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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下跳得極重,像心房裡被人塞了一頭鼓,重重擂了兩下。

卻不疼也不冷,只有微微的麻。

她垂下眼睫,總覺方才心臟跳的那兩下,不似淬體。

辭嬰一劍過後便迅速鬆開手,往後一躍,回到先前坐著的那根楓香樹枝。

掩埋在樹影下的手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她的體溫跟她的靈力一樣,都有著極其惱人的暖意,叫他忍不住地想要攏起手,緊緊攥住這點暖意。

樹底下的少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不發一言。

辭嬰微微垂眼,心說她莫不是被他凍得不適了?

雖想起來的記憶只有指甲蓋那麼點,但有些東西他生來便知,比如這套天魔輪轉彝體功。

雖流傳在外的名字他想不起來,但這淬體功最初的名字他卻是記得的。如今的九黎天乃九天之一,九黎族自然也就成了神族,“天魔”二字自然被棄用。

名字被棄用,血脈卻不能。九黎一族是上古戰神的後裔,天生便是如幽潭冷泉般冰寒的靈力和身軀。

這樣的幽冷有人喜歡,自也會有人厭棄。

她是不是也討厭這樣的森冷?

思忖間,樹下的少女已經抬眼看了過來:“黎辭嬰,能不能再來一次?我想再感悟一次。”

敢情剛剛只是在感悟麼?

辭嬰斂了眸色,十分無情道:“不能。”

頓了頓,又道:“不能走捷徑,以後每一個劍招我都只會帶著你演示一次。剩下的,你得一劍一劍去領悟。今日還剩下五百劍,繼續。”

懷生本還想體驗一下那陣心擂如鼓的感覺,便也不強人所難,抱神守思,吃力地舉起重水劍。

不得不說,後續那五百下她揮得更圓融了。雖與辭嬰帶著的那一下相差甚遠,但修煉一事,從來都是水磨功夫,急躁不得。

等她揮完五百劍後,辭嬰攝回她手中的重水劍,從楓香樹一躍而下,道:“走吧,去挑個洞府。”

洞府?

懷生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作為雲杪真君的親傳,她本就有資格住在萬仞峰的親傳弟子洞府。

“我因靈臺受傷,虛借寒石床修復,所以一直住在劍主洞府。峰頂這裡除了劍主洞府,還有二十九間親傳弟子洞府。”辭嬰一面說一面領著懷生往弟子洞府行去。

這些弟子洞府離劍主洞府有近有遠,最近的那一間名喚思故堂,只有千步之距。

懷生望著橫匾上那端秀的字跡,道:“就這間。”

辭嬰微怔,人都還未進去,只看了個名字便定下了?

他順著她目光望去:“確定?”

懷生點頭:“確定,就這一間。”

若她沒記錯,阿孃和阿爹曾經提過的“炎師兄”便是住在這思故堂。

炎危行,七十八歲便修至丹境大圓滿的天才劍修,萬仞峰雲杪真君的第十七位弟子。

第28章 赴蒼琅 “黎辭嬰,你在生氣嗎?”……

兩百年前, 東陵大陸的幹坤鏡被十數只十五境煞獸聯合撞破,引得煞獸橫行。東陵諸宗發出“生死存亡令”,位於中土和西洲的大宗門、大世家傾巢而出,解救東陵。

萬仞峰雲杪真君的五位親傳, 皆在那一戰沒了蹤影。

炎危行, 便是其中之一。

雲杪真君自八十一歲成就元嬰後,共收了二十一位親傳。炎危行雖行十七, 卻是當時的大弟子。

蓋因他入宗之時, 雲杪真君前十六位親傳,八位送去了不周山。一位隕落於進階元嬰境的天劫, 剩餘七位順利進階元嬰的弟子,要麼隕落在桃木林, 要麼隕落於獸潮。

三百一十七年前,炎危行拜雲杪真君為師。彼時雲杪真君最後一名親傳已殞命桃木林, 於是在那一年一口氣收下三位親傳, 十年後又收下兩名。

雲杪真君在元嬰境大成時便成了涯劍山第一劍。

這位涯劍山第一劍在進階大圓滿後成功大敗元劍宗第一劍尉遲聘, 之後更是一劍斬殺三隻十五境煞獸, 成為蒼琅名副其實的第一劍。

無數弟子勇闖涯劍山便是衝著雲杪真君而來。

炎危行便是其一。

八歲雙竅開,十歲拜得雲杪真君為師。

炎危行在涯劍山便如同今日的初宿、松沐, 是眾星拱月的存在。聽說他為人可親,對上尊師重道,對下愛護師弟妹。連對五穀豐登樓外頭那隻壞脾氣驢, 都很是友好。

他是涯劍山人人交相讚頌的劍主親傳,也是萬仞峰一眾師弟妹們崇拜的大師兄。

這樣一個人,在兩百年前的獸潮如同人間蒸發,杳無聲息。可若是說他隕落在獸潮裡,他存在宗門的命燈卻還燒得好好的。

在獸潮失蹤的那五名萬仞峰親傳有四人的命燈在往後兩百年均已陸陸續續熄滅, 唯獨炎危行這一盞,燒得比從前都要熾烈。

十三年前,懷生在去往丹谷的馬車裡,曾在半夢半醒間聽她爹孃提起過炎危行。

那時她娘問的是:“若那人真是炎師兄,他為何還要用咒陣保護辭嬰?莫不是因為愧疚?”

