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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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十數年,昔日那兩個任由他人生殺予奪的小娃娃竟成長到如斯地步。涯劍山後繼有人也,假以時日,元劍宗作為蒼琅第一宗的地位說不得要拱手相還了。
面具人心中千思百轉,身影卻是越掠越快。正當他即將遁入桃木林深處時,前頭忽然傳來一陣幾不可聞的蟲吟聲。
他身形霎時一頓,目光鎖住對面那片詭異的黑霧,圓月彎刀“錚”一下出鞘。
刀光所過之處,密密麻麻掉落一大片蟲屍。
面具人恍然一笑:“我說那幾個小娃娃為何非要拼命留下我,原來是為了等你來。辛覓,你從前的劍法乃是我與你師姐親自指點的,你真以為你能殺我?”
說話間,他的目光朝周遭掃掠一圈,又道:“崔雲杪呢?以她的性子,定然是要親自手刃我的,怎會交由你來?”
“殺你這樣的小人,我來便可。何須髒了師姐的手?”
一道清冷聲音從雲霧後傳來,隨著她這一聲話落,那片稠如濃雲的黑霧一分為二,露出藏在裡頭的身影。
來人一身玄色法衣,脖間戴一個靈息陰冷的銅鈴項圈,掛在上頭的九顆銅鈴並未隨著主人身動而發出響聲,沉寂得猶如死物。
她身旁那兩片嗡嗡作響的“黑霧”瀰漫著無數蠱蟲,在她現身後,蠱蟲潮水般湧入那九顆銅鈴裡。
蟲吟聲一歇,天地間便只剩下蕭肅的風雪聲。
辛覓看著面具人,聲音愈發冷然:“你竟敢結嬰!”
面具人淡淡一笑:“每逢不周山開,崔雲杪都要阻攔我離開蒼琅。一年年拖下來,炎師侄這具肉身的壽命自也到了頭。不結嬰,難不成眼睜睜地等死嗎?不過,我們都弄錯了一件事。倘若崔雲杪沒有在不周山攔下我,不必你們動手,我也早已化作了一捧齏粉。”
辛覓長眸微眯:“什麼意思?”
說話間燕支劍已然出鞘,朝面具人襲去。
面具人笑而不語,身形靈活地避開辛覓的劍鋒。覺察到辛覓項圈那九顆銅鈴不知何時少了兩顆後,他面色微變。
涯劍山律令堂首座、燕支峰劍主辛覓,在涯劍山一眾真君裡,她的劍術勉強只能排個第五。
然而她能牢牢坐穩律令堂首座的位置,靠的卻不是劍術,而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巫蠱術。
她銅鈴裡的每一隻蠱蟲皆是劇毒之物,同桃木林的陰煞之氣一樣棘手,輕易便能殺人於無形。
果不其然,面具人下一瞬便聽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蟲吟聲從腳腕處傳來。
他提身一躍,祭出一隻青色小碗擋在身前,同時刀劍雙雙出鞘,劍光朝向辛覓,刀光絞殺蠱蟲。
只聽“叮鈴”兩聲,兩枚銅鈴飛回辛覓項圈。
瞥見那隻折腰碗,辛覓眸中冷怒之色愈甚。燕支劍發出冷厲清嘯,狠狠噼向那隻玉碗。
玉碗先前已吞過一道元嬰境劍氣,此時被燕支劍一噼,底部立時出現一道裂縫。
辛覓微微一驚,折腰碗乃是天品法寶,怎會一劍便裂開?莫非先前已經吞噬過劍氣了?能讓他不得不用折腰碗護身,他此刻定然虛弱!
項圈一動,七顆銅鈴盡出,無聲飛向面具人。
辛覓正要乘勝追擊,濃霧裡忽然奔來五道人影。
面具人橫劍擋住七顆銅鈴,收回玉碗,對匆匆趕來的斗篷人道:“替我攔下她。”
五名斗篷人面戴或笑或怒的武將軍面具,俱是丹境大圓滿的修為,聞言便手執長刀,攻向辛覓,招招皆是悍不畏死的攻勢,竟成功地將辛覓困住了片刻。
面具人再不戀戰,回眸看了眼那幾名小輩消失的方向,吞服一顆丹藥後便往西掠去。
待得辛覓將五名斗篷人一一斬殺後,面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風雪裡。
她沉下面色,正要放出蠱蟲追蹤,數百里外的幹坤鏡驀然亮起一道白光。白光深處,一眼靈力漩渦翻湧成潮,引得安橋鎮的幹坤鏡輕輕顫動,竟有了不穩的趨勢。
有小輩在破境!
安橋鎮乃靈氣稀薄的凡人城鎮,非進階良地,需得有人掠陣。
辛覓當即便有了決斷,頸上項圈一轉,攝回七顆銅鈴的瞬間,人已飛快朝安橋鎮掠去。
安橋鎮駐地裡,十名涯劍山築基弟子怔怔望著前頭那面幽藍結界,嘴巴張得一個比一個大。
一個弟子忍不住問道:“方才許師叔是說那位師叔要築基的對吧?我沒聽錯吧?”
