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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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力施來,懷生兩瓣唇彷彿粘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睜睜看著斗篷人破開南新酒在出雲居佈下的陣法,又破開南家的結界,就要揚長而去。冷不丁一道劍光襲向斗篷人後背。
斗篷人“咦”一聲回頭,抬手攔下那道劍光,劍光登時化作一柄長劍飛回來者手裡。
紛紛揚揚的大雪裡,小少年握緊手中劍,看著斗篷人冷冷道: “放下她。”
劍光襲來時,懷生心中本是燃起了被救的希望的。然而看清來人後,那幾粒火星“啪”一下又滅了。
她又氣又急地拿眼睛瞪辭嬰,這討厭鬼好端端地追過來做甚?不要命了?這斗篷人豈是他能對付的?萬一斗篷人將他殺了怎麼辦?
斗篷人顯然也驚訝於來者竟是一個小孩兒,略一思忖便使了個風遁來到辭嬰身後,五指如鷹爪,抓住辭嬰後背,一手拎住一人,繼續往東掠去,不多時便消失在風雪裡。
第6章 赴蒼琅 驚魂夜(一)
正值小年,凡人城鎮燈火未央,街頭巷尾溢滿歡聲笑語。
平安街一處名喚“梧桐居”的茶寮裡,南新酒皺眉看向腰間玉牌,玉牌中央現出了一條裂痕——
他在出雲居佈下的陣法被人破了。
將將坐下的南新酒霍然起身。
對面的蕭池南見他面色有異,道: “南師兄,出了何事?”
頓了頓,他又道: “師兄儘可相信池南。”
正這時,兩封劍書同時破空而來,飛至南新酒手中。南新酒將劍書貼向眉心,片刻後,他看向蕭池南,神色晦澀難明,隱有警惕之意。
“家中出事,今日恐不能與蕭師弟詳聊,只能來日再約。”
說完也不待蕭池南迴話,掐斷手中傳送符,身影頃刻消失在茶寮。
蕭池南眸色微動,望著南新酒消失的方向,取出一個傳音符,道: “去查查南家出了何事?”
半刻鐘後,那傳音符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 “南懷生與客居在南家的萬仞峰弟子黎辭嬰,一刻鐘前被人擄走。”
蕭池南皺眉: “可知是何人所為?”
“不知,但聽說那人去了桃木林。”
桃木林?
蕭池南微怔,半晌方回過神來,道: “繼續盯著南家祖地。”
傳音符一中斷,他身後的影子立起一個模煳的人形,道: “少族長,我們可要跟去?”
蕭池南沉吟道: “我前腳剛把師兄叫來,後腳師兄的女兒便被人擄走。這時機……跟四年前一樣微妙。若不去把人救回來,師兄怕是再不會信我。”
右手一翻,一柄雪白長刀出現在他手中,他道: “朱運,你隨我一同去桃木林。”
桃木林與幹坤鏡的交界處,南家每日都有修士駐守。今日自然也有數名南家修士在,可惜那幾人只有築基境修為,三兩下功夫便被斗篷人殺了,連示警用的玉牌都來不及捏碎。
這一路顛簸,懷生暈過去三次。
斗篷人似乎怕她會死,只要她一暈,便會停下來喂她幾口丹藥水。
與她相比,辭嬰的狀況要好許多。斗篷人只封了他的靈力,叫他說不出話也使不了萬仞劍,只能幹瞪著眼看懷生暈過去。
斗篷人用掉好幾張瞬移符,不過一刻鐘的光景,三人便出了結界,進入桃木林。
桃木林裡的異獸多如牛毛,黑霧稠粘得連白雪都覆不住。饒是身上的斗篷能隱匿氣息,讓他與桃木林的氣息融為一體,斗篷人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辭嬰環顧四野,不知為何,這裡的氣息總叫他覺得熟悉。
當初他便是在西洲的桃木林被雲杪真君撿到的,是因這緣故方會覺著這裡的氣息熟悉?
