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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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奪天挪移大陣的功勞落到了伏淵堂和蒼琅宗那裡。其中初宿、松沐和封敘的名字反覆被提及,這三位是神木護道者在下界的歷劫之身和化身,有他們做掩護,倒是將懷生順順利利遮掩了過去,不叫天墟起疑。
懷生對南之行大大小小數十個問題有問必答,一問一答間很快便到了祖地,靈檀、蓮藏、芙梨和滿霜主動止步在碑堂。
碑堂裡不僅有許清如和南新酒的靈牌,也有南聽玉的。
“我和師兄進去陪阿爹阿孃說會話,你們不必等我。”懷生拍了拍芙梨和滿霜的肩膀,對南之行道,“這兩位是聽玉祖師的故友,小叔叔可帶她們去弟子堂,讓南家子弟們聽一聽聽玉祖師的英勇事蹟。”
懷生說完便拉著辭嬰往往碑堂深處去,望著他們的背影,芙梨悄悄扯了下滿霜衣襬,給她傳音道:“上神和黎淵少尊的感情真好。”
祖地這地方九重天也有,通常只有道侶才能相伴入內,上神將黎淵少尊帶入祖地,儼然是把黎淵少尊當作道侶看待了。
關於自家上神和黎淵的話本芙梨幾乎都要翻爛,對書中所說本是將信將疑,來蒼琅的這一路,她和滿霜暗暗觀察好幾日,只覺現實中的黎淵少尊對上神比話本里說的還要好。
從前在荒墟,上神總是習慣將她們護在身後。可在渡亡舟裡,黎淵少尊一上舟便站在舟邊,自然而然地將上神護在一側,而上神竟像是習慣了一般,乖乖由著黎淵少尊替她擋去來自黃泉的陰風。
要讓上神養成這樣的習慣可不容易。
想到這,芙梨忍不住用餘光瞥一瞥不遠處的另外兩道身影,心說蓮藏佛君上了渡亡舟後也是將靈檀殿下護在內側呢。
靈檀殿下乃是九幽之主,蓮藏佛君根本無需如此,倒像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習慣。
這兩位之間的傳聞芙梨聽過不少,大多與他們結下的樑子有關,弄得芙梨一直以為他們的關係很差。
眼下瞧著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雖說他們之間不似上神和黎淵少尊那般親近,但瀰漫在彼此間的氛圍卻是有些微妙。
到底是兩位身份尊貴的上神,芙梨一瞄過後便默默挪開了眼。
靈檀取過香,給許清如和南新酒一一祭拜後,便道:“我想回出雲居看看,你們可要去?”
蓮藏看她一眼便道:“我與殿下同去。”
芙梨和滿霜對視一眼,搖一搖頭,道:“我們去弟子堂,給聽玉上仙的後輩講講她的故事。”
這是上神交待下來的任務,她們自是要把聽玉上仙在上界的英勇事蹟一個不落地說給她後輩知。
兩位神女說罷便默契地在南聽玉的靈牌前恭恭敬敬地插上香,道:“聽玉上仙,你可真牛掰。”
如今上神是聽玉上仙的血脈後代,在聽玉上仙地靈牌前都得喊一聲“祖師”,能不牛掰嗎?
穿過碑堂便是祭堂,過了祭堂便是南家先輩世世代代沉眠的祖地。
懷生離開蒼琅之前,曾將許清如和南新酒的屍身親自送回祖地。望著前頭那條佈滿法陣的路,她牽起辭嬰的手,道:“走罷師兄。”
許清如和南新酒同棺而眠,懷生將他們葬入祖地時,特地剝離一點神木的本源之力守護他們屍身。棺槨開啟之時,他們的屍身沒有分毫腐爛,面色紅潤神色安詳,瞧著跟沉睡了一般。
懷生靜靜望著她爹孃,少頃,她笑著道:“阿爹阿孃,我們回來了。”
一聲話落,她眉心驟然亮起九枝圖騰,一枚玉符從她祖竅飛出,須臾間便落入了棺槨。
這枚玉符是師尊從九重天帶來蒼琅的,經由應姍之手給了南新酒,在南新酒隕落之時存下了他留給懷生的一道靈識。這道靈識在玉符裡沉睡了將近兩百年,如今終於要甦醒了。
懷生本想著等桃木林徹徹底底消失,方破開玉符裡的禁制喚醒南新酒的靈識,可如今卻是不能等到那個時候了。
懷生往玉符裡打入一道神力,那玉符登時浮出黃豆大小的靈光,那靈光慢慢化作兩道淡薄的身影。
這兩道身影一道高大一道纖細,彷彿重疊在了一起,若不細看,根本看不出是兩道身影。
因著同生共死術,南新酒用縛星術將靈識存入玉符之時,這道靈識不僅有他的意識,也有許清如的魂識。
兩道身影雖淡,但五官輪廓卻是清晰的。片刻的迷茫後,南新酒和許清如的眼睛慢慢聚焦,望向立在棺槨前的懷生。
夫妻二人隕落之時,懷生還只是個剛過四歲生辰的小娃娃。
那時的她受陰毒折磨,面容蒼白如陰鬼,而眼前這少女膚白如脂、面若新桃,對乍然從混沌中清醒的靈識來說,恐難將她們聯絡在一起。
可許晴如和南新酒還是一眼便認出了懷生。
許清如弱弱地喚了聲:“吾兒。”
南新酒也道:“懷生。”
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隕落的那一日,停留在南新酒的金丹為懷生強開心竅的那一剎那,驟然看見長大了的懷生,還以為這是隕落前的一個幻覺。
聽見爹孃熟悉的聲音,懷生的眼眶瞬間便紅了。她壓了壓鼻尖的酸澀,揚起唇角笑吟吟地道:“是我,阿爹阿孃,師兄也來了。”
辭嬰緩緩握緊懷生的手,朝許清如和南新酒鄭重行了一禮,道:“南叔,許姨。”
許清如神色一怔:“你是辭嬰,你怎麼也在?新酒,我怎麼覺著這不是幻覺?”
