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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聽罷便笑言:“好!多謝大叔了,大叔十年前攀了多少丈?”

老楚道:“八丈,這次我攀了九丈!回去能好生吹噓半年了!”

說罷肩頭忽地一重,是那小姑娘從他肩上踩過。

老楚心生寬慰,他這十年修為不得寸進,得虧小郭讓他踩了一腳方能攀到九丈。這會靈力枯竭,已是堅持不住了。

正要鬆手墜落,忽又聽那小姑娘道:“大叔,你要不要試一試十丈?”

老楚一怔。

“輪到你踩我的肩上去了,”懷生側過頭,笑吟吟道,“若能攀個十丈,您回去至少能吹噓一年!”

老楚啞然失笑,心中卻忍不住一動,斷劍崖十丈!回去後能大言不慚地說他攀了不下十丈了,的確誘人!

他本已力竭,此時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只見他周身肌肉一鼓,青筋迸發,雙足一蹬便踩到懷生的肩膀往上一躍,一把鏽跡斑斑的劍“咔”地插入一眼風洞。

又攀了一丈!

十丈!

老楚心中一喜,下一瞬,雙臂勐然抽搐失力,掌心一鬆,他整個人往下墜落,快要墜入崖底時,一把柔和的靈力如春風般穩穩託著他,緩慢落至地面。

老楚躺在寸草不生的碎石地面,眼中有激動亦有不甘。

他們這樣的修士,跟天生有殘疾的凡人一樣,每一步都走得那樣艱難。說一句自己是個修士都要遭人嗤笑一句——

“祖竅都未開,竟也敢自稱是修士?”

真是格老子的!

眼中熱意翻滾,老楚想到一旁的留影石還錄著,趕忙壓下淚意,氣沉丹田,衝著崖壁上剩餘的六十六人大吼道——

“就算雙竅只開一竅,我們也是堂堂正正的修士!諸位莫要放棄,務必攀到峰頂,告訴我上頭的風景好不好看!”

這一吼吼得風雷聲都顯得弱了,眾人並未言語,只更加用力地握緊嵌在崖壁上的劍柄。

懷生故技重施,踩完那位英氣的郭女俠便讓她踩著自己往上攀。

她在崖壁落下的位置十分微妙,不過分的遠也不過分的近,恰恰是在那郭女俠力所能及的地方。

郭女俠踩完這一步便如那老楚一樣,力竭而落。

懷生不斷踩著人,又不斷地被人踩,不知不覺間她已來到了他們這六十多人的斷層處。

三十丈是個關卡。

三十丈之下有四十多人,這些人已如強弩之末,瀕臨力竭。三十丈以上的十數人尚在慢慢挪動,越往上便攀得越慢。

崖壁上不斷有人墜落,也不斷地響起一聲又一聲的:“十年後,我會再來!”

“吵死了。十年後你再來,還是過不了關!”

萬仞峰峰頂,一隻白狐狸抬起爪子捂住耳朵,煩躁地抱怨了一句,他身旁的少年面無表情地瞥向他。

“覺得吵,你可以回我靈臺去,我會把你六感封了。”

說罷目光又遙遙望向斷劍崖,“三十一丈了。”

星訶自動忽略他第一句話,道:“那顆豆芽菜有些奇怪呀,竟能引得整座斷劍崖的風刃、雷刃都往她身上鑽,連劍陣都格外‘青睞’她。她這每攀一丈,都是萬刃穿心,比另外六十多人艱難多了。你說她能堅持到多少丈?”

辭嬰支腿坐在吊床,想起在劍意路被萬千劍意穿體而過卻不吭一聲的少女,慢悠悠道:“還用問?她那倔脾氣自然是不登頂不罷休。”

第22章 赴蒼琅 斷劍崖上(二)

棠溪峰。

段木槿一雙漂亮的眼眸望著斷劍崖, 見那些靈力體力明顯告罄的修士,仍撐著不願放棄,不禁搖頭嘆息起來。

“這些小傢伙都傷成那樣了怎還不放棄呢?還不若存點力氣好生養傷。”

墜落下來的這些人此番自是與涯劍山無緣了,回去後少不得要花一段時日養傷。能養傷的丹藥再便宜也要三兩個下品靈石, 對他們來說, 是很大一筆開銷了。

何不歸斟了盞茶給自己,道:“陸師弟接住他們時耗了點靈力替他們修復經脈, 他們身上那些傷無礙的。咱們陸師弟的心腸是一年比一年軟了。”

段木槿不吭聲, 運轉靈力凝於雙目,盯著斷劍崖上那抹纖細的身影, 泛著淡金光芒的眸子緩緩眯起。

“南新酒那閨女的身體有點意思,難怪她祖竅未開, 在劍意路上卻能承接三十七道劍意。”

劍意路能判劍道天賦,也能擇選合適的劍法。三十七道劍意對涯劍山的弟子來說, 只能算是天賦中下。

但判斷劍道天賦的前提是祖竅已開, 唯有祖竅開, 方能憑藉靈識引來劍意, 演練劍訣,這也是為何劍意路只對開雙竅者開放。

似南懷生這般只開心竅的人, 幾乎不可能引來劍意。便是修煉秘法,也只能引來三兩道。可南懷生卻足足引來了三十七道,這放在蒼琅界最為鼎盛的時候, 也是極罕見。

靈臺未現都能引來三十七道劍意,若是祖竅開靈臺現,豈還得了?