思忖間,斗篷人已經穿過一片濃密的樹林,來到一條幹涸的河床邊。河床對面是一大片風乾的矮屋,屋子四周插一圈籬笆,附近有乾涸皸裂的池塘與農田。
矮屋前頭立著塊石碑,上刻“落霞寨”三字。
這落霞寨乃是一處被桃木林侵蝕的村落。原先的灰瓦白牆早就被黑霧暈成烏墨之色,屋裡頭毫無人氣,偶有幾隻長著血紅眼珠的異獸出沒。
斗篷人輕身一提,身影如鬼魅,掠過河床,閃進一間寂靜的屋子裡,將兩個小豆丁丟入花廳。
懷生便是在這時醒了。今夜一番折騰,本以為她狀況不妙,不想精神頭竟能撐住,料想是斗篷人喂的丹藥水起的作用。
他似是很清楚何種丹藥水能吊住懷生的命。
懷生默默打量一下四周,接著便看了看地面,然後才看向斗篷人。
斗篷人手裡亮起一點轉瞬即逝的靈光,懷生認出那靈光的氣息,是傳音符。
他在與人傳音。
察覺到她醒來,斗篷人扭頭看了過來。他戴著一張薄如蟬翼的武將軍面具,整張臉藏於兜帽,站在這間陰森森的屋子裡,瞧著跟只鬼沒什麼區別。
辭嬰掙扎著擋在懷生身前,面具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信步朝他們走來。懷生立即從辭嬰身後探出一個頭,認真道: “小年,不得,殺生。”
小年不得殺生。
這是中土這萬年來新形成的風俗,為的是在祭祖這一日多攢些陰德,好叫祖宗保佑子孫後代能順利挺過蒼琅界的劫數。
這是在用小年的風俗勸他莫要殺生,順道炸一炸他的來歷?
面具人眼中掠過一絲很淡的笑意。
都說南新酒的女兒身中陰毒,一歲方開眼,兩歲方吐字,素日昏睡不醒,宛若痴兒。瞧瞧她現下的模樣,機靈得很,哪像個痴兒?
他一貫喜歡機靈的孩子。可惜那位難得醒來一次,竟又點名要抓她。再加之南新酒非要追查四年前的事,只好將南懷生擄走,好一石二鳥,把南新酒一併解決了。
面具人行至他們兩步開外便停下腳步,手掌往地面一按,黑漆漆的石地頓時浮現一個銀白的法陣紋印。
那紋印呈圓形,直徑約有三米長,甫一現出便有一股禁錮之力同時攝住懷生與辭嬰。
“不想死便乖乖待在這裡。”
兩個小娃都沒說話,只靜靜看著面具人,看起來頗為配合。
面具人很滿意,手中傳音符再度亮起,他將傳音符貼向眉心,隨即眉頭一皺,快步出了屋子。
面具人一走,懷生便看向辭嬰,道: “你,跟來,作甚。危險,笨。”
辭嬰涼涼看她一眼: “閉嘴,把力氣攢起來。”
說完他盯著法陣外一點,在靈臺裡默唸: “出來。”
屋內無燈,唯獨一點雪光從門縫斜入,添了點光亮。就在這稀薄的光暈裡,一隻毛絨絨的爪子撕開空氣,緩緩走出一隻毛髮蓬鬆的白狐狸,站在法陣外與辭嬰對望。
辭嬰繼續在靈臺裡道: “你不說你是個什麼超級厲害的狐狸精嗎?展現你實力的時候到了,快把我們送回南家!”
白狐狸胖乎乎的臉露出一個不滿的神情,氣憤道: “都說了我是九尾天狐,是神仙!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記住?你這破腦袋什麼時候才能把記憶找回來?”
說是九尾天狐,可它卻只有一條尾巴。
辭嬰道: “行吧,九條尾,你這麼厲害,能不能把我們送回南家?”
白狐狸道: “不能,我只剩下一個魂魄,且一身魂力全寄在你靈臺裡,你靈臺破碎,我自然也動用不了魂力。”
辭嬰冷笑一聲: “那你除了在我靈臺裡睡覺,還能做什麼?”
“……”
白狐狸心虛地舉舉爪子: “我能把禁錮你法力的咒法解開。”說罷爪子往前一抓,從辭嬰身上抓出一條漆黑咒文捏碎。
咒文一碎,辭嬰便覺被封印的靈力回來了。
他胸口藏著一塊能定位的行息符,這玉符在他追面具人時便已激發,應御真人便是不能趕來,也能將他們的位置告訴南新酒。
怕就怕這屋子能斷絕行息符的氣息,叫南新酒尋不過來。
那面具人手裡一直拿著傳音符,顯然是在等同夥過來,得趕在那些同夥抵達前離開這裡。
辭嬰又望向白狐狸, “地上的法陣你有辦法嗎?”
白狐狸傲嬌地搖了下毛茸茸的尾巴, “區區一個下界咒陣怎可能難得了我?就算我神力沒了,也能撕開一道口子讓你們出來。放心,我撕開的這道口子外面那人覺察不到。”
辭嬰眯了下眼: “那外面那人你殺得了嗎?”
“吾乃九尾靈狐一族,要是你靈臺沒破,就算只剩下一個魂魄——”
“行了,撕口子。”
“……”
辭嬰懶得聽它吹牛,想了想便將胸口的行息符摘下,掛上懷生脖頸藏於衣物內,對她比了個口型,道: “一會抓緊我,別出聲。萬一有危險,你就自己跑,找個地方躲起來。”
這裡陰氣濃郁,她的氣息跟個死物一樣,桃木林裡的東西多半不會攻擊她。
白狐狸已經找著紋印的薄弱處,爪子一抓便撕開那處咒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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