白圭的禮物。
虞白圭是孤兒,當初段木槿將他接引回涯劍山後,聽說這小孩喜歡喝酒,便煉了一個酒壺,權當是給他的見面禮。
那會她還只是一個築基修士,縱然煉器天賦非凡,也沒能煉出個什麼驚天動地的酒壺。
可虞白圭對這酒壺卻是愛不釋手,當上承影峰劍主後,段木槿本想給他再煉製個氣派些的酒壺,免得丟了涯劍山劍主的臉面。
結果這位成日找她打秋風要法器的師弟卻死活不肯換,只笑嘻嘻道:“誰敢笑話我這酒壺我便殺了誰。”
見他如此寶貝這酒壺,段木槿只好作罷。
這酒壺是虞白圭來涯劍山後收到的第一件禮,段木槿只當他是念舊情,方會如此不捨。
她是直來直往的性子,說好聽點是直爽,說難聽點就是一根筋。虞白圭對她的心思,段木槿是雲杪師姐隕落前幾日方知曉的。
師姐對她道:“若你也喜歡他,那就勇敢接受他的心意。人生無常,誰都不知曉我們哪日便會隕落,能遇見相悅之人及時享樂也是一樁幸事。小白與尉遲聘不一樣,莫看他成日笑嘻嘻的,他的心比誰都堅定。若你不喜他,那便多給他分幾罈好酒罷。他之所以不敢對你訴衷腸,便是怕你疏遠他,你隨便丟他一罈子酒都能叫他開心好多年了。”
段木槿於情之一事十分遲鈍,即便得知虞白圭心悅她,她也沒法說清自己對他是何心意。
毫無疑問她是喜歡這師弟的,但這種喜歡究竟是單純的同門情誼還是男女間的喜歡,她卻是分不清。
及至初宿他們去闖不周山的那一日,當她看見虞白圭將酒壺掛上腰間,準備護送鎮山石入桃木林之時,她才終於有些開竅。
分離在即,她也不敢多說什麼,怕分他的心神。但眼瞅著虞白圭馬上要啟程,她還是忍不住喚住了他,道:“等你回來,我有話要與你說。你要小心些,不僅要護好咱們涯劍山的弟子,也要護好你自己。”
這趟任務雖兇險,但以他的實力,想要平安歸來卻是不難,便聽他吊兒郎當地回道:“師姐放心,為了你我也會平安歸來的。”
他總喜歡用不正經的語氣說這些話,但他只會對她說這樣的話,也只對她開這樣的玩笑。
從前段木槿只當他是在開玩笑,如今卻是聽出了他藏在這些玩笑下的真心。
那一日段木槿是真的下定了決心,等虞白圭歸來便與他結契。可那個吊兒郎當說著一定會平安歸來的青年,卻是再沒有回來過。
段木槿掌心用力,握緊墨陽劍上的小酒壺。
就在這時,鬼槐樹身華光一轉,冷不丁現出一道厚重古樸的木門。只聽“吱嘎”一響,門後赫然多了一艘木舟,舟上立著七道身影。
看清上面的四張面孔,辛覓和段木槿先是一愣,旋即又是一喜,緊接著像是反應過來什麼,竟剎那間白了臉!
修士歸凡後便再不得飛昇,唯有壽元將近或是重傷難愈的修士方會選擇歸凡。
兩位師長顧不得其他,上前一把拽住靈檀和懷生的手,段木槿急聲道:“怎麼回事?為何會是你們回來?你們受傷了?”
被她拽著的靈檀看一看她,翻手現出一塊銅鏡,對段木槿溫和道:“師尊,我們把陳曄和虞師叔帶回來了。”
第209章 赴荒墟(補11) 一個復死而生的開端……
靈檀的話猶如一道驚雷, 震得段木槿和辛覓半晌說不出話。
護送鎮山石入桃木林的律令堂弟子回來後的第一樁事,便是給辛覓匯報發生在桃木林的一切,包括陳曄和虞白圭的隕落。
承影劍歸宗後, 虞白圭和陳曄的魂燈便已經熄滅了, 律令堂弟子的陳述還原了他們隕落時的場景。
辛覓縱然心中悲痛, 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可段木槿不願相信,抱著一絲希望悄悄去了桃木林尋人。
彼時虞白圭和陳曄二人的屍首已經被煞獸啃食得只剩下一把殘骨,段木槿將他們的屍首帶回涯劍山,之後便閉關了五年。
她是墨陽劍劍主,也是涯劍山的真君。她還有她的使命,她不能就此倒下。
段木槿用五年時光接受虞白圭隕落的事實。閉關出來後,她恢復如常,只是劍柄從此多了一隻小巧的酒壺。
她接下了虞白圭掌管的演武堂,成為九死一生堂的首座。葉和光代替虞白圭, 成為了涯劍山的新一任暗劍, 追殺膽敢對涯劍山弟子下手的奪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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