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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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竅深處,一株巨木虛影的樹心處,碧光驟閃,似乎在召喚著它的一部分歸來。
得到懷生這句準話,初宿當即便抽出腰間軟鞭,靈力一轉,那軟鞭瞬間變作一柄遍體通紅的長劍。
這是打定了主意,一旦蕭若水不歸還,便直接上手搶。
懷生看著蕭若水道:“我師兄沒說錯,你身上的確有我的東西,想必你也感知到了。”
蕭若水攥緊左手,套在她尾指指根處的木戒此刻正震得厲害,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從木戒飛出。
蕭家擅煉器,蕭銘音親自鍛造的這枚幹坤戒能掩住靈木氣息,將其藏入其中。
這靈木自來了蕭若水手中,靈氣再是濃郁,也宛如死物,不可將其煉製,也無法令其忍主。
但此時此刻,它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這靈木當真是南懷生的東西?
若是南家的東西,為何會出現在祖母手中?
心念急轉間,對面的少女已經朝她抬手,輕輕地道:“歸來!”
隨著她話音落,蕭若水指根一痛,幹坤戒劇烈震動,頃刻間便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一道青色靈光撞破幹坤戒,疾速飛出。
霎時間春風拂面,無數花樹瞬息怒放,花香滿溢。
花枝搖曳間,靈光化作半截木頭,暢快地發出一聲輕吟,叫在場之人都感知到它的雀躍。
那半掌長的木頭一嵌入懷生手中,肉眼可見地竄了數寸之高,旋即現出一柄長劍的虛影,劍尾處赫然刻著“懷生”二字!
這竟是一柄天生便有靈的劍!
此劍一出,便是秦子規這樣的真君都不由得目露火熱。
始終守在蕭若水身後的張雨終於按捺不住,勃然道:“這是族長銘音真君特地尋來給我家小姐的靈木!便你是雲杪真君的親傳也不能強奪!”
“張長老!”蕭若水按著血肉淋漓的手指,厲聲打斷張雨。
又轉眸看向懷生,“你是去歲開的祖竅,又是何時開的心竅?”
懷生一共開過兩次心竅。
一次是四歲那年的生辰日,南新酒以金丹為祭,為她融丹開靈。另一次則是在紫玄洞澗淬體五年後,水到渠成地開了心竅。
依應姍的說法,懷生在紫玄洞澗這一回才是真正的開心竅。
雖不知蕭若水此話何意,但懷生還是如實道:“九歲。”
蕭若水一怔。
九歲,那便是十年前了,這時間與靈種發芽的時間倒是一致。
這顆靈種阿爹極為介懷,曾經怒氣衝衝地質問祖母這靈種從何而來。在蕭若水的記憶裡,這是性情和煦的蕭池南唯一一次衝著蕭銘音發火。
阿爹莫非是知曉這靈種乃是南懷生之物,所以才會如此生氣?
蕭若水沉入回憶中,隱約記得當時祖母對阿爹說了一句話,阿爹聽後,終於不再怒聲質問,而是面露悲意。
懷生細細撫著這半截木劍,腦中同樣閃過了往事。
那是二十年前發生在許氏祖地的一幕。
阿孃筋脈寸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就在那神秘人抬掌擊向阿孃肚皮之時,一點碧光從阿孃腹中湧出,替她截住了那一掌。
這靈木便是那道護住阿孃的靈光。
雖不知為何這靈木會在阿孃腹中,又因何會認她為主。
但懷生隱隱有種直覺,這靈木就是阿孃曾經夢見的那柄木劍,也是她的命劍。
當年神秘人奪走了靈木,最後這靈木卻出現在蕭銘音手中。
念及此,懷生心下一沉,掀眸望著張雨與蕭若水,冷聲問道:“這是我阿孃留給我的命劍,敢問二位,我的劍為何會出現在你們蕭家?”
張雨冷笑:“你說這是你的劍,有何憑證?”
懷生不語,只運轉周天,靈力盡數灌入那半截木劍,靈光大熾,木劍化作一道劍光瞬息刺向張雨。
秦子規本欲出劍相攔,奈何他那命劍一出鞘便被一股巨力強行按回劍鞘。
他身後站著三名元劍宗丹境修士,這三人顯然沒想到有人能攔得住秦子規,待得他們想出手時,卻已是來不及,半截木劍扎入張雨肩膀,電光石火間便將她一整個人摜入石柱中。
這劍光快得匪夷所思,張雨甚至來不及躲閃便被刺中。她拼命運轉周天試圖拔出木劍,洶湧而出的靈力卻如泥牛入海,那木劍紋絲不動,將她牢牢釘在石柱動彈不得,旋即開始吞噬她的靈力和生機!