要知道何不歸與段木槿當初在走劍意路時也只是引來了一百八十多道劍意,近萬年來,也就雲杪師姐和初宿、松沐那兩個小傢伙承接的劍意超過兩百之數。

何不歸端著茶盞慢悠悠行至段木槿身旁, 也朝懷生望去。

“此話何意?她的身體有何與眾不同之處?”

段木槿眼中金光已散,一把奪走何不歸手上剛泡好的茶,道:“你不煉器自然看不出她身體的玄妙之處,這小女娃把自己的肉身當作劍來鍛造,如今沒有千錘也有百鍊了,已初具一柄劍的雛形。”

何不歸訝道:“你是說她把自己的身體打造成了一把劍?”

“嗯。南新酒在給南懷生開竅前,把天星劍訣交予了應姍。那是木河南家那一脈才能修煉的心法,既是劍訣也是鍛體訣。可把肉身當作一柄劍來打磨,利用體內七竅八脈構建內星陣。萬一她祖竅不開,內星陣運轉時產生的劍識,在某種程度上可代替靈識。南新酒把所有後路都給南懷生鋪好了,這是一條極險極難的路。

“我看過那鍛體訣,說實話,我從不覺得南懷生能成功。木河南家作為最古老的世家之一,這許多年來成功鍛造出劍體的子弟又有幾個?南新酒自己都沒成功,沒想到他閨女竟比他走得遠。雖說離真正的劍體相差甚遠,但至少肉身有了劍的雛形,已能承受住她爹留下的金丹之力。正因如此,才會有三十七道劍意青睞她,想要與她一較高下。”

何不歸聞言恍然道:“難怪應姍會親自給陸師弟發劍書,非要讓南懷生走一走劍意路,原來是為了淬體。”

祖竅未開之人,走劍意路意義不大。但若是為了淬體,那便另當別論了。

段木槿呷了一口茶,掩住徜徉在喉頭的一聲嘆息。

可惜祖竅不開啊,若是祖竅開,說不得能同她那位祖師一樣,引得劍意路的劍意暴動起來。

念及此,段木槿嚥下嘴裡的茶水,忽又道:“師兄可還記得咱們劍意路的最高記錄者?”

“怎會不記得?”何不歸望向萬仞峰,面露嚮往之色,“曾經的蒼琅第一人,涯劍山最為驚才絕豔的祖師。她過劍意路時,劍意路泰半劍意傾巢而出,震驚了一整個蒼琅。說來,真正的木河南家便是她這一支,如今南懷生是她的唯一的後人了罷。”

段木槿頷首:“的確是最後一個後人了。除開創造天星劍訣的南家先祖,那位祖師可是南家唯一鍛造劍體成功的子弟。她這一支的後人雖少,但還真稱得上個個不凡,連個祖竅不開的小傢伙都能引來三十七劍。她這資質與毅力,祖竅不開實在是可惜。”

“斷劍崖最喜身具大毅力者,南懷生今日說不得還能得一場機緣。”何不歸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雲陽靈茶,悠然道,“說起來——”

何不歸將眸光從斷劍崖挪開,落在了隔壁的萬仞峰。

那小子為了將南懷生收入萬仞峰,拼了老命結丹。

今日怎生沒去斷劍崖看熱鬧?

楓香樹下,一張吊床隨風晃盪,緩緩傳出一道低沉的嗓音:“三十九。”

三十九丈了。

離四十九丈只剩下十丈。

懷生舔了舔被風刃擦破的唇角,將兩把陣劍狠狠插入崖壁。如今崖壁上只剩下五人,攀爬在最上頭的依然是那位藍衣少女。

少女側眸望了眼距離她只有半丈遠的懷生,平靜道:“你可以踩著我的肩上去。”

懷生有些意外,這姑娘不願踩著旁人上去,卻願意做她的墊腳石?

懷生看了看她,她眼下的情況稱不上好,衣裳血跡斑斑,靈力約莫耗費了大半,掛在三十九丈已經有好半晌了。

懷生沒什麼遲疑,道一句“冒犯了”便飛快踏上藍衣少女的肩膀,身姿輕靈如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懷生越過她後,藍衣少女感覺那陣來自崖頂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不僅如此,就連崖壁上的風雷刃也沒那麼凜冽了。

懷生已經來到了四十丈,手中雙劍一嵌入崖壁,四周的風雷刃彷彿有了生命,帶著戰意鋪天蓋地朝她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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