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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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此番不僅開了祖竅,還順利築了基。
雖陳曄一直用誇大的語氣說她吸納的靈氣比宗門那些結丹的修士都要多許多,但懷生此時的修為卻只有築基境大成,堪堪摸到大圓滿的瓶頸。
安橋鎮這處靈氣太過匱乏,倘若能回洗劍泉好生閉關鞏固修為,應當能一舉衝到大圓滿。
只是……
懷生轉眸看向躺在榻上的少年,堅決地搖一搖頭,固執道:“等師兄醒來後,我再回宗門閉關。他若是不醒來,我無法靜心閉關。”
見她打定主意不肯走,辛覓沒再勸她,給她遞去兩瓶丹藥,道:“你開祖竅時吸納的靈氣太多,靈脈、內竅皆有受損。既然不閉關,那便好生養一養你體內的奇經八脈。你師兄方才既然能醒來,應當沒甚大礙了。”
懷生鬆了一口氣,開開心心地道謝:“謝謝師叔。”
辛覓看了看她,面無波瀾地“嗯”一聲。
她這一派冷酷自持的神態在回到隔壁靜室後,立即便垮了,惡狠狠道:“可惡,這麼好的苗子竟然沒能搶到手!”
誰家小娃能在開祖竅時吸納那麼多靈氣,還能引來雷劫?!
誰家小娃能在築基時一氣兒衝到接近大圓滿的境界,還是在安橋鎮這樣的地方?!
昔年陸師弟在開祖竅後進境極快,這小娃娃只怕要遠超陸師弟了!這樣的小娃娃居然不在她門下?
辛覓扼腕的同時,想到是雲杪師姐搶到了人,一時又覺沒那麼肉疼了。
當年師姐一下失去五個親傳,當下便歇了再收徒的心,一門心思要為他們報仇。如今兩百年過去,四人已經隕落,便只剩下那人了。
想起在桃木林裡短暫的交手,辛覓不由得皺起眉心,看向躺在地上的兩道人影——
朱運和朱叢。
二人氣息微弱,雙目緊閉,眉心處一動不動地伏著九隻蠱蟲的虛影。
那是辛覓的本名蠱,名喚噬魂蠱。
噬魂蠱顧名思義,能吞噬修士的神魂,然而辛覓給他們下蠱卻不是為了殺他們,而是要利用噬魂蠱的力量對抗他們神魂裡的禁制。
朱運落在她手裡,以那人狠辣的手段,定然會利用這禁制叫他頃刻斃命。
好在他在桃木林受了傷,又疲於奔命,還沒來得及誅殺朱運,她便及時落下了噬魂蠱,封住那枚禁制。
朱運那枚禁制異常強大,便是她動用了本命蠱,也封不了多久。至於朱叢……
辛覓看向那蒼白陰鬱的青年,目光復雜。
這倒黴孩子雖洗魂洗到一半便被南懷生打斷,然而他神魂本就受了傷,神魂中那枚禁制又與朱運緊密相連,朱運一死,他當然也活不了。
誰能想到朱運竟能心狠到對自己唯一的兒子下神魂禁制。
辛覓給朱叢落噬魂蠱時,他曾短暫地醒來一瞬。奇異地是,他嘴裡喊著的不是他爹,也不是他自個,而是南懷生的名字。
辛覓一愣過後,便對他道:“南懷生無事。”
這似乎是他想聽的話,唇角一動便再度陷入昏迷,辛覓的噬魂蠱鑽入他靈臺時,他甚至都不掙扎一下,好似這一刻叫他死去也無甚所謂了。
這父子倆已經來不及送回宗門,只能在這裡嘗試搜朱運的神魂。
然而要搜魂還得有人給她掠陣,最好的人選自然是師姐那位徒弟。
掌門師兄說過,有任何事,都可放心交予他。
雖不知為何掌門師兄如此信賴黎辭嬰的能力,但辛覓從不質疑自家師兄的話,就是不知曉那小子什麼時候能醒來。
辛覓想了想,取出一枚劍書,往眉心一按,一道靈光從她祖竅射出,片刻後,那枚劍書便消失在那靈光裡。
劍書比傳音符快許多,且有禁制在,唯收信者方能開啟。若是半途被人擷取,這劍書要麼自毀,要麼飛回發信人手中。
這道來自律令堂首座的劍書甫一消失便悄悄出現在西洲的一處墓地裡。
墓地裡橫陳著五抬棺槨,其中四抬棺槨皆躺著一名身著涯劍山弟子服的年輕修士,最後一抬棺槨卻是空的。
雲杪真君取下劍書,往眉心輕輕一觸,之後便挑了挑眉,詫異道:“你辛覓師叔已經捉到當年那個面覆咒印的斗篷人,那傢伙正是判出屍傀宗的弟子戌遊,但戌遊已被人奪舍,眼下用著他肉身的另有其人。”
“奪舍?”