“自然不是幻覺。我用縛星術給懷生留下一道靈識,讓應姍師姐在她結丹後方將玉符交予她。”南新酒開懷一笑,用驕傲的語氣問懷生,“我們懷生如今是丹境真人了?”
懷生不由得笑道:“何止是丹境真人,阿爹,從我開心竅到現在已經過去一百多年,我一百年前從蒼琅飛昇上界,在上界可是頂頂厲害的存在了。三十二年前,放逐蒼琅的法陣被毀,蒼琅重回天地因果,如今已經重現了日月星辰和新的通天路。”
她手腕一翻,取出一顆魂夢石,將蒼琅出現通天路那日的盛景重現在許清如和南新酒眼前。
只見闃暗的甬道慢慢浮出蔚藍的天穹、璀璨的日輪、皎潔的明月以及熠熠生輝的星辰……
這些在古籍裡方能看到的四象之景如今栩栩重現,叫許清如和南新酒看得如痴如醉。
看完蒼琅的日月星辰,懷生又取出一枚魂夢石,給他們看閬寰界,看仙域,看九重天。
她將她一部分記憶渡入了魂夢石,這部分記憶沒有桃木林、沒有天葬秘境,也沒有荒墟,出現在空中的全是最美好也最溫暖的畫面。
阿爹和阿孃希望懷生去看一看這片天地,懷生便將她看過的美好之景都帶了回來。
這些傳說中的上界、仙界和神界像一幅畫卷,給許清如和南新酒細細展現了這片天地的瑰麗與浩瀚。
許清如看得久久不語,好半晌方回過神來,柔聲道:“這都是我們懷生去過的地方?”
懷生笑眯眯地點頭道:“阿孃不是希望我能逍遙於這天地嗎?我便把我看過路過的世間美景都帶回來給你們看,阿孃,我厲害吧?”
她的語氣同幼時撒嬌時的語氣一模一樣,叫許清如頃刻便落了淚。她這縷魂識很淡,靠著南新酒的靈識方能支撐,此時已經淡得連落下淚水都看不出痕跡。
南新酒攬住她,溫柔撫慰道:“莫哭了,咱們懷生如此爭氣,我們是死而無憾了。”
說罷又看向辭嬰和懷生緊緊相扣的手,問辭嬰:“你的靈臺可是治好了?”
辭嬰“嗯”了聲:“南叔放心,我會一直陪著懷生。”
頓了頓又道:“初宿和松沐也在。”
南新酒豁達一笑:“辭嬰小子,你幼時為了救懷生都能豁出性命。有你和初宿他們陪著,我和你許姨怎會不放心?”
他心知一縷神識撐不住多久,當初動用縛星術留下一縷殘識不過是怕懷生醒來後無法接受他和清如隕落。這才動用這秘術,給懷生留一點念想。
如今見懷生不再受陰毒折磨又修出了大神通,還有辭嬰他們相伴,已是遠超他們所願。
老天待他與清如足夠仁慈了,再不敢多求。
心願得償,南新酒留在這天地的最後一縷靈識慢慢淡去,五官漸漸看不清輪廓。
“懷生,我與你娘心願已償,此生再無遺憾。待我們的靈識散去後,你便放下我們,好好回上界去,你有你的路要走。”
他們沒問涯劍山,也沒問南家,心中唯一所念便是懷生。
一縷靈識所得的時間有限,能看完懷生渡入魂夢石裡的一切,還能與懷生說這片晌話,已足矣。
許清如想伸手去摸一摸懷生的臉,奈何魂識薄淡,無法掙脫南新酒的靈識,便只能慈愛地望著懷生,彷彿要將她的臉仔仔細細鐫刻在腦中。
懷生抬手撫去許清如面上那看不見的淚痕,神色溫柔。
“你們莫要擔心,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女兒馬上便要離開蒼琅,去解決一些麻煩,只能將你們先送回來。玉符裡有我的一縷真靈陪著,會一直溫養你們這縷靈識。待我將那些麻煩解決了,我便會回來帶你們離開。到得那時,你們又能從玉符裡出來,與我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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