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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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水看了看張雨,淡淡道:“可張長老每年都記得在阿爹忌辰那日給他點一盞往生燈。”
張雨微微一愣,半晌後方澀聲道:“少族長待我們這些外姓人一貫很好,我只是……記著他的好。”
蕭若水道:“祖母並未將阿爹葬入祖地,下次張長老與我一同在阿爹的棺槨旁給他點往生燈罷。”
張雨再度一愣。
不等她回話,蕭若水便取出一個聚靈瓷碗,瓷碗中央種著根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碧綠木根。
張雨打量碗中靈木,若有所思道:“我怎麼覺著這段時日,靈木又長了不少?比九年前那次長得還要多。”
蕭若水垂眸望著靈木。
這株來歷不明的靈木最初只是一顆木種。
蕭銘音用盡諸般手段也無法讓這粒木種發芽,便將木種給了蕭若水,要她來種。
她本沒帶多大期望,誰知木種到蕭若水手中後,沒多久竟然發芽了,還一氣兒長出了一截短短的木頭。只可惜在之後的九年裡,這木頭的長勢變得十分慢,九年時光也只長了堪堪不到半寸。
幾日前,也不知發生了何事,這靈木竟在一瞬間長了足有一寸之長,周身靈光縈繞,炫目至極。
“小姐不若再試試叫這靈木認主?”張雨斟酌道,“這靈木一看便知不凡,早日叫它認主便能早日心安。”
當初這靈木還只是一粒木種時,蕭銘音便嘗試過要這木種認主,卻次次都是勞而無功。
聽罷張雨的話,蕭若水從眉心取出一滴魂血,慢慢打入靈木種。等了片刻,靈木卻依舊是無動於衷,跟從前一樣。
張雨面露失望之色,安慰一句:“看來是時機還未到。”
蕭若水沒搭話,只安安靜靜地澆灌靈液。
就在蕭若水將靈木從幹坤鐲取出時,萬仞峰的洗劍泉裡,懷生從入定中醒來,疑惑地摸了摸眉心,喃喃自語道:“怎麼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唿喚我?”
舉目四望一圈,除了簌簌而過的春風,什麼都沒有。
只好斂去雜思,復又閉目,一動不動坐於洗劍泉中央,運轉周天衝擊築基境大圓滿。
她這一入定,整個洗劍泉彷彿也跟著入了靜,萬劍沉寂,風雪消聲。
懷生沉浸在玄而又玄的狀態裡,這天地萬籟俱寂,她體內卻像是一片戰場,靈力似劍,大刀闊斧地噼開一重又一重屏障。
經脈在不斷拓寬,血肉在不斷淬鍊,就連靈臺中的九樹虛影都在隱隱顫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洗劍泉忽然靈氣翻湧,疾速流向泉水中央。
靈氣漸成一眼風漩,少女安安靜靜坐於風眼處,眉心一豆幽火靜靜燃燒,身上的靈壓隨著風漩的擴大而愈來愈重,如山巒壓頂一般。
隨著靈壓積壓到極點,無數靈氣從她心竅處鑽入,她身上所有經脈、血肉因龐大的靈氣入體,頃刻便現出無數傷痕。
就在這時,她祖竅中一株巨樹忽然微微一動,撒下一點綠芒融入靈力中。帶著青意的靈力從祖竅出,所經之處彷彿萬物復甦般,傷口竟開始自行癒合。
那株巨木撒落的光點雖只有針尖大的一點,但其蘊著濃郁生機,須臾之間便叫她身上的傷好了七八成。
巨木虛影撒下一點綠芒後,彷彿極其疲憊一般,又陷入沉睡。
下一瞬,只聽“喀”的一聲,她體內忽而響起極細微的碎裂聲,如星辰般璀璨的光收束在第四顆穴竅裡。
懷生驀地睜開眼,強忍著腦仁兒的刺痛,將靈識沉入體內,內視經穴。看到第四顆內星成功點亮,蒼白的臉終於現出一絲笑意。
這第四顆內星本是丹境時才會出現,能在築基境大圓滿便修煉出來,委實是意外之喜,不枉費她在洗劍泉閉關了整整一年。
懷生從水中輕身一提,一步邁出洗劍泉,朝萬仞峰頂掠去。幾個瞬息的工夫,便到了楓香樹下。
“師兄,我出關了,快來戰!”
辭嬰坐在樹上,掃了眼她蒼白的臉以及那頭亂糟糟的頭髮,從樹上躍下,冷颼颼道:“戰什麼戰?腦袋瓜不疼?”
