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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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荒墟的風拂過虛元天尊的僧衣時,這位慈悲的佛尊似是怔愣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按下心中悲痛,道:“渡化死怨之氣,不可叫這些怨氣落入人間!”
荒墟與冥淵之水乃是一體兩面,歸來時自也是葬入冥淵之水。千萬片荒墟碎片帶著尚未散去的陰煞之氣與數不清的兇獸、穢影往懷生奔來。
開啟靈智的陰物已被靈檀抽走了人魂,如今墜入九重天的兇獸、穢影大多沒有開啟靈智。這些陰物一身蠻橫之力,反倒好對付。
戰舟迎面而上,戰將們祭出諸般術法,將陰物一隻只擊落。
比起陰物,最棘手的乃是朝著懷生轟來的荒墟碎片。便見她凌空而立,雙手掐訣,繞著她轉動的陰陽魚托起太極陣,將所有荒墟碎片禁錮在陣中。
密密麻麻的荒墟碎片定在懷生周身,神木之力汩汩湧出,淨化每一塊碎片。
辭嬰揮動戰斧,將靠近她的陰物一一擊殺。他身上添了不少傷口,可他始終守在她身前,一步也不肯退。
已然淨化的荒墟碎片穿過兩隻陰陽魚墜入冥淵之水,隨著碎片迴歸九重天,絲絲縷縷的因果孽力從碎片裡飄出,鑽入懷生眉心。
浮胥心有所感,回眸看向被無數荒墟碎片環繞的青衣神女,旋即從虛空勾出七根琴絃,錚然琴音如水般從他指尖淙淙流出,一隻只晶瑩剔透的蝶飛向懷生。
懷生早已覺不出痛楚,環繞在她身側的九株參天神木慢慢現出了枯葉。一道天碑虛影凌空落下,凝聚方天碑一半力量的石碑扎入陣眼。
眾神很快便感覺到真靈正一點一點剝離祖竅,朝著陣眼裡的石碑飛去。
隨著神族力量的迴歸,神木枯萎的葉子慢慢恢復生機,兩條陰陽魚恢復活力,繞著懷生慢慢遊動。
方天碑下,晏琚往眉心打了個禁制,強行控住意欲脫離的真靈之力。
方天碑內,懸在空中的三枚銅錢竟緩緩變了模樣。
一枚銅錢化作血蓮,一枚銅錢化作白蓮,還有一枚銅錢被漆黑的穢力侵蝕,正不住顫動。
孟春將最後一縷真靈從祖竅剝離,五指朝那枚漆黑的銅錢用力一抓!
轟——
干涉天道的反噬從虛空灌入她祖竅,她的肉身竟在剎那間崩裂!數百道裂痕如蛛網般從她眉心裂開,千鈞一髮之際,一片片桃花瓣從空中落下,化作一條細長的光線,遊針般串起她崩裂的身軀。
晏琚的身影出現在孟春身前,他望著孟春,無奈又溫柔道:“就猜到你在騙我,你從來沒想過活著離開方天碑。”
見孟春愣怔地望著自己,晏琚唇角微微揚起,道:“應姍和裴朔結了契,你只要將這枚契印放入祖竅便可動用我的力量,繼續為你徒弟抓住那一線生機。”
一枚契印從他祖竅飛出,遁入孟春眉心。
……
密密麻麻的荒墟碎片沉入冥淵之水,空氣裡翻湧起粘膩的孽力氣息。
懷生突然睜開了眼。
一團黑影如隕石般從天穹墜向冥淵之水。
那是一艘遍體漆黑的戰舟,舟體刻有北瀛天的珠木圖騰。眼看著戰舟即將砸向她,一雙傷痕累累的手勐地托住了重若萬鈞的戰舟。
辭嬰運轉血脈之力,死死撐住戰舟,方欲回頭,冷不丁一道雪白身影從他餘光飛出,遁入了太極陣。
看清那道身影,辭嬰瞳孔一縮。
是白謖!
下一瞬,便見“白謖”迅雷般邁向懷生,笑道:“時機正好!”
第226章 正文完 “我不做上神很久……
懷生澄澈的眸子慢慢映入一雙充滿惡意的黑眸。
冢興奮地盯著懷生眉心, 同為天地意志,旁人看不清的東西,她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根光柱般的因果孽力穿過她頭顱, 已經貫穿她一整個肉身!
當荒墟成為九重天的一部分, 過往那些無辜死在荒墟的凡人全都成了反噬她的因果孽力!
她若不是非要毀掉極惡之地毀掉她, 非要讓荒墟徹底湮滅,那些因果孽力怎會反噬到她身上?
縱然有太幽天那位替她化解了不少因果孽力,但過往累積下來的孽力已足夠重傷她!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既要自尋死路,那便由她來代替她!
冢面露貪婪之色,駢指觸向懷生眉心。懷生一動不動,依舊靜靜注視他眼睛。
就在“白謖”冰冷的指尖即將碰到懷生眉心時,冢發覺自己的手指竟再無法寸近。彷彿這具身體還殘留著他自己的意志,不允她傷害他。
冢唿吸一沉,全無眼白的眸子湧出猙獰的怒意!
