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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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脫離朱運祖竅後,就要衝著最近的辛覓而去。辛覓眸光一沉,八顆銅鈴迅疾飛出。
然而詭異的是,那縷黑霧像是有了靈智般,竟在空中拐了個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奔懷生祖竅!
懷生眼皮一跳,就在這時,那株無根木虛影一晃,風馳電掣般飛出一豆幽藍火焰,將那黑霧裹住。
“啊——”
痛苦而憤怒的嘶吼聲在懷生祖竅驟然響起,她登時激出一身冷汗。隨著幽火將黑霧灼燒殆盡,那陌生的嘶吼聲也漸漸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腦殼兒又泛起密密匝匝的刺痛,懷生下意識咬住嘴唇。
下一瞬,她腰身突然一緊,辭嬰指尖已經落下來,輕抵她眉心,幽寒靈力絲絲縷縷滲入,緩解她的頭疾。
懷生怔怔看著他。
方才那無根木飛出來的幽火與他的幽火別無二致,分明就是同出一源。
她給辭嬰傳音:“我祖竅裡有你的幽火。”
辭嬰神色平靜地回她:“嗯,你開祖竅時,我分了一點幽火本源給你。但受血脈限制,這點本源只能保護你祖竅不受旁人搜魂或奪舍。”
果然,她開祖竅時那一團龐大而精純的靈力來自於辭嬰。
懷生不吱聲了,心說她勉強可以不去計較他偷偷跑去認識旁的師妹這件事了。
“唔——”
靜室裡冷不丁響起痛苦的呻吟聲,本該昏迷的朱運幽幽轉醒,七竅開始汩汩流血。
他定定看著身側同樣七竅流血的朱叢,張了張唇,似乎想要說話。可是一口氣被鎖死在喉頭,絲毫發不出聲音。眉心那血紅光團正裂成碎片,以極快的速度消散。
辛覓忍著靈臺上的刺痛,放出蠱蟲,想要鎖住他的一縷神魂,卻是於事無補,他眉心的光團散得愈發快了。
懷生忙近身用手掌覆上朱運額頭。
男人早已沒了知覺,彌留之際,無數走馬燈飛快轉動,最後停在了他十五歲那年。
那一年,他成了蕭池南的伴刀。
成為伴刀的那一日,他立下神魂誓,要一輩子忠於他,永不背叛。
那時蕭池南也不過比他大幾歲,見他肅穆起誓,微微一笑道:“朱師弟,你不是任何人手裡的刀,你只是你,以後拿我當你的師兄看待便是。”
他是個言行合一的君子,往後許多年,始終拿他當師弟看待。
朱運其實知道他不肯解開自己的神魂禁制,定然是有苦衷。
然而人總是趨利避害的,在發現蕭池南正在查蕭家祖地的秘密時,朱運便知他遲早會死於非命。
朱運只想平安離開蒼琅,飛昇上界,他害怕受蕭池南牽連。
在蕭池南拒絕去闖不周山後,他終於下定決心,藉著蕭池南派他跟蹤東風客的時機,悄悄與東風客合作,進了蕭家祖地,見到那個人。
也是在那一日,他終於明白為何蕭池南要奪走他的靈力壓制他的修為。
那人每回醒來,都需要一具身體做他的容器,最適宜的便是丹境大圓滿的身體。蕭家伴刀祖竅裡有蕭家人落下的神魂禁制,恰是他最好的容器。
蕭池南只是怕他會成為下一個容器。
朱運也不是沒有生過悔意,但從他踏入蕭家祖地開始,他便只能一條路行到底。
為了表明忠心,他由著東風客給自己落下神魂禁制,還親自給朱叢下了神魂禁制。將唯一兒子的命交出去後,朱運果真獲得他的信任,開始為東風客做事。
蕭池南隕落那日,朱運得到戌遊這具更有天賦的肉身,對那人自是更加忠心也更加敬畏了。
原以為只要再討他一些歡心,便能順利離開蒼琅,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卻不料人算不如天算。
朱運一動不動地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朱叢,眼中生機漸漸消逝。
恍惚間,又回到了那一日,他將蕭池南遞來的沉焰高舉於頭頂,望著蕭池南鄭重道:“運願追隨少族長,做少族長最鋒利的手中刀,永不背叛。”
那是個初夏日,天那樣陰沉,風卻是暖的,和蕭池南看向他的目光一樣溫暖。
朱運緩緩闔眼,在心中最後道了一句——
“對不住,師兄。”
風聲漸急,嗚咽著擦著窗牗而過。
懷生把手從朱運額頭挪開,揉了揉眉心。
出乎她意料,朱運臨死時的執念竟是對蕭池南的愧疚,本以為能從他彌留時的執念裡找到與面具人有關的資訊。
他投靠面具人,在桃木林設局殺了蕭池南嫁禍給她爹。臨死了才覺得愧疚,實在是偽善得緊。
懷生冷淡推開朱運屍身,抬手覆上朱叢雙眼,替他闔起眼皮,“你父親配不上你當初那份的執著。”
做完這些後,她抬眸望著辛覓,緩緩道:“辛師叔,兩百年前,趁著東陵煞獸起亂而奪舍炎師兄的人,究竟是誰?”