邊說邊抬手點向她眉心,慢慢緩解她一進階便來勢洶洶的頭疾。
疼是不可能不疼的,但進階的喜悅全然壓過頭疾帶來的痛楚,懷生雀躍道:“這不是想看看我實力到哪兒了嗎?初宿他們還在閉關,虞師叔又出門執行任務,我只能找你打了。”
辭嬰垂眼端詳少女的面容。
從前因著一雙別無二致的眉眼,她的臉與從前的小神女尚存一分像。但在開祖竅後,五官竟隱隱有兩分相像了。
待她恢復日後的修為,從前的那張臉是不是也會回來?
關於她隕落的原因眾說紛紜,辭嬰不知她因何要自散真靈。唯一可以篤定的,便是她不會輕易放棄她的天命。
她曾與他說過,只要她的天命一日不得踐行,她便一日不會隕落。
而獻祭生死樹,從來就不是她認定的天命。
究竟是什麼,又或是,究竟是誰逼得她不得不自散真靈,獻祭生死樹?總不可能……真的是因為那個傢伙。
想到那人,一些十分不願得回憶的記憶不請自來。
辭嬰目色微微一沉,緩慢收回手指,懶洋洋道:“急什麼?等你頭疾好了再打。以後除了淬體煉劍,我還得給你加一門功課。”
懷生眸子一亮:“什麼樣的功課?道決、詭術還是劍法?”
辭嬰想了想,將星訶從靈臺裡放出來,慢條斯理道:“你從前不是問我怎會懂得那麼多高深的功法嗎?那是因為我有一個隨身老爺爺。”
這句話落,一臉發懵的星訶和一臉好奇的懷生同時看向他。
“隨身老爺爺?在哪裡?”懷生轉了轉脖子,向四周張望。
辭嬰從眉心牽出一絲星訶的魂靈,注入懷生祖竅。
星訶一看見他的動作,心中頓覺不詳,大吼一聲:“黎辭嬰,你發什麼——”
憤怒的吼聲在他扭頭對上一雙好奇的眸子時,緊急一收,驚慌地後退了兩步。
懷生看著辭嬰腳邊這隻長得十分像貓的狐狸,長眉微挑,遲疑道:“老爺爺前輩?”
星訶:“?”什麼老爺爺,他還是個寶寶!
星訶怒道:“我不是——”
“星訶前輩,”一道涼涼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你當初出現在我靈臺時,不是說過你是堂堂九尾天狐一族的神仙麼?還給我說了不少上界的傳說。”
星訶聲音再度一卡,一整隻狐都僵住了。
從前仗著辭嬰失憶,他故作高深地當了許久的“前輩”。原以為他不會計較,結果這遭雷噼的傢伙就在這等著!
他星訶可以當前輩,但他不可以當老爺爺!
星訶靈巧一跳,優雅地在辭嬰肩上蹲下,清一清嗓子,道:“我雖見多識廣,法力無邊,但年歲在神仙裡實在稱不上大。跟黎辭嬰小友一樣,喚我星訶前輩便可,莫喚我老爺爺前輩。”
懷生見這隻狐狸一驚一乍的,說起話來口氣還大,不由疑心辭嬰是不是被騙了。認真看了星訶兩眼後,她壓住心中疑竇,不動聲色地喚了一聲:“星訶前輩。”
一回生兩回熟,星訶很快便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世外高人姿態。
辭嬰斜瞥他一眼,道:“前輩該回去我靈臺養傷了吧?”
星訶很想說不要,奈何勢單力薄,只能深沉地“嗯”一聲,弄出一團花裡胡哨的白霧,在嫋嫋白霧中被辭嬰收回靈臺。
星訶的身影一消失,懷生立即便給辭嬰傳音:“我與你傳音,他能聽見嗎?”
辭嬰看一看她,直接出聲回她:“他在我靈臺裡,五感被封,自然聽不見。”
懷生悄悄鬆了口氣,皺眉道:“我看他一點兒也不像神仙,你是不是被他騙了?還有,他住在你靈臺養傷,可會有什麼隱患?你靈臺的傷是不是就是他弄出來的?”
見她一臉關切,辭嬰方才因某些不請自來的記憶而生出的彆扭瞬間便散了。
他眼中噙著點微不可見的笑意,漫不經心道:“你跟林悠借來的那些話本子裡,不經常出現這樣的‘隨身老爺爺’嗎?”
要不然他也不會說星訶是隨身老爺爺。
懷生:“那怎麼能一樣?話本子都是杜撰的,誰知道是真是假呢?”
辭嬰老神在在道:“放心,他騙不了我。我修煉至今,也就被一個傢伙騙過。”
懷生下意識問道:“哪個傢伙騙的你?”
辭嬰沒搭話,只深深看她一眼。好半晌過去,就在懷生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忽聽他意味不明地回了句——
“一個跟你一樣厲害的傢伙。”
第49章 赴蒼琅 不過是情動而不知。……
跟她一樣厲害的傢伙?
像她這麼厲害的同輩在涯劍山根本沒幾人, 那就是厲害的長輩了。
這就有些為難了,涯劍山的師長們她都蠻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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