就在這時, 白謖的祖竅裡冷不丁亮起一道劍光, 那劍光從白謖的神魂深處亮起。他的神魂已然被冢的惡息吞噬, 彷彿在墨汁裡浸泡過一般,烏黑斑駁,再看不見半點光亮。
然而當那一點劍光亮起之時,他的神魂竟慢慢褪去了一塊斑駁, 劍光凝在他左眼。此時那隻沒有眼白的眼睛正慢慢散去烏煞, 露出霜色眼白和琥珀色的眼珠。
懷生一直盯著的便是他的這隻眼睛,她一直護著他最後一點清明。
從白謖註定現出護道者契印,到他主動讓冢奪舍他掠奪他的命格, 再到冢出現在這個天地大陣,白謖只與懷生說過一句話。
然而一句話就夠了。
她一定會知道他想要做什麼,她也果真知道他想要做什麼。
冢在此時亦反應過來白謖的圖謀, 她掙扎著要脫離白謖的神魂。奈何她吞噬得太過徹底,此時想要剝離談何容易?只能將白謖最後一點意志徹底絞殺!
白謖冰冷的面容開始扭曲,身體亦開始顫抖,但那隻琥珀色的眸子始終望著懷生。
他平靜道:“動手罷。”
冢的掙扎異常激烈,那隻淡色的眼珠再度滲出烏煞,懷生抬手點向白謖眉心,指尖沿著他眉心慢慢勾勒出一個九枝圖騰。
他扭曲的面容再度恢復平靜,隨著九枝圖騰在他額心現出一個淡薄的輪廓,來自荒墟的因果孽力從懷生眉心一點一點渡入他祖竅。
陰陽魚無聲轉動,陣眼中的天碑虛影慢慢變得透明。天神們的真靈之力從他們眉心剝落,化作星星點點的光,匯聚成一條浩瀚光河流入冥淵之水。
他們清晰感覺到神力的流失,也清晰地意識到沒了真靈,他們再不是天神。
要隔從前,他們定然不願。
然而當他們看見荒墟朝冥淵之水墜落,看著陰煞之氣在蔚藍蒼穹之下肆虐,看著數不清的陰物咆哮著撞向戰舟時,心中竟奇異地生出一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頓悟來。
若天地都不存了,要神族何用,要這一身真靈何用。
天之將傾,恰是他們應天命之時。再說了,真真正正在天地浩劫裡力挽狂瀾的,是那些比他們還要厲害的大神通者。
他們的目光順著浩瀚的真靈之河望向凌空立於冥淵之水裡的青衣神女。
那麼多的荒墟碎片,他們被砸上一片都能頃刻斃命,她卻一人扛起了所有。
天神們很快便收回目光,祭出諸般法寶滅殺周遭的陰物。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血紅光柱冷不丁貫穿了冥淵之水。
不,確切地說,是貫穿了被陰陽魚和九株神木合拱在中央的神女。
光柱裡滿是孽力,充斥著寂滅的肅殺之意。
眾神心中一凜,凝目望去,只見兩隻陰陽魚似緩實快地交纏在一起,化作一眼半黑半白的混沌元洞,九株神木變作青、白、紅、藍、黃、紫、綠、黑、赤金九團光元嵌入混沌元洞裡。
混沌虛洞霎時擴大至一整個冥淵之水,凝在冥淵之水上的荒墟碎片“轟”“轟”“轟”墜入水中!
陰煞之氣與精粹的靈力之源化作一黑一白兩股力量不斷交融、絞殺,及至化作虛無。
下一刻,便見貫穿冥淵之水的因果孽力從方圓數丈擴大至一整個冥淵之水,懷生置身在一整個荒墟的孽力裡,竟聽見了許多聲音。
不甘、怨恨、憤怒、難過、悲哀、絕望……
種種情緒如潮水般淹沒而來,懷生眉心蜿蜒出數道血痕,淡金血液星星點點飄揚在因果孽力中,如雨落紛紛。
白謖凝望她蒼白的臉,突然道:“再見了,扶桑。”
他答應過的,他活一日她便活一日。他若沒有隕落,她也不能隕落。
白衣神君眉心亮起一枚極淡的九枝圖騰,圖騰之下鎮壓著一個烏黑的咒印。咒印裡充滿了烏煞和穢力,隱約可見一張與懷生相似的面容在咒印裡掙扎。
便見他往後一仰,與荒墟碎片一同墜入混沌元洞中。一半因果孽力隨著他一起葬入混沌元洞,還餘下一半因果孽力灌入懷生祖竅。
懷生肉身登時現出皸裂之痕。
祖竅中還餘下最後一枚契印,她下意識看向法陣外那道始終不曾離開過的身影,將因果孽力慢慢灌入契印裡。
“轟隆”——
混沌元洞重重砸入冥淵之水底端,水花濺起數千長之高,深不見底的天壑裂開一條條裂縫,朝四野六合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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