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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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牽引之力再度攝來,懷生心有警惕,立即運轉周天,同時祭出七把陣劍,試圖將自己禁錮住。
結果還是一臉悲催地飛向辭嬰,連同她那七把陣劍一起。
懷生:“……”
她做好了鼻子又要遭一輪蹂躪的準備,但預料中的痠麻沒有來臨。在即將撞向辭嬰時,一陣柔和的靈息將她緩慢推離,緊接著那詭異的牽引力便消失了。
洗劍泉裡的斷劍這一次並未暴動,除了懷生一起一落帶來的漣漪,整個池面堪稱風平浪靜。
懷生看了眼辭嬰又纏上束帶的手腕,微微一訝:“你能控制了?”
辭嬰淡淡“嗯”了聲。
這一次身體總算找回了記憶,能選擇受他血脈牽引的物件。
“你這功法還挺厲害,我用靈力和劍陣都抵抗不了。”懷生認真思索,“真要遇見類似的功法,用什麼法子能抵擋呢?”
辭嬰道:“這功法只有我能修習。”
依照他那段少得可憐的記憶,擁有九黎族這血脈之力的仙神除了他,便只有記憶中一閃而過的“老頭子”。
只是這天地間的功法千萬,法寶亦是千變萬化,難免會有能剋制她這一身劍體的東西出現。
他的血既然能叫萬兵朝拜,若是用他的血為她淬體,她這具肉身自然無懼任何功法和法寶。
指尖凝聚劍氣輕輕劃過左手掌心,泛著金芒的血液在掌心凝成拇指大的金紅血珠。
辭嬰凝出一縷劍氣浸入血珠,待得掌心那團血液被劍氣盡數吸入,他握住懷生的左手腕,道:“疼了便與我說。”
蘊著金芒的血紅劍意一入體,懷生便忍不住“嘶”一聲,狠狠打了個冷顫。
辭嬰動作一頓:“疼?”
“不是疼,是冷,很冷。”
懷生的聲音已然打起了哆嗦,辭嬰那道劍氣就停在她肩竅,這會兒她左肩正凝著一層白霜。
從前不管是應姍、應御,還是南新酒,都曾給懷生輸過靈力。如果說他們的靈力是溫涼如水,那辭嬰的靈力便是冷如冰潭了。
握住她手腕的那幾根手指也凍人得緊。
辭嬰看了看懷生從肩上蔓延至脖頸的白霜,左手五指倏地竄出一縷幽藍火焰。
那火焰如一條靈活的小蛇,頭尾相交成一個法印。法印旋轉著飛向懷生額心,幽藍火焰登時一熾,將她團團裹住,連她飄在風裡的頭髮絲都染上了一層淡藍色澤。
這幽火同樣冰寒刺骨,但奇異的是,幽火一現,劍氣中的料峭寒意登時沒了。
下一瞬,劇痛取代了森寒,疼得懷生深吸了一口氣。
大概是他的劍氣太過霸道了罷,饒是她自小便淬體,也不得不說此時的疼痛絲毫不亞於開心竅時的痛楚。
懷生抱神守思,默默運轉周天,用自身的靈力纏住辭嬰的劍氣,主導劍氣在奇經八脈的遊走。
每個人的靈力皆是獨一無二的,帶著主人特有的靈韻在。
如果辭嬰的靈力是如古潭沉寂的冷,那懷生的靈力便是能令冬雪消融的暖。
像春日暖陽,也像亙古不息的勃勃生機。
這樣的暖,總是會叫深陷雪山之巔或幽寒深淵裡的人著迷。
兩股靈力交纏的瞬間,辭嬰的唿吸似乎頓住了,耳骨再度泛起熱潮。
這一剎那的心神浮動,叫埋入懷生體內的靈力遽然一熾,反向壓制住她的靈力,在她靈脈霸道衝撞起來。
“唔……”懷生低不可聞地喘了聲,聲音裡帶了點痛意。
辭嬰忙穩住心神,收攏靈息,將主導權交還給懷生,由著她的靈力緩慢地潤物細無聲地侵入、掌控。
一寒一暖的靈力意外的和諧,如水乳交融,毫無滯澀之感。
辭嬰的劍氣在懷生靈脈遊走,穿過靈竅,每走完一個周天,那劍意上的血色便會薄上一分,滲入懷生的血肉裡。
血肉中的雜質被劍氣逼離,隨即在幽藍火焰的灼燒中化作灰燼,就連那一小團紮根在丹田深處的陰毒之氣也被這火焰燒掉了一小半。
這冰冷的幽火卻未停歇,牢牢覆著懷生的每一寸皮膚,文火慢熬般煅燒著她的皮肉。
皮膚在火裡被燒得一寸寸皸裂,又一寸寸新生,位於巨闕竅的第二顆內星慢慢亮起了瑩光。
懷生無暇察覺身體的異變,只因一股“饞意”攫住了她所有心神。
像是肉身嘗過辭嬰的血後,意識到此乃稀世珍饈,這麼一點已是不夠解饞,只想吞噬更多。
她的意識在這陣饞意中沉浮。直到火焰一點點熄滅,洗劍泉的水湧了上來,溫柔修復傷口,方如夢初醒,睜開了眼。
雖那層阻礙她開祖竅的屏障依舊不可撼動,但她清晰感覺到那屏障變薄了,修為又往上漲了一截。
不過兩個時辰的光景,效果竟比在劍意路淬體兩日還要有成效。
這也……太厲害了!
