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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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歸淡淡道:“師姐已同蕭若水見過面,小姑娘願意回蕭家一探究竟。”
辛覓有些意外:“她竟然願意?蕭家的秘密尚且隱在水下,她一旦捲入其中,性命堪憂。”
“蕭池南的屍身至今未葬入蕭家祖地, 師姐給了她另一塊解豸鏡,讓她想法子將解豸鏡放入蕭池南的屍身裡。”
解豸鏡與涯木冊一樣,皆是鎮宗法寶,共有一陰一陽兩塊。辛覓手中的解豸鏡乃是陽面,可溯源。而崔雲杪手中那塊則是陰面,可追魂。
辛覓瞬間便明白了崔雲杪的用意:“師姐是懷疑蕭家有死魂在作祟?”
“是與不是,只能利用解豸鏡探過後方能真相大白。當日蕭銘音親自去木河南家取走蕭池南的屍身,之後又以涯劍山包庇嗜殺同門之人拒絕將蕭池南的屍身交出。當時我與師姐便已懷疑,蕭家恐有二心。”
何不歸一面說一面取出一枚菩提葉果放入茶壺中,辛覓一看見那枚菩提葉果,不禁露出一絲憂心之態,道:“師兄……”
何不歸慢慢斟下一杯靈茶,擺擺手安撫道:“我無事。”
說著眼角揚起一絲笑意,又道:“那幾個小傢伙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很漂亮,我已讓陸師弟去調查煞獸吞噬凡人生魂一事。等他們幾個出關了,便按照師姐說的,尋個由頭將他們送去西洲。”
辛覓聞言便看向戌遊的屍身,道:“屍傀宗那群小娃娃前幾日給律令堂送來了一面棠溪令,請求涯劍山助他們尋回月泠真君的屍身,屆時便讓他們去執行這個任務。”
辛覓是律令堂首座,何不歸對她的安排自然無異議,點點頭便道:“戌遊的屍身交予我看管,你先回燕支峰安心養傷。”
辛覓搜魂時損失了九隻本命蠱,元神上的傷不輕。她利落起身,就要離去,腦中突然閃過一道人影,忽又道:“萬仞峰那小子,究竟是什麼來歷?不到一年時間便助南懷生開祖竅,莫說你我了,便是三萬年前的大能們都未必能做到。還有,他的修為看著也不簡單。”
在駐地搜魂那日,那一縷黑霧輕易便殺死她九隻蠱蟲,卻被一豆羸弱的幽火給燒了個乾淨。
那幽火的氣息古老而強大,與那小子給南懷生設下的結界氣息一致,辛覓總覺得這小子遠不似他表面看起來這般簡單。
何不歸慢悠悠飲下一杯菩提葉果燒出來的靈茶,道:“關於他的來歷,我們不必去探尋。只需知曉他是涯劍山的弟子,不會做出對涯劍山不利之事便可。”
辛覓也就順嘴一問,何不歸不說她便也不打聽:“行吧,我回燕支峰了。”
何不歸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壺中靈茶,待得壺中靈茶飲盡方放下茶盞。再抬手時,手中已多了一本手札。
他翻到最新一頁,以掌門令作筆,以靈力為墨,在手札上慢慢寫下煞獸可吞噬人魂一事。
這是涯劍山歷代掌門的手札,唯有掌門方能看見其中記載。
最後一字寫完,何不歸靜默片刻,竟一頁頁往前翻閱,直到翻閱到萬年前的札記方停下。
這一頁的掌門手札只記載了一件事——
【三月初九,忽有天外來客,青衫一襲,木劍一柄,攜力破山河日月之勢,一劍噼開兩萬餘載幽暗,斬殺八獸。九獸去八,餘一遁桃木林。是日,天地起結界,名曰幹坤鏡。日出之處,一樹拔地起,擎天而立。不周山開,我蒼琅界,終等來一線生機。】
何不歸定定看著這一段記載,喃喃道:“天外來客……”
“若水如今身在何處?”
蕭銘音剛從靜室出來,便迫不及待地叫來一名心腹長老。
那名長老道:“我們派出去的人還未到東徠鎮,小姐便已平安回來了。張長老兩日前發來劍書,道小姐受了點傷,正準備回來雲山郡養傷。”
蕭銘音冷肅的面容登時一怒:“崔雲杪不可能會對晚輩動手,何人傷的她?當日擄走她的那人?”
“正是他,張長老猜測那人應是涯劍山的修士,修為至少是丹境大成。他擄走小姐乃是為了恫嚇小姐莫去打聽南新酒和雲杪真君的下落。小姐氣不過,與他動起手來。好在那人只為了警告,沒想殺人,小姐只受了點輕傷。”
蕭銘音沉默下來,片刻後拿出劍書,冷聲吩咐道:“將她帶回元劍宗養傷!”
劍書將將消失,那長老又繼續畢恭畢敬取出兩枚已經碎裂的命牌,道:“還有一事,在您閉關期間,朱運和朱叢同時隕落,二人命牌皆已碎裂。”
蕭銘音冷聲道:“那個人呢?”
