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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的父神贏冕,還能是誰?婺染上神擔心贏冕會傷他,方會一生下他便將他丟給舅舅。

浮胥對贏冕沒有感情,也樂得與贏冕為敵,但要他大義滅親對母神出手……卻沒有那麼容易。

浮胥從不吃虧,倘若南懷生是他道侶,他自是願意為了她與母神為敵。

總歸母神在他與贏冕之間選了贏冕,他在道侶與母神之間選道侶也算是維持太虛天神族的做派。

偏偏他晚了一步,遇見南懷生時,她已經有了道侶。當不成道侶,那做她的露水情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得到她,有沒有名分又有甚麼關係?

可他連露水情人都當不成。

堂堂太虛天少尊、神木夭桃的護道者,連自薦枕籍都如此艱難,甚至連開口問一句的機會都無。

浮胥不是那等死纏爛打的神君,既然流水無意,他又何必上趕著當那悽悽慘慘的落花?

從荒墟迴天墟的那一路,浮胥已經下定決心要斷掉對她的這份情愫。

可戰舟一落在大羅宮,當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九丘山,他比黎淵和白謖都要更早察覺到她的心思,下意識便張嘴圓她所願,說要去九丘山看帝建木。

他與她的這份默契,浮胥自詡沒有哪個神君能比得上。然而再契合又有何用?

最令他不甘心的是,明明下定決心要斷情,結果一摸清她對帝建木的覬覦,他便上趕著給她排憂解難。

那日她若要趁機奪走帝建木,他甚至會與黎淵並肩替她對抗來自天墟的阻力。

她在九丘山說要來太虛天,浮胥便一直等到現在。

這短短數月光景叫他認清了一個事實:他在戰舟下的決心跟紙煳似的,就是個笑話。即便連個露水情人的資格都撈不著,他還是想要護她。

浮胥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清楚看見他眼中的不甘心。他分明看見了她的結局,她會隕落在因果孽力裡,要隔從前的自己,定然不會趟這渾水。

浮胥眯起眼,剛要說話,忽見那水鏡散去清光變回花瓣,從晏琚指尖墜落。

“我曾經也似你這般掙扎過,可是浮胥,你再不甘也不得不認命。你不僅是太虛一族,也是神木夭桃的護道者。”晏琚溫和的嗓音裡漸漸多了幾許鄭重的意味,“好生想想你與她之間,哪一段回憶最叫你沉迷。”

哪一段回憶?

浮胥長眉一挑,不由得想起了閬寰界。

從蒼琅飛昇閬寰界後,靈檀和蓮藏的歷劫之身弱得連垣景都打不過,根本不抵用。自始自終都是他陪著她出生入死,破開放逐蒼琅的奪天挪移大陣。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會在這裡對她動心動情。也沒想到,高傲自我的太虛天少尊會願意聽她差遣,去對付少臾和白謖。

真要論起來,那是他最沉迷的一段時光。縱然只是並肩作戰的關係,卻也叫他留戀。

浮胥懶懶靠上神木夭桃樹,倏爾之間便明白了舅舅方才那句話的深意。

動心動情的是太虛一族浮胥,甘願聽她差遣的是護道者浮胥。太虛一族浮胥再不甘,也阻擋不了護道者浮胥的抉擇。

浮胥恢復了過往的慵懶意態,斜看晏琚,道:“舅舅,你是為了什麼要奪走太虛天的天尊之位?”

晏琚笑道:“為了太虛天也為了她。但你比我出息,倘若我的私情越過責任,令太虛天陷入困境,我會將天尊之位傳給你。”

他說完便看向半空,又道:“你等的人來了。”

浮胥掀眸望去,只見九幽黃泉破開飄蕩在空中的桃瓣,現出一葉扁舟。頭戴竹笠的老叟將渡亡舟泊在一側,對懷生恭敬道:“南仙子,太虛天到了。”

“有勞陸仙判了。”懷生道了聲謝,道,“芙黎、滿霜,你們先隨陸仙判回南淮天。師兄,走罷。”

辭嬰卻是沒動,只靜靜站在舟首,道:“我與陸通判一起送兩位少神回南淮天。”

懷生一頓,回眸看了看辭嬰。見他神色如常,沒有分毫醋意,便笑道:“好,等你送完芙黎、滿霜,便來太虛天接我,我陪你回九黎天閉關。”

說罷一步橫空,從渡亡舟來到神木夭桃之下,對夭桃下的緋衣神君道:“浮胥少尊,你可有答案了?”

渡亡舟抵達太虛天沒多久,黃泉水邊,一朵紅蓮無聲綻放,舒展開九片花瓣,幽香襲人。

碧落摘下紅蓮,穿過橫霄宮長廊,將新摘的紅蓮送了進去,道:“少尊,這是開在陰陽尋木底下的那一朵業火紅蓮。另外,陸仙判已將南仙子送去太虛天。”

“嗯,你回九華天宮罷,不必留守在這裡。”

靈檀接過碧落遞來的紅蓮,轉身朝橫霄宮內殿行去,一面道:“蓮藏佛君,請隨我來。”

蓮藏信步跟上,目光望向她手上的業火紅蓮。

“這是殿下為陳曄準備的?”

