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頁
懷生作為掛在驢前頭的蘿蔔,也頗為自覺,再想念他們也不會說出口,唯恐耽誤他們修煉。
現如今三人終於能一塊修煉了。
“三十七道劍意雖沒達到入內門的標準,但明日你挑戰完斷劍崖之後,肯定能做親傳。我已經跟師尊說了,只要你能登頂,就收你入墨陽峰做我的小師妹。”
初宿對懷生能登頂斷劍崖這事篤定得很,就像當初她篤定懷生能接下蕭若水的刀一樣。
別看懷生祖竅未開、靈臺不現,真要動起真格來,她與松沐都未必打得贏她。
松沐含笑點頭,對初宿說的每一句話都表示贊同。
初宿瞥了瞥他,又道:“倘若你不想來墨陽峰,去棠溪峰做松沐的小師妹也成。就是掌門師伯比我師尊摳門多了,跟他拿一兩雲陽靈茶都難於登天,師尊私底下都叫他何不拔。”
這話一出,松沐沒再點頭,卻也沒有搖頭。他從來不說妄語,不搖一搖頭替自家師尊辯駁一二,說明初宿說的是真的了。
懷生“噗嗤”一笑:“連松沐都覺得摳,看來掌門真君是真的一毛不拔。”
笑完又道:“去哪座劍鋒我還沒定,等明日挑戰完斷劍崖再說罷。”
說到這裡,她不由得想起今日辭嬰同她說的話。
若真的能選,她想選雲杪真君所在的萬仞峰。
初宿也知懷生一貫主意大,頷首“嗯”了聲,又從芥子手鐲裡取出幾匣子云乳桃花糕,道:“你今日好好歇歇,我和松沐該去九死一生演武堂了。這幾匣子云乳桃花糕若不夠吃,便給我傳音,我讓牛頭馬面再做一些。”
懷生:“……”
原來是牛頭馬面兄做的雲乳桃花糕,味道還怪好吃的……
時近辰時,演武堂的非人訓練早已開始。
二人遲到了足有一個時辰,依演武堂的規矩,少不得要挨點懲罰,但初宿卻是一點兒不急。
出了弟子舍,她一抽腰間軟鞭,徑直朝松沐打去,鞭風獵獵,一道比一道凜冽。
見她動了真格,松沐運轉身法,連躲幾鞭,最終還是無奈地破了戒,張口溫聲道:“初宿。”
初宿這才收鞭,唇角揚起得意的笑靨:“就討厭你修閉口禪,你修一次我便逼你破戒一次。”
當年那老禿驢差點兒把松沐拐走這筆帳她都沒跟他算呢,還成日託掌門師伯給松沐送來法華寺的功課,為此不惜月月用法華寺的菩提葉果賄賂掌門師伯。
她偏要松沐破戒!
幾鞭子打完,她仍覺不過癮,摩挲著手中鞭子,森寒黝冷的眸子看向修竹林。
“那日暗算懷生的人原來就是張家的朱叢,你說我要不要過去給他兩鞭子?周丕那小家族鐵定不敢得罪張家,莫說沒有證據了,便是鐵證如山,也不會為了個管事要求張家治朱叢的罪。既如此,我親自去治他的罪!”
她一貫是有仇必報的性子,全力而出的兩鞭子能叫朱叢丟掉半條命。
松沐既已破了戒,便也不禁言了,搖一搖頭,溫言道:“懷生沒叫我們出手。她既願意放他一馬,我們自然不可壞她的事。”
初宿不情不願地收回鞭子,“那今日便放過他,明日他最好不要出現在斷劍崖!”