堂堂一名丹境大成的修士須臾間便被一劍貫穿,莫說水榭裡的合歡宗弟子了,便是元嬰境小成的屈長老都驚住了。
秦子規驚疑不定地看著辭嬰,這小子瞬移至他身側後,冰涼五指一握住他命劍劍柄,他即刻便失去了與命劍的心神聯絡,到現如今都無法拔出。
最糟糕的是,他的氣機被鎖定了!
“我師妹還沒問完話,秦真君何必急著以大欺小?”辭嬰淡聲道,狹長眼尾戾氣橫生。
三名元劍宗弟子反應過來,三把靈劍對準辭嬰同時出鞘,卻被初宿、松沐以及及時趕來的王雋強行打落。
這三名弟子乃是元劍宗這百年來最為出色的弟子,命劍被打落,便如同被人隔空打了臉,登時起了怒火,與初宿三人打了起來。
慢了一步的林悠,只好看向比她低一個小境界的蕭若水,道:“那你歸我了。”
“全都住手!”
冷靜下來的秦子規鐵青著臉,回眸看一眼蕭若水,道:“我元劍宗弟子從不奪他人命劍,讓她問清楚!”
懷生越過蕭若水,盯著張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要憑證嗎?就憑除了我這個主人,無人可以拔下這把劍。如此,你可服?”
張雨死死盯著這張與南新酒有兩分相似的臉,心中恨極,面露癲狂之意,一條白練迅疾飛出,直奔懷生脖頸,卻被一把鏽色長刀重重噼開。
張雨吐出一口鮮血,愣怔看向蕭若水:“小姐?”
蕭若水沒看她,只看著懷生平靜道:“你的劍,還你了。”
懷生回眸與她對視,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在蕭若水眼中看到一絲悲傷。
一道傳音隨之入耳:“靈木為何會出現在蕭家,待我查清後,自會相告。”
懷生心神微動,又看了蕭若水一眼,她卻轉身看向秦子規,道:“此事乃若水之過,請師尊責罰。”
秦子規道:“此物乃是你祖母所贈,我自會親自問她,你記住了,我元劍宗從不奪他人之命劍。”
聽見這話,王雋冷冷一笑:“對,你們元劍宗不奪他人命劍,卻喜歡奪他人肉身!”
當初秦子規他爹做了何事,莫以為他忘了!
全程旁觀的屈長老眼見著又要起紛爭,忙出聲道:“屍傀宗的小友們馬上便要到,諸位請隨我一同去金風樓。”
又朝一名迎賓弟子招手道:“你帶張長老下去養傷。”
一陣兵荒馬亂後,總算是把兩撥人安安生生送入金風樓。
外事堂設了杜絕靈識探查的陣法,封敘卻是把這熱鬧從頭看到了尾。
見他一副開心的模樣,左耳骨那枚骨釘化作一具拇指大的白骨,掛在他長辮中,甕聲甕氣道:“主子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封敘悠然道:“涯劍山那幾個劍修有意思極了,尤其是那個醜八怪,她的那柄木劍,嘖嘖……”
白骨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醜八怪”是誰,忍不住打抱不平:“那仙子分明生得很美,主子你總欺負人。”
封敘眯起眼道:“她這種半點血色都無的臉我最厭惡了。”
白骨張著兩隻空洞洞的眼,望著封敘道:“那是主子你的心病,怎可遷怒於旁人?”
“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只菩薩心腸的骨頭呢?”封敘頭疼地將白骨按進濃密的辮髮裡,道,“我要去翁蘭清那裡,你莫壞我心情。”
白骨掙扎著冒出個白腦袋,道:“你明知他——”
話未說完,又被封敘按了回去。
外事堂的這場紛爭,翁蘭清與葉和光皆是一無所知。
翁蘭清給對面的葉和光斟了一杯靈茶,仔細打量他片刻後,關切道:“你眼下這狀況實在不妙。”
他二人在築基時便已是莫逆之交,翁蘭清在葉和光面前從來都是有話直說。
葉和光溫和笑笑:“我是何狀況你又不是第一日知曉,驚訝什麼。”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翁蘭清道,“和光,你當真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葉和光輕輕嘆氣,“蕭若水既然拜入了元劍宗,那件事你休要再提。我已經認命了,最後這點時日,我便留在步光峰多收幾個親傳。”
翁蘭清不知想到什麼,冷笑道:“憑什麼是你認命?你可知今日帶領元劍宗弟子來合歡宗的人是誰?”
葉和光:“是誰?”
翁蘭清道:“秦子規,他的寶貝徒弟蕭若水也來了。”
聽見“秦子規”這三字,葉和光腦中“轟”的一聲炸響,手中茶盞茶湯晃盪,潑了他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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