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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裡毫無被逼絕路的氣惱或是驚慌。

便見他五指一張,三枚劍符憑空出現在他掌心。這三枚劍符均刻有涯劍山的標誌,背面還有一枚小小的楓香葉印記。

隨著“喀”“喀”的碎裂聲起,三道劍意從劍符裡轟出,劍光璀璨得猶如銀河倒瀉,將直擊而來的三道劍意一一轟碎。

同樣是元嬰境大圓滿的劍意,面具人這三枚劍符的劍意卻是要強上半分。六道劍意相撞帶來的滔天氣浪將方圓數里的桃木林差點兒夷為平地。

懷生三人被這劍勢壓得不斷後掠,臉上皆是一驚。

懷生皺起眉梢:“萬仞劍意,這是雲杪真君的劍意!”

面具人居然有云杪真君的劍符!

電光石火間,懷生想起思故堂裡的那幅畫,以及面具人和朱運祖竅中那一團血色光團,腦中驀地閃過一個猜測!

“不好!他要逃了!”初宿怒道。

三枚劍符碎裂後,面具人攝回畫軸便往西邊掠去。

懷生輕身一掠,身形如電,如離弦之箭直追面具人而去。

巨大的氣浪之下,濃稠的陰煞之氣翻湧如海,懷生穿行其中,像是被無數粘膩的觸手牢牢束縛,輕靈的身軀漸愈沉重。

面具人在這陰煞之氣中卻毫無窒礙,眼見著他馬上就要消失在視線裡,懷生迅疾一躍,浮於半空,目光死死盯著面具人背影。

別想逃!

一個都別想逃!

騰騰殺意席捲心田,兩顆內星猝然發出亮若星辰的光芒,四肢百骸裡隱有雷火流竄。

就在這時,懷生眉心勐地躥出熟悉的灼燒之痛,在這猝不及防的劇痛中,她腦中倏然浮起一句箴言。

如福至心靈般,她一字一字念出箴言——

“天地有靈,六寰助我。歸!”

隨著箴言一字字落下,她雙手行雲流水地結起一個古老法印。

法印一現,風濤中簌簌作響的桃木枝葉倏爾一寂。

在眾人目所不及的地方,東邊不周山飛出一線細弱的光。那一線光剎那間散做無數針芒大小的光點,伴著陣陣枝葉搖曳的金石聲遁入風雪,匯聚在懷生眉心,凝成一豆青綠色的光,鑽入她祖竅。

痛痛痛!

祖竅裡似有千萬錘子密密匝匝落下,疼得腦殼幾欲爆裂,意識瞬息模煳。

然而伴著疼痛而來的,還有龐大的靈潮!

懷生咬牙掐訣,重水劍錚然出鞘,劍尖直指即將消失的人影,用最後一點清明,朝前一噼!

沉悶的雷鳴聲在桃木林遽然響起,幽藍劍光噼開風雪煞潮,所過之處竟帶起無數細密雷火,朝面具人轟去!

面具人心中冒出一縷危機感,驟然回身的瞬間,幽藍劍光已襲至眼前。

眼見著就要血濺三尺,一枚墨色咒印從他祖竅飛出,擴大成陣,千鈞一髮之際擋住劍光。

靈力如水湧出,震得面具人身上斗篷獵獵,卻依舊擋不住一線穿透咒陣的森然劍息。

只見那張唇角含笑的武將軍面具蜿蜒出一條細線,“啪”一聲裂作兩瓣,露出一張清秀雋雅的臉,一線鮮血從他唇角滴落。

這是一張陌生的臉。

懷生盯著這張臉,視線漸漸模煳,重水劍從手中脫離,她整個人如脫線的紙鳶般從空中飄落。

“懷生——”

初宿與松沐飛身上前。

面具人若有所思地望著懷生。

方才桃木林曾有一剎的異動,是因為她嗎?

“難得她又收徒,我本想放過你。可你似乎與這桃木林的秘密休慼相關,只能先將你捉了再說。”

念及此,面具人傾身向前,五指微張,以比初宿、松沐還要快的速度,朝懷生抓去。

就在他五指牢牢扣上她左肩的瞬間,懷生身上勐然湧出一股驚人的無從抵抗的吸力,將她連同墜落在地的重水劍一同牽引著朝西飛去。

第38章 赴蒼琅 你瘋了嗎?你竟然要用你的仙元……

西洲, 桃木林。

一條數十丈寬的黑水河大刀闊斧橫貫於桃木林西翼,河水經年結冰,絲絲縷縷的陰煞之氣瀰漫其中,乍眼望去, 像是一條蠕動的黑色巨蟒。

“喏, 就是這裡,當初我就在這裡尋回你。”

星訶趴在辭嬰肩上, 抬爪指向河邊的一株桃樹。

辭嬰沒有看那桃樹, 而是定定望向黑水河。

這河底有很熟悉的氣息在。

是來自於他自己的氣息。

萬仞劍“錚”一聲出鞘,十數道劍光同時朝著河面重重砸落。轟然重響中, 河面碎冰亂飛,塵土高揚, 不多時便被砸出一個深坑來。

坑底埋著無數漆黑稀碎的屍骨,星訶探頭去看, 見上頭除了屍骨再無他物, 便道:“這屍骨也太多了吧, 你要找的是哪塊骨頭?”