懷生抬眼看向端坐在對面的少年。
微風拂過,頭頂的楓香樹簌簌作響,一片火紅葉子飄落,在水面蕩起一圈水紋。
少年陷在半明半昧的光裡,面色比起方才又白了些,額間微汗,長睫安靜垂著。
某個瞬間,他似有所感,緩緩挑開了眼,冰冷的眼窩很深,眼角暈著暗影。
可即使是在這樣晦暗的秘洞裡,他那雙鳳眼依舊流光溢彩,彷彿洗劍泉所有的光都被他攏在了眼底。
懷生莫名覺得熟悉。
這雙眼還有這張臉,都覺熟悉。不是十三年後重逢的熟悉,而是另一種久別後的熟悉。
像是在許久許久之前,他們也曾這樣面對面,在晦暗的光色裡,兩兩相望。
這念頭冒出來時,懷生腦海裡竟然迴響起一段對話——
“從前我與你說我名懷生,這原是個假名。但現如今,它卻是我的真名了。我不僅有了真名,還給我自己選了一個姓氏。”
“哦?你給你自己起了姓?是哪個姓氏這麼倒黴?”
“南。以後我便叫做南懷生。”
“南,懷,生。唔,倒是比六瓜、紅豆、葫蘆好聽。”
“難得能從辭嬰道友嘴裡聽見一句誇獎,你如今可是這世間唯一知曉我真名的人,還望辭嬰道友替我好生保密。”
是她的聲音。
也是他的聲音。
萬籟俱寂,風從耳邊過。
有什麼東西在心頭湧出,懷生聽見自己在問:“黎辭嬰,是你在和我說話嗎?”
第26章 赴蒼琅 嗯,厲害,不愧是我師妹。……
我和你說什麼了?
辭嬰望著懷生, 剛想問她這話,結果這姑娘問完話後,竟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南懷生?”
辭嬰低頭看向頭抵他肩的姑娘,僵著身體等了半晌, 見她沒有醒來的痕跡, 只好將她抱起,回了劍主洞府。
洞府裡就只有一張石床, 他把床讓給了懷生, 自己坐在一旁的蒲團,閉目打坐。
為了助懷生淬體, 他動用了仙元和精血,這會靈臺又是一陣熟悉的密密匝匝的刺痛。
打坐了兩個時辰, 想到那小鬼靈臺沒開還未能辟穀,正想著要讓五穀豐登樓送來些糕點果子, 結果剛一睜眼便對上一雙烏熘熘的眼。
懷生看著微微發愣的少年, 忽然“噗嗤”笑了聲。
辭嬰:“……什麼時候醒來的?”
懷生:“就剛剛。比你早睜眼一個唿吸, 醒來後瞧見你在打坐, 還想著莫要打攪你,誰知你下一刻便睜開眼了。”
辭嬰“哦”了聲, 冷聲冷氣地問:“看見我打坐就這麼好笑?”
懷生眼中笑意猶存,從石床上坐起,笑吟吟道:“小時候每回應御師伯給我扎完針, 我們好像就是這樣。一起睡過去,然後醒來時,你的眉心——”
她抬手點了點自個眉心,“總是這樣擰起來,跟旁人欠了你萬把靈石似的。”
呵, 你欠我的恐怕萬把靈石都還不清。還有——
什麼叫一起睡過去?
辭嬰糾正她:“你現在是萬仞峰親傳,我的嫡親師妹,該叫應御真人師兄。”
“是是是,這不是一時改不了口嗎?下回保管不會喊錯。”
懷生昨個消耗太大,這會餓得前胸貼後背,眼睛朝四周張了張,道:“你這洞府裡有吃的嗎?”
辭嬰取出傳音符,沒一會兒便有符獸把三大匣吃食從五穀豐登樓送了過來。
看懷生大快朵頤吃得一臉滿足的模樣,辭嬰覺著腦殼那陣刺痛好似淡了些,於是紆尊降貴地撿起一塊糕點果子。
懷生盯著他的手。
他拿走的是最後一塊桃花糕……
辭嬰看見她略帶譴責的目光,氣笑了:“我出的靈石,我還不能吃?”
懷生頂嘴道:“你不是不喜歡吃嗎?這塊桃花糕告訴我,它只想讓能欣賞它的人吃。”
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護食。
不過……總算是能跟小時候那樣同他拌嘴了。
二人在獨鹿堂重逢時,她一副又愧疚又客氣的模樣,看得他大為光火,眼下總算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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