涯劍山的斷劍崖上沒有斷劍,而是一面垂直於地的山崖。遠遠瞧著,頗似一把折戟沉沙的斷劍。
在桃木林未起異變之前,蒼琅界北有朔冰原,南有天居島,與東陵、西洲、中土一起並稱蒼琅五陸。
然而幹坤鏡未面世的那兩萬餘年裡,朔冰原與天居島接連被陰煞之氣吞噬,成了桃木林的一部分。就連東陵和西洲都少了一半領地,唯有中土全須全尾地倖存了下來。
斷劍崖在中土的最北邊。
朔冰原被吞噬後,斷劍崖是涯劍山抵禦北桃木林的第一道關卡。涯劍山無數把劍沉眠在此,鮮血染紅了山頭,被來自桃木林的陰風吹成赭色。
因成年累月對著朔風和陰風,山體遍佈挨挨擠擠的風洞,這些風洞蘊著風刃,手挨上去,能即刻劃拉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又因斷劍崖是涯劍山歷代真君的渡劫聖地,本身便是一個大陣,山體在天雷的千錘百煉之下,存了不知多少雷電之力。是以除了風刃,還有雷刃。
而風刃、雷刃之外,又有許許多多神出鬼沒的劍陣。
總之斷劍崖斷的不僅僅是劍,還有命。
但對那些未能拜入涯劍山的人,譬如說雙竅未開或是在劍意路一關被刷落的人來說,斷劍崖是他們最後一次拜入山門的機會。
斷劍崖山高九十九丈,攀四十九丈者可入外門,攀六十九丈可拜入內門,登頂者可做親傳。
過往千年,透過斷劍崖得入外門者雙掌可數,入內門者有三,這其中還包含了唯一一位登頂者。
千餘年來,唯一人登頂。
這九十九丈之高,猶如天塹。
懷生睡了個昏天暗地,醒來後精神大好,吃了一碗九頭青獅熬的湯麵,方踩著時間到斷劍崖。
此時斷劍崖下已熙熙攘攘站滿了人,連獨鹿堂的陸長老也來了。
陸平庸會出現在這裡倒不意外。
劍意路里有路牌在,弟子們走劍意路時不會鬧出人命。但斷劍崖卻是一個不甚就能跌個粉身碎骨的,自然得有人在這看守。
懷生來得最晚,到的時候,斷劍崖上已經掛了數十人。
這數十人大多過了而立之年,同懷生一樣,都只開了心竅。
這會兒個個面色都不大好看,慘白如紙,額上汗流如漿,渾身被一道道風刃刮出無數細小的口子,傷口白肉翻起,血流不止,有些地方還冒著點焦香。
眾人卻無暇顧及身上的傷,一個個緊咬牙關,面容堅毅地朝山頂望去。
登天之路從來不易,非大毅力者不能行之。
他們沒有天賦異稟的資質,若連大意志大毅力都無,想登仙途開仙緣不過是痴人說夢。
最高處的那人是個年約十七八的少女,她身上那套粗糙的藍布法衣已經成了血色,傷口瞧著格外猙獰。
但她神色如常,握緊手中短匕往上面一處風洞扎去,同時身形一動,就在她身動的瞬間,一個遍佈劍意的風團“喀喀”朝她颳去。
少女靈巧避開,整個人往上攀高了半臂之距。
那風團便是比風雷刃更棘手的劍陣,數十道劍意交結成陣,所過之處,風起沙湧,一旦被擊中,頃刻便會墜落。唯有一動不動地掛在崖壁,方不會成為劍陣的目標。
劍陣遍佈一整座山體,威力隨著高度而成倍遞增。
那少女已經攀了足有二十九丈之高,只要再攀二十丈,便能入外門。
陸平庸閉目坐於崖底,身上靈息內斂如海。
懷生穿過人群,朝陸平庸行去。陸平庸睜眼看了看她,旋即頷一頷首,道:“去吧。”
懷生拱手行了個晚輩禮:“是。”
攀斷劍崖者,除了劍,旁的全都不能帶,連療傷用的靈丹都不能。
懷生倒是帶了不少劍,除了青霜和七把陣劍,還帶了南新酒碩果僅存的兩柄殘劍。
這兩柄殘劍用土晶與淬風石煉製而成,一個蘊含土之力,一個蘊含風之力,雖失卻了靈性,但用來攀斷劍崖最是合適。
懷生剛拔劍出鞘,便聽見一道粗獷的聲音對她道:“小姑娘,踩我肩膀上去。”
說話的是個滿臉胡茬的大叔,那大叔穿著短打,一身健碩的腱子肉。他攀了九丈,在一眾闖關者中位置最低。
見懷生不語,這大叔又道:“別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斥重金買了個留影石,就為了讓我閨女看清楚她爹有多厲害。咱們攀這斷劍崖,既不能用靈石補靈力,又不能吃丹藥養傷。你從我肩膀上去,能多攢點靈力留待後面的路。”
離他半步之遙的倒數第二人聞言也笑了起來。
“老楚這是第四回 來這裡,也是最後一回嘍。小姑娘你讓他逞把英雄回去吹噓個幾日罷。你踩完他再來踩我,老孃今日便是不成功,十年後還會再來!今日咱們這六十七人一定要有成功闖山門的人,若不然也太沒面子了!”
“郭女俠說得對,我們這一期可不能一個成功的人都無!小姑娘你也來踩踩我,你境界比我們高,咬咬牙指不定就能闖入外門!”
“就是就是!小姑娘你記著了,你踩著我們上去,你攀得越高,我們越驕傲!”
猶如水入油鍋,原本沉寂得只有風雷聲的斷劍崖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懷生將靈力運至雙目,掛在崖壁上那六十六人的修為境界瞬間一目瞭然。
最高處的藍衣少女修為最高,已有開竅境大成。最低的便是最初說話的那位“老楚”大叔,將將入開竅境,連小成都未到。
懷生奇道:“還能如此?”
“怎麼不能?”回話的是那位老楚,“過斷劍崖的規矩可沒說不能踩著旁人上去,我們心甘情願做你的墊腳石,我看誰人敢說你?!你可千萬別學最上頭那小女娃,那小女娃麵皮恁薄,死活不肯踩著我們上去,要不然這會至少能再攀高五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