雲杪真君對面端坐著一位面容英俊、氣質冷峻的青年修士——
正是去歲便出門執行宗門任務的應御。
應御說完又微微皺眉,道:“當年在桃花林裡,除了兩名斗篷人,便只得蕭池南與朱運在。莫非是他們二人之一?”
“不錯,”雲杪真君頷首道,“奪舍者正是朱運。”
她說著便若有所思的看向那抬空著的棺槨,道:“我還以為當年他們是為了南小子才擄走南懷生,沒想到我們都想錯了。那些人的目標不僅僅是南小子,還有南懷生。朱運冒險去桃木林,連兒子都不顧,也是衝著南懷生去。看來要引出那傢伙,還得讓南懷生做個誘餌。”
應御聞言怔了怔:“那孩子去歲才入涯劍山,修為太低了。”
“那小娃娃現在修為可不低,辛覓說她前幾日順利開了祖竅,修為一舉衝到築基境大成。等她回宗門再閉個關,約莫又能進階到大圓滿。嗯,不錯,能讓斷劍崖七座傳承劍陣同時現世的天才弟子,就應當是這樣的修煉速度。”
雲杪真君說到這陡然大笑一聲,漂亮的丹鳳眼往上揚起,顯得恣意張揚,精緻的面龐登時少了許多病氣。
“我崔雲杪真是個傳奇人物,不愧是蒼琅第一劍。劍術厲害就不說了,收下的親傳個個都是人才。不用回去搶人,都能把最厲害的弟子收入門下,回頭得好好多謝我那便宜徒弟。”
說到“個個都是人才”時,還不忘拍一拍身旁四抬躺了人的棺槨。
聽見這位師伯又在自誇,應御那張棺材臉沒忍住抽了抽:“師伯,莫忘了您還有七次靈謖針沒扎,恐怕不能那麼快離開這墓地。”
“知道知道,莫再提你那靈謖針。”雲杪真君一臉頭疼,“我那天才徒弟才剛築基,得給她一些時間好生鞏固。再說,辛覓師妹說我那便宜徒弟又受傷昏迷不醒了,也得給他一點時間養養傷。”
聽見雲杪真君提起辭嬰,應御這位奶爹眉心皺得愈發厲害了,“那小子才醒沒多久,這是又怎麼了?”
“聽說是為了助南懷生開祖竅受了點傷。誒,你這小子別皺著一張臉行不行?”雲杪真君一指應御的臉,道,“白白浪費了一張俊臉。你放心,我那便宜徒弟用不著我們操心。”
應御看了看雲杪真君,沉默片刻,忽道:“我怎麼覺著師伯和師尊對辭嬰那小子的態度怪怪的?”
“哪裡怪了?”雲杪真君奇道,“那小子能長出那樣得天獨厚的一張臉,必然是天地氣運所鍾之人。你見過哪個靈臺碎成他那樣的能活下來?不說他了,趁著我那兩個寶貝徒弟閉關養傷,咱們可以先會會某個小娃娃。”
見雲杪真君不再天花亂墜說胡話,應御也正了臉色:“師伯說的可是蕭若水?”
雲杪真君點頭:“嗯,蕭家丫頭找了我這麼久,與她見一見面也無妨,正好讓她知曉朱運還活著。據我所知,蕭銘音同元劍宗約定了下一次不周山開,元劍宗得給蕭若水留一個名額。當年她也曾強勢地要求我們把南新酒的名額給蕭池南,她這態度委實是耐人尋味。”
應御道:“蕭家那位真君一貫霸道不講理,會如此強勢也不奇怪。”
雲杪真君搖一搖頭,道:“蕭銘音為人雖霸道,但絕不會霸道得如此急切不講理。涯劍山四大附屬世家,除卻丹谷每回不周山開能有一個名額,其餘三個世家皆是輪流享有一個名額。南家過後便是蕭家,蕭池南十九年前不能去不周山,八十一年後不周山開,他依舊可去。為何她會如此急切?”
十九年前不周山開,正好輪到木河南家擁有這個名額,彼時南家修為達到丹境大圓滿的便只有南新酒,南新酒自然而然地用了南家這個名額,將燕支峰唯一的名額留給了師妹許清如。
後來許清如出事,南新酒不願前往不周山。蕭銘音便態度強硬地要求與南家互換,提前拿下這個名額給蕭池南,南家則推遲百年再送人去不周山。
“師伯難不成覺得蕭家真君是不得不將蕭池南儘早送去不周山?”
雲杪真君笑了笑,不置可否道:“這都是我與你師尊的猜測,具體如何,還得找個機會去蕭家探個虛實。在那之前,我們先會會蕭家那個小丫頭。”
她說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一拍大腿,道:“快快給你辛覓師叔回一封劍書,和你小子嘮嗑半日都忘了這事,她是個急性子,再不回怕是要給我發第二封了!記得同她說,等南懷生閉關結束,便安排她加入到這次的任務來。”
懷生還不知她素未謀面的師尊已經給她安排上了新任務。辛覓真君一離開,她便吃下丹藥,運轉周天,閉目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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