她爹沉默了一會兒,回道:“還未能確定那人是不是炎師兄,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當年我尚年幼,也就在五穀豐登樓裡與他有過數面之緣。雲杪師伯追蹤炎師兄多年,萬一那人真是炎師兄,我不想她錯過這一線索。”

後來懷生才知,他爹孃說的“炎師兄”便是雲杪真君的親傳炎危行。

懷生也曾嚮應姍真人打聽過此人。

對懷生從來有問必答的應姍聽見這名字,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道:“等你進階丹境了,我再與你說。在那之前,你莫要去調查當年那些斗篷人。他們並不知你爹已隕落,萬一又想透過你來誘出你爹,那你的境況將會十分危險。”

應姍真人不想說的事,任懷生再如何撒嬌撒潑都套不出半個字,但她始終記著這個名字。

思故堂裡有許多舊物。

做陣牌用的陣石,雕刻陣牌的刻筆,數十本涉獵甚廣的道藏,還有一摞摞寫廢的符紙。

看得出來炎危行擅陣法,當初那斗篷人也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咒陣之術,這點倒是對得上。

懷生撿起一張廢棄的符紙,舉著一盞落月燈在洞府裡緩慢走了一圈,最終停在一副畫像前。

畫中只有一樹一人。

樹乃劍主洞府外那一株葳蕤繁茂的楓香樹,畫中樹像是潑了血般,妖嬈似火燒。

樹下那美人著一襲綠衣,手執萬仞劍,含笑立於樹下,風姿颯颯,比畫中樹還要奪目。

懷生定定看著畫中美人,直覺這位便是雲杪真君。

畫中人那一笑竟是叫那紅豔如火的楓香葉都要遜色三分。

這是炎危行畫的?

還是旁人送他的?

能偷偷掛在洞府裡,多半還是他自己畫的罷。

不管是誰,作畫人對雲杪真君的喜愛,從這幅畫便可見端倪。

懷生把思故堂的舊物來來回回翻看個遍,從這些舊物抽離出一星舊主的氣息後,方盤膝坐於畫下,凝神入定。

洞府寂然無聲,窗外斜入一線光,照得畫中的雲杪真君愈發明豔動人。

演武堂的車輪戰卯時開始,懷生打坐了兩個時辰便準備出發去演武堂。臨走時,她特地去劍主洞府門外同辭嬰道了聲:“黎辭嬰,我去演武堂啦。”

話音甫落,便有一根柔軟的樹枝從簷角斜落而下,點了點她額頭。

下一刻,便聽辭嬰的聲音從禁制內傳來:“沒大沒小,叫師兄。”

少年低沉的聲音漸漸逼近,一句話說完,洞府大門從裡開啟。

他看著懷生道:“演武堂那裡可以晚些去,先去趟棠溪峰,掌門師叔和幾位真君都在等你。”

懷生好奇道:“為何要見我?”

往常擇劍禮結束後,沒有師承的內門弟子統一去獨鹿堂挑選洞府,有師承的弟子自是由新拜的師尊帶回去行拜師禮。

雲杪真君不在,懷生無需行拜師禮。至於旁的事,有辭嬰這個師兄在,自也無需去叨擾旁的真君。

辭嬰狹長的眼眸微微一斜,道:“當然是要給你長輩禮。虞白圭那份,你記得去演武堂時同他討。”

竟然還有見面禮收?

長者賜,不可辭!

懷生想起自個在丹谷欠下的一屁股債,眉梢一揚:“走走走,收禮去!”

涯劍山一共十一位元嬰境真君,包括七位劍主,以及四位常年閉關鮮少露面的真君。

除開這四位真君以及在演武堂的虞白圭,留在宗門的幾位真君都來了。

掌門何不歸贈了懷生兩瓶天階九花淬玉丹,此丹乃淬體聖丹,因需湊齊九種天品靈花且出丹率極低,在蒼琅已許久不曾出現。

“我知你在淬體,此丹贈你,甚是合適。”瘦如青竹的掌門笑眯眯說道。

墨陽峰的段木槿親自為懷生煉製了件所有親傳都會有的法衣以及一套天階透骨針。那透骨針共有四十九根,無色無影,乃是偷襲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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