靈檀輕點了下頭:“陳曄既然要轉修幽冥道,那便不適宜留在淨頗梨鏡。業火紅蓮不僅能溫養他的神魂,也可助他參悟幽冥道。”

伴隨陰陽尋木而生的業火紅蓮堪稱是幽冥道修士夢寐以求的天地至寶。

蓮藏道:“靈檀殿下有心了,陳曄若是甦醒,定會感激你一片苦心。”

靈檀側眸看他,平靜道:“這朵紅蓮了卻的是他與許初宿的因果。”

誰都看得出來陳曄是為了許初宿方要轉修幽冥道,但靈檀不是他記憶中的許初宿。這朵業火紅蓮便是靈檀送給陳曄的機緣,算是全了陳曄對她歷劫之身的心意。

她推開內殿木門,將陳曄的殘魂從淨頗梨鏡裡取出,渡入蓮心。便見如火焰般綻放的紅蓮緩緩收起九片花瓣,化作一道紅光遁入闢在角落的那一眼活泉。

那活泉足有半個湖泊大,水面飄滿了業火紅蓮。偌大的內殿被尋木照影遮蔽了天光,顯得幽暗闃靜。

靈檀張手攝過一隻巴掌大的檀木盒。旋即抬眸望著蓮藏,問道:

“我聽母神說,虛元佛尊曾令你去千渡臺重修戒鍾。敢問蓮藏佛君,你原先的戒鍾是在何時何地因著何事——破碎過?”

蓮藏古井無波的眸子霍然一縮。

去千渡臺重修戒鍾乃是無相天秘事,除了師尊便只有寒山知曉。寒山不會洩密,那便是師尊洩的密。可師尊為何要將此事說與正儀天尊知?

見蓮藏緘默不語,靈檀上前一步,抬手摸向他眉心那顆硃砂痣,追問道:“是姑射山洞府裡替許初宿療傷的那一次,對嗎?”

第213章 赴荒墟(補12) “與我一同下凡歷劫……

她的手指十分冰涼, 帶著清淡幽冷的花香。蓮藏緩緩垂下眼簾,望入靈檀漆黑的眸子裡。

她的瞳眸比尋常人要大一些,烏熘熘的, 像是冰水湃過的葡萄。當她望過來時, 這世間所有隱秘彷彿無所遁形。

她一句話便將他帶回了姑射山北崖的洞府。

陰暗潮溼卻開滿了紅蓮的洞府裡, 她似藤蔓般與他緊密交纏,愛慾在黑暗裡流淌,挾裹著他墮入凡俗。

這是歷劫之身的記憶,歷劫之身兵解後,這段記憶本該變作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和風一吹,便會消失於他心鏡。

他用萬千分魂感悟七情六慾之時,便是如此。

可發生在姑射山的一切從來不曾遠去過,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片段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她指尖的溫度始終冰涼, 可唇舌卻燙人, 帶著甜膩的香, 誘著他沉淪。那雙黑眸泛起水霧望過來時,蓮藏的唿吸和心跳總忍不住要失控。

她雙臂纏繞上他脖頸時,祖竅裡的戒鍾從虛空落下,在他神魂深處發出“噹”“噹”的重響。

每當沉重的鐘聲轟開禁制時, 破碎混亂的記憶湧現腦海, 屬於蓮藏佛君的意識便會在渾噩中甦醒,融入松沐的意識裡。

順著這些如碎片般毫無章法的記憶,他漸漸捋清了一整個故事的脈絡。

他將她喜歡的小和尚化作了虛無, 叫她愛魄受了損。為了彌補他犯下的錯,他陪她下凡歷劫,重塑一個擁有小和尚記憶的軀殼送回她身邊。

蓮藏很清楚, 被鐘聲喚醒後的他已不再是涯劍山的小劍修松沐,他不應破禁與她行親密事。

可當她溫熱的唇覆上來時,他卻沒有躲開。戒鍾在這一刻震顫,鐘身由虛化實,他眉心遽然發燙。

象徵著戒鐘的硃砂痣很快便會顯現,他伸手遮住她雙目,將她壓進紅蓮花叢,和她一起墜入更深的欲壑。

她身下的紅蓮被碾成一地殘紅,她身上那兩朵紅蓮圖騰卻盛開得萬分妖嬈。

一朵開在她左側腳踝,一朵開在她左胸,指頭大小的紅蓮像是捲入風浪中的落英,不斷晃盪起伏。

蓮藏是菩提木的護道者,是歷遍紅塵萬丈依舊心如止水不動妄念的無相天未來佛尊。他本不該犯禁,可他卻任由欲孽纏身,虔誠吻上她那一朵紅蓮。

眉心的灼痛在那一刻疼到了極致,戒鍾轟隆作響,鐘聲震得他神魂震顫,覆住她雙目的手掌不受控地鬆了力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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