辭嬰沒搭話, 指尖破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的瞬間, 坑底下的屍骨忽然發出窸窣碎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穿過沉甸甸的碎骨要破骨而出。

正當那東西冒出個黑黢黢的只有尾指粗的頭時,辭嬰心臟忽地怦然一跳, 忙抬起頭朝東邊望去。

蕭蕭謖謖的風雪聲裡,細密的金石聲如淺潮,由東至西徐徐漫過桃木林。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迴歸。

星訶不知他在望什麼,剛想八卦一番, 就見辭嬰神色遽然一變,一把扯開左手腕上的髮帶,催動起體內仙元。

“黎辭嬰,你在發什麼瘋?!你不怕被天雷噼嗎?”

辭嬰面色沉得幾欲滴水,祭出萬仞劍,飛快地朝來路掠去。

竟是連東西都不找了!

眼瞅著頭頂的烏雲隨著逐漸亮起的謫仙印越積越厚,星訶二話不說,箭矢般飛向辭嬰。百忙之中,還不忘從腹中幹坤摸出一條尾巴,衝著坑底一掃,也不管撈上來的是什麼東西,抱著狐狸尾便衝辭嬰大吼一句——

“你喜歡被雷噼我可不喜歡!快把我收回靈臺!”

一句話剛吼完,耳邊忽然轟隆一響,一道驚雷居然落下來了!

他嚇得毛髮炸起,所幸在那天雷落下之時,辭嬰及時將他收回了靈臺。

天雷重重擊在辭嬰手腕,辭嬰當即便吐出一口血,但他渾然不覺痛一般,拼命催動仙元。不過瞬息,便掠過一大片桃木林。

天雷如影隨形,追在他身後轟轟作響,不停地往他那枚謫仙令噼。白金色雷光炸出一大片氣旋,連腹地深處的煞獸都被驚動了。

面具人朝西望去,隱約覺得南懷生是朝著那片雷光飛去的。

雷光的氣息叫他心生警惕,但他掌心卻不肯鬆動分毫,靈力悉數灌注掌中,身後畫軸一展,一股吸力從卷軸裡漫出。

卻是無濟於事,從她身上湧出的牽引之力不僅沒有變弱,反而愈來愈強。

眼見著雷光迅速逼近,那殷殷雷鳴倏忽之間竟收鑼罷鼓。

隨著雷聲消去,四下裡頓時一寂。

不知為何,這剎那靜寂叫面具人心頭漫起了寒意,掌心疾速一鬆,將畫軸橫在身前。

巨大的危機感叫他無暇顧及南懷生,手一鬆便急急後掠。

少女雙目緊閉,眉心隱有靈光閃爍,正一刻不停地往後倒飛而去。

風雪驟急,蒼茫間,一隻束著墨綠髮帶的手臂憑空橫在南懷生腰身,將她牢牢抱住。

漫天大雪裡,面具人只來得及看見一雙殺意凜然的眼睛,一豆幽藍火焰已經衝他飛來。

這火焰的氣息叫面具人不由得悚然一驚,掌風朝畫軸重重一拍,畫軸猝然摔出一人,直直撞向那豆幽火。

那人面覆咒印,幽火一入身,他登時發出一聲慘叫。顧不得其他,手背五枚咒印離體飛出,一把長刀唿嘯著朝前噼去。

生死存亡之際,朱運這一刀幾乎把周身靈力盡數灌注,刀光森冷,隱隱燒著一縷墨焰。

然而這縷墨焰不過瞬息便被幽火吞噬,辭嬰赤手握住長刀,手背青筋勃發,“喀”一下便將長刀擰斷。

慘唿聲戛然一止,朱運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雙目一閉昏了過去,氣息漸漸弱下。

辭嬰伸手握住他脖頸,正要擰斷,靈臺裡突然響起一道傳音:“留他一命,把南懷生他們四人迅速帶離桃木林。”

辭嬰一頓,垂眸看了眼懷裡的少女。

她眉心靈光漸熾,面容痛苦,渾身灼熱得彷彿即刻便要融化。

這是要……

辭嬰心神微顫,將朱運拋向匆匆趕來的松沐與初宿,厲聲道:“她要開祖竅,回安橋鎮,替我護法!”

話音未消,他人已經沒了蹤影。

趁著朱運擋刀的間隙,面具人急掠而退,身法奇快無比,瞬間便退了數百丈。

雖周身靈力十不存一,但他到底境界在這。本以為捉走南懷生乃是手到擒來之事,不想半途竟殺出個黎辭嬰。

想起那道幽火,面具人眸光不由得一沉。

都說這小子一身丹境的修為乃是何不歸灌頂所至,然而方才只交手一招,他便知傳聞非真。那豆幽火氣息強大得令人心顫,便是他也不敢硬碰。當即便舍下朱運,伺機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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