雖未指名道姓,但這長老既是蕭銘音心腹,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忙應道:“那位……正在祖地養傷。朱運不知為何揹著他去了安橋鎮外的桃木林,在那裡被涯劍山的辛覓真君捉走。”
為何?還能為何?
不過是怕她會報復他,急著向老祖宗立功罷了。
蕭銘音冷冷一笑,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洞府。
蕭家祖地本是唯有蕭家子孫方可入,現如今卻是多了一人。只要一想到那人堂而皇之住進祖地,又不斷將蕭家伴刀收為己用,蕭銘音便覺怒不可遏。
自他來了之後,蕭家祖地不知多了多少連她都進不去的結界,這其中便包括老祖宗所藏身的陵寢。
蕭銘音手持族長令連闖幾個結界,用力推開最深處的陵寢大門,盯著裡頭那人,怒道:“朱運是我蕭家長老,你憑什麼殺?”
尉遲聘懶懶抬眼,笑道:“誰與你說是我殺的?辛覓搜他魂時觸動了禁制,這才叫他殞了命。再說了,你不是挺恨他的嗎?他死了你應當開心才是。”
這處陵寢空曠無比,四十九級圓形階梯環拱而上,最頂端乃是一片圓形祭臺。祭臺中黑霧繚繞,隱約可見一抬棺槨的輪廓。
這些石階皆是陰風石所制,陰氣沉沉,連蕭銘音這樣的元嬰境真君也不能常呆。然而尉遲聘卻跟個沒事人一般,端坐在圓形階梯之下,彷彿跟這陵寢的陰氣融為了一體。
蕭銘音心中對尉遲聘無比忌憚,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怒色:“不過一隻沒用的傀儡,也配得到我的恨?”
尉遲聘好整以暇道:“看來還是我尉遲聘最值得你恨。說來道去還是因為蕭池南,你那傻兒子非要把你們蕭家造的孽告訴南新酒,我殺南新酒時他又非要出手攔截,你說他不死誰死?”
話音未落,蕭銘音的長刀已然出鞘。
尉遲聘輕鬆避開她的刀光,身影快如鬼魅,閃身至蕭銘音身前,五指一張便扣住她喉嚨。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排人在狙殺崔雲杪,你以為殺了她便能報復我了?你脫離涯劍山,強勢加入元劍宗,想把一整個元劍宗拖入你蕭家的陰謀裡,我忍了。
“但崔雲杪怎麼說也是涯劍山的第一劍,她若死在你手裡,整個涯劍山都會與你蕭家為敵,我與你家老祖宗的計劃也定然會受到牽連。到得那時,便是你家老祖宗不殺你,我尉遲聘也必殺你!”
男人的聲音始終含著笑意,輕輕柔柔,說罷便優雅後退兩步,一個咒印從他眉心飛出,將蕭銘音強行轟出了密室。
密室很快又恢復了寂靜。
尉遲聘臉上的笑意漸漸冷下,他側眸看向祭臺。
雖不知那位因何在朱運隕落後又陷入昏迷,但他陷入昏迷於他而言卻是好事。
與虎謀皮,虎不能弱,但也不能太強。
尉遲聘緩緩闔眼,掩住眼底忌憚,運轉周天,將一縷陰森的黑霧吸納入祖竅。
尉遲聘那枚咒印用了十足的功力,蕭銘音直接便被轟出了蕭家陵地。她攙扶著一面先祖墓碑,咳出了一大口鮮血。
她面上的怒意早已不復存,眉梢眼角皆是冷靜之色。
本想趁著他受傷的良機重創於他,不想他就算受了傷,她依舊是連一招都接不下來。
十八年前,她因蕭池南之死而進階失敗,險些走火入魔,神魂之傷至今都不曾痊癒,這些年的修為自也不進反退。
反倒是尉遲聘,自成就元嬰後,其修為竟如勢如破竹般節節攀升,對戰的手段也愈發詭譎,靈力中甚至還帶了點陰煞之氣的氣息。
想起這人時不時地便會潛入桃木林修煉,蕭銘音面色愈發凝重。
出了祖地,她再次取出劍書,道:“她若執意要回雲山郡,你便是敲斷她的腿也要將她綁回元劍宗。另外,在她成就金丹之前,莫再讓她繼續追查南新酒的下落!”
劍書頃刻便送至張雨手中,蕭家族長的劍書刻有蕭家的族徽在。蕭若水一看見那枚族徽,便道:“祖母發來的劍書?我要看。”
張雨見劍書中的內容皆是轉達給蕭若水的話,乾脆便抹去劍書上的禁制,將劍書交予她。
蕭若水看完劍書,神色平靜地看向張雨,問道:“我可以乖乖回元劍宗養傷,但阿爹的忌辰我必須要回去,誰也別想阻攔我。”
張雨苦笑道:“如今在蕭家幾乎無人敢提少族長的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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