他身旁的弟子愣愣點頭:“我聽見的也是築基,但誰家弟子築基需要這麼龐大的靈力潮?”
他們又不是沒築基過,還是在宗門靈力最馥郁的地方築的基,引來的靈力連這裡的數十分之一都不到。
要知道這裡可是靈力最稀薄的安橋鎮!
說起來,這位師叔的運氣也太背了,居然挑在安橋鎮築基。若是換個靈氣馥郁點的地方,她能引來的靈氣少說能翻個兩倍呢。
駐地弟子才剛發了會呆,邊上那位頭戴羽冠的師叔立即就催促道:“發什麼愣,快繼續佈置聚靈陣!”
眾弟子諾諾應是。
陳曄邊催促邊將身上最後一點靈石都掏了出來,見林悠把一件不怎用的法寶也丟入聚靈陣裡,他想了想,也開始搜刮用不上的法寶。
一邊掏一邊碎碎念:“南懷生,等你順利進階後本師兄再跟你算帳,出去打架竟然不叫上我和林悠,真不夠意思!”
兩刻鐘前,他與林悠喝酒喝到一半,忽然就收到了初宿的緊急劍書,道南懷生要開祖竅築基,讓他們過來佈陣。
結果來了才知道,他們三人出去打架竟然沒叫他與林悠!
三人身上或多或少地都沾染了血漬,南懷生身上的血最多,面色青白交加,不像是要破境,倒像是受了重傷,看得陳曄也顧不得算帳了,忙裡著慌地布起陣來。
剛布下一個聚靈陣,便見黎辭嬰身上漫出一片幽藍火焰。那片幽火落地成陣,將他與南懷生死死隔絕在眾人之外。
陳曄有些擔心,放出靈識想看看南懷生的情況,誰知靈識一碰到那片幽火,竟瞬間便被燒沒了。
若非他當機立斷切斷靈識,靈臺高低也得受個小傷。
他抬眸看向半空,只見那漩渦眼上頭的靈力潮狂風大作,宛如一條水龍滂滂湧入幽藍結界裡。
陳曄不禁喃喃道:“這開祖竅的動靜比當年的許初宿和松沐還要驚心動魄,也太誇張了吧!也不知南懷生如何了?修士開祖竅時,靈力灌體,雖說會有些疼,但也極舒爽的。應當還好吧。”
懷生沒覺著舒爽,只覺得熱。
眉心那團火燒得愈來愈烈,靈氣灌入時帶來的清涼之感只維持片刻便消失,杯水車薪一般,完全無法撲滅那團火。
及至一道幽冷的靈力從眉心傳來,貫穿四肢百骸,方覺那愈發高漲的灼熱感稍稍褪去了些。
懷生貪婪地汲取著這點幽冷,雙手無意識地握住辭嬰點在她眉心的手指。
少年狹長鳳眸一瞬不錯地注視著懷生,神色愈來愈沉。
不夠。
供她開祖竅的靈力遠遠不夠。
辭嬰望了眼綁在手腕的墨綠髮帶,靈識微動,將星訶從他從靈臺丟了出來。
“出陣!”
說完這話,他將一隻青色小碗和重水劍拋向陣外,抹去上面的靈識,給初宿和松沐傳音道:“擋劫雷。”
星訶聽見這話,又見那根墨綠髮帶正在慢慢脫離辭嬰手腕,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圖,駭然道:“黎辭嬰,你瘋了嗎?!你竟然要用你的仙元為她開祖竅?!”
第39章 赴蒼琅 誰是你師兄了?
星訶一句話剛吼完, 便被辭嬰丟出了結界。
辭嬰連同他廢話的工夫都無,他在桃木林連挨幾道天雷,又接連用了好幾回臨字訣,體內靈力蕩然無存, 只能冒險動用仙元替她開祖竅。
修者開祖竅, 吸納的靈力越多,靈臺便會越浩瀚。相傳這諸天萬界, 上至九重天域, 下至凡人修界,皆是創世祖神靈臺所化。
懷生元神強大, 開祖竅時需要的靈力自也驚人。
手腕中那枚謫仙令愈漸灼熱,九枝圖騰一枝一枝亮起, 待得九根長枝都亮起後,頭頂霎時驚雷滾滾。
辭嬰右手駢指點向懷生眉心, 左手五指微屈, 在自己的眉心處緩慢勾勒一個氣息古老的法印。
明明不曾恢復全部記憶, 但他結起這個法印來卻是手法熟稔。
當一團指甲蓋大小的仙元從靈臺一點點拖出時, 密密匝匝的刺痛鋪天蓋地襲來。
辭嬰那張本就無甚血色的臉愈發蒼白,細密冷汗從額角滲出, 喉頭一點腥甜叫他忍不住輕咳幾聲。
那團雪白剔透的仙元猶如日焰下的冰晶,一縷縷極靈動的冰藍色光髓遊蕩其中,望之便覺仙力充沛。
辭嬰心念一動, 仙元便緩緩飄向懷生眉心。
仙元一入祖竅,懷生只覺腦中轟然一響,彷彿幼時坐在阿爹肩上看夜空中的煙火一般,一團團焰火炸出滿天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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