第45章 赴蒼琅 他曾是……師姐的道侶。……
西洲, 東徠鎮。
蕭若水穿過一條彎彎繞繞的羊腸小徑,來到小徑盡頭的一處密林,對著空蕩蕩的林子道:“閣下將我引來這裡,為何還不現身?”
空寂無人的密林當即響起一道聲音:“聽說你一直在尋找雲杪真君, 若你願自封靈力並遮蔽五感, 我便帶你去見她。”
蕭若水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我怎知你不是在誆我?”
那聲音冷峻道:“願或不願,選擇權在你。”
他話音剛落, 蕭若水身後立即現出一人, 道:“小姐,不可!”
正是蕭家長老張雨。
蕭若水神色微頓。能讓張長老狼狽現身, 說明對方的修為遠遠高於張長老。有這樣的修為,想強行擄走她壓根不難, 何必讓她自己選擇。
“需要我自封靈力和五感多久?”她果斷道。
聽見這話,張雨登時急火攻心:“小姐!”
“一個時辰。”那道冷峻的聲音回道, “只能你一人去。”
蕭若水點頭:“行。”
她說著便乾脆利落地自封起靈力和五感, 對張雨道:“張長老不必跟來, 這位想來是涯劍山的人。”
張雨聞言愣下了, 忽然一道凌厲的劍意從密林裡轟出,她面露駭然之色, 提身急掠,一條雪白長綾橫於眼前。
“刺啦”一道裂帛聲響起,那長綾頃刻便碎裂幾段。
等張雨再落地時, 這密林裡卻哪裡還有蕭若水的身影?
那道劍光襲來時,蕭若水只覺脖頸一涼便失去了意識。等她再有意識時,人已經到了一間靜室。
那靜室三面皆是石壁,瞧著像是噼在山崖裡的洞府。
正當她思量著這是西洲哪一座山時,前頭的幽暗處緩慢行出一人, 笑著問她:“你掘地三尺地尋我,是為了找南新酒報仇?”
蕭若水心下一驚,她竟完全沒察覺這裡還有旁的人在,便是她祖母蕭銘音都無法叫她毫無所覺。
蕭若水朝前望去,視野裡的女子生了副花容月貌,一雙丹鳳眼明媚透亮,唇角笑靨帶著點兒吊兒郎當的戲嚯。
她便是蒼琅第一劍崔雲杪?連祖母都格外忌憚的人?
蕭若水壓下心中波瀾,平靜道:“是又如何?”
崔雲杪好整以暇地瞧她一眼,道:“倘若你是為了找南新酒,那我現在便可送你回去,我不和愚蠢的人說話。”
蕭若水並未被她的話激怒,而是靜靜與她對視,帶著初生牛犢不懼虎的無所畏懼。
僵持片刻後,蕭若水道:“我知道南新酒已死。”
崔雲杪長眉一挑:“南新酒隕落一事沒多少人知道,你是如何知曉的?蕭銘音與你說的?蕭銘音當初那一刀,你爹的小刀替南新酒擋下半刀。她如何篤定剩餘半刀能拿下他性命?慶陽應家的靈謖針名揚蒼琅,她想必清楚應家定會救下南新酒。”
崔雲杪邊說邊端詳小姑娘的神情。
蕭若水依舊是一副平靜無波的神態:“祖母曾收到過一封劍書,祖母看完劍書後即刻便去了阿爹靈柩。就是在那裡,我偷聽到了。至於是何人發的劍書,我並不知。”
“劍書?”崔雲杪忽地一笑,“南臨河?有意思。”
南新酒與許清如隕落一事,崔雲杪只讓何不歸知會了南臨河。此舉本就是個試探,現在倒是探出來了。
木河南家與雲山蕭家有宿仇,涯劍山還是蒼琅第一宗時,還能壓下這兩家的明爭暗鬥。涯劍山式微後,自然是有心無力。
只她沒想到,南家的老祖宗南臨河與蕭家的關係卻是不如傳聞中的劍拔弩張。
主動告之蕭銘音南新酒的死訊,是為了示弱討好,還是為了別的?
說起來,十九年前不周山開,蕭池南拒絕去闖不周山後,蕭銘音卻還是與南家交換,拿下了這個名額。
不周山八十一年後會再開,新名額自是花落南家。沒有意外的話,南家能去闖不周山的正是南臨河的血脈曾孫,木河南家的小真人南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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