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6頁
懸在懷生腳下的太極陣順著裂縫慢慢覆蓋上撕裂的大地。地火翻沸,天石四濺,颶風以冥淵之水為中心席捲四方。
一整個九重天都在分崩離析,連方天碑所在的雷澤之域也在震動中搖晃。
漂浮在空中的三枚銅錢“叮”“叮”“叮”落回玄龜背,孟春唇角牽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靈檀渡化亡魂扼殺新的因果孽力,蓮藏消融死怨之氣削弱荒墟的穢力,白謖替代她的命格作為“弒神者”隕落在浩劫。
如此,她終於從祖神安排給懷生的必死之局裡抓住了一縷生機。
孟春望了望還在等她答覆的晏琚,緩聲道:“我看到的第三個天機是你,晏琚。我看見你在一株桃花樹下彈琴,琴邊支著一張矮木案,木案一側是一個鋪滿蓮葉的蓮花池。我很期待新的天地,你替我好好看看罷。”
應姍是她的一縷神魂,裴朔是他的虛幻之身,他二人終究不是本體,他們結下的契印也終究渡不了多少力量。
除非孟春願意將契印烙在她祖竅,把應姍和裴朔締結的婚契轉化為她與晏琚的。
可干涉天道的是她,合該由她承受來自天道的反噬。
一個人隕落總比兩個人隕落好。
晏琚送入孟春眉心的契印慢慢消散,她的肉身剎那間崩裂,化作一顆顆光點。
晏琚慢慢紅了眼,“騙子。”
什麼很期待新的天地,不過是要騙他孤孤單單地活下去。可即便是謊言,他也捨不得拒絕。
“我只替你看一眼,就一眼。一眼過後,我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通紅的眼眸動也不動地盯著前方。
只見本該消散的光點不知為何竟凝固在空中,一顆充滿生機的青蓮蓮子緩緩出現在光點的中央。
蓮子一出現,瀰漫在空中的光點如乳燕投林般遁入蓮子。
晏琚記得這蓮子,是當初南懷生留給孟春的。
可這蓮子不是早就已經被孟春煉化了麼?
這時碑頂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她拼盡一切為她的徒兒謀求一線生機,殊不知她徒兒也給她謀下了一縷生機。尋個靈氣馥郁的地方種下這顆蓮子罷,花開之日,便是她歸來之時。”
一陣溫暖的風拂來,將晏琚和那枚被他小心握在手中的蓮子送出了方天碑。
碑靈半透明的靈體朝冥淵之水望了一眼,淡淡道:“該我了。”
一個巨大的太極陣從雷澤之域漫延至一整個天地,這太極陣與懷生腳下的太極陣別無二致。
當兩個太極陣合二為一時,冥冥中禁錮著懷生命運的東西似乎碎裂了。
從這一刻開始,這場天地浩劫終於結束。
她再不是這片天地的意志化身,無需葬身於舊天地的隕滅中。
從今日開始,她是南懷生,只是南懷生。
被天地大陣阻擋在外的辭嬰終於看見了懷生的身影,急忙運轉臨字訣瞬移到她身後,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南懷生。”
他聲音嘶啞,懷抱她的手臂血肉模煳,還在滲著血。
因果孽力落下之時,她分了一部分孽力給他,他能清楚感應到她有多虛弱。若非承接不住,她不可能會將孽力渡給他。
而他若不是有黎央留下的天魔之氣,怕也撐不過孽力的反噬。
二人身上皆是血跡,懷生虛弱地靠在他懷中,看著帶著方天碑氣息的太極陣朝遠處延伸。
震顫的天地中,碎裂的九重天與仙域慢慢融合。沒了九株神木,所有通天路一息間消失。小千界併入大千界,大千界併入不斷下沉的仙域。
諸天萬界融合為一片浩瀚的彷彿看不到頭的大陸,從九重天墜落的天河之水又將這片大陸隔開成九片隔水相望的陸地。
方天碑消失了,十二艘戰舟在浩劫中亦悉數損毀。九重天諸神有的隕落,有的失去真靈歸凡為仙。
天地間再無九重天,也再無神族。
懷生望著遠天那條浩浩蕩蕩的九幽黃泉,突然道:“師兄,陪我去一個地方。”
一輪朝陽從東方緩緩升起,洞奚神官站在從前的方天碑舊址,對踏著晨光朝他走來的神女稽首行了一禮,恭敬道:“神尊。”
他始終記著懷生的話,守著煉神壺在這裡等她。
懷生笑眯眯道:“莫再喚我神尊了。”
洞奚神官一愣,方欲說話,又聽懷生道:“我也不再是祖神的繼承者,從今日開始,有崇一族的主子另有他人。”
洞奚神官不解道:“另有他人?”
懷生頷首道:“帶著煉神壺去無涯山,當她歸來之時,記得將煉神壺交給她。”
祖神留下的三件遺寶,如今便只剩下洞奚神官手中這一個。
這是懷生留給靈檀的。
她說罷擺擺手,與辭嬰攜手離開。
洞奚神官一頭霧水,忙追了過去,喚道:“神,上神,您說的那位究竟是何人?”
漸漸遠去的青衣神女沒有回他,只笑吟吟道:“天機不可洩露,時機到了你自然就知曉了。還有啊洞奚神官,你莫再喚我上神啦,我已經不做上神很久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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