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封閉的實驗場裡，姬昭海撕下防護服。防護服下，他的身體表面，漆黑囊腫上眼珠轉動，惡臭流膿。

只是看一眼，兩位皇帝就感覺一陣頭暈，心頭怒意湧現——這種感覺他們並不陌生，瘋掉的、被汙染的俗師身上，這樣的腐化組織時常出現。

如果是實力較弱的人，被汙染後很快就會瘋掉，變成扭曲變異的怪物。

但實力較強的人，例如一位皇帝，則可以靠自己強大的實力，壓制住這樣的腐化程序，讓自己保持清醒。

“老友，我這就召集全國最好的醫療俗師和神官，不要灰心，一定有方法能治好你！”拓跋守鞍皺眉瞪眼，語速飛快。

“不，拓跋兄弟。”姬昭海打斷了他的話，“這已經不是最重要的問題了。”

他眼神深沉，看著自己兩位至交老友，抬手，一下子捏爆了肩頭那個腫脹的眼珠：“你我都知道，感染到這個階段，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我要趁著還活著的時間段，把更重要的事做完。”

他對兩位皇帝說：“老友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有兩件——第一，阻止汙染的進一步蔓延；第二，阻止罪魁禍首。”

兩個皇帝點點頭。

唐千觀問他：“昭海，我和守鞍剛才發現，整個實驗場裡，許多士兵都……”

“如果我沒猜錯，現在所有計程車兵，已經全都中了招。”姬昭海說，“只是，罪魁禍首還沒有感染你們兩人，所以祂還忍著，沒有讓感染在普通人身上發作。”

“你說……罪魁禍首……‘祂’？”拓跋守鞍緊緊皺著眉頭。

“對，就是祂——萬民生火之主。”姬昭海點頭，“祂已經在我腦海中，對我低語很久了。”

兩位皇帝身上湧起寒意。

萬民生火之主，是一位腐化發瘋的仙家。

而他們，親手把這個瘋掉的仙家，請回基地裡，還邀請祂和他們一起，進行了幾個月的實驗？！

“難怪最初看到祂的時候，祂的狀態那麼奇怪……我們當時還以為，是祂不屑於和凡人多說，沒想到……”唐千觀眉頭緊鎖。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必須阻止感染蔓延出去——永恆要塞上面就是鹿山，所有皇族人都住在鹿山！鹿山下面，就是湯升城！”唐千觀說。

“老友，恐怕問題沒有這麼簡單。”姬昭海臉色很難看，他深深看了唐千觀一眼，“龍首……那位在汙染我的時候，也把一些知識傳給了我。”

“祂是萬千生火之主，所以祂的汙染，天然帶有‘廣播’的性質。”

“當一個人，被祂的力量汙染的時候，這個人，就會具備‘廣播’的能力，傳播給和他有相同屬性的人——那位，想用這樣的方式，詛咒所有人。”

姬昭海深深嘆了口氣：“老友，整個永恆要塞裡，所有參與實驗的志願者和士兵，都是霧族人。”

唐千觀瞪大了眼睛，整個人身軀勐然一晃：“你是說……”

“對，詛咒，已經廣播給了所有霧族人。”

唐千觀的身軀劇烈顫抖著。

拓跋守鞍見狀，上前按著霧族皇帝肩膀：“老友，鎮定！你是位皇帝！”

足足十幾秒後，他卻又笑了笑，重新恢復了鎮定：“呵，換個角度說，這是個好事——只有霧族人被詛咒了。”

“只有霧族人……這處理起來就簡單多了。”

唐千觀抬起頭，看著兩位老友，微笑一下：“兩位老友，很遺憾，阻止那位的任務，恐怕只能交給你們二位了……你們一定要阻止祂。”

兩人沉默不語，他們都猜出了唐千觀要做的事。

“我要帶所有霧族人離開，去找一個，不需和其他兩族接觸的地方。”他神色很堅定，“我不會放棄我的族人，我要想辦法救他們……我們一定會活下去。”

拓跋守鞍用力按了按唐千觀的肩膀，後者拍拍他的手，算是回禮。

姬昭海本也想上前拍他，但手懸到空中，沒有拍下去，只是從嗓子裡擠出兩個字：“保重。”

姬昭海又對拓跋守鞍說：“守鞍，你也應該帶北地人離開——我被感染了，隨時有可能把詛咒廣播給燭族人，為了安全起見，你也……”

“北地人會離開的。”拓跋守鞍咧嘴一笑，“但我不走。”

姬昭海皺眉：“你不走，北地人怎麼走？”

“那你就別管了，總之我有辦法，讓他們跟著他們的皇帝離開，但我會跟你一起，去阻止那位。”拓跋守鞍咧嘴，露出一個“北地人”的笑容：“北地人討厭失敗，討厭被騙，也討厭拋棄朋友……所以，我要去狠狠揍那傢伙。”

姬昭海深深看一眼，高大的北地人皇帝，說：“老友，如果你堅持和我一起戰鬥……不可能活著回去。”

“嘿。”拓跋守鞍大笑一聲，“我是個北地人！哪有北地人會怕死？更何況……”

北地皇帝看著姬昭海：“老友，你常說的：你擔心全人類……巧了，我也是。”

姬昭海不再堅持。

唐千觀深深看一圈自己的兩位至交好友：“那麼，老友們……就此別過。”

說完，他轉身，背朝兩人揮揮手，離開了丙四實驗場。

他的身影，消失在實驗場門外的光中。

姬昭海和拓跋守鞍對視一眼，兩人彼此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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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地標，湯升城裡，雨中。

唐千觀騎在馬背上，看著幾萬霧族民眾在沉默中帶著行李，推車牽馬，拉成一條長長的蟻線，朝城外西方走去。

他在雨中回頭，看到雨霧中，一個極為高大的身影，站在湯升城城門口。

雨中，那個高大的身影，和天地的光連為一體。

唐千觀衝著他笑了笑，擺手。

老友，再見。

……

拓跋守鞍看著霧族人離去，沉默幾秒後，轉過身，走回湯升城裡。

幾個同樣高大的身影迎上來。

“陛下，咱們怎麼辦？”一個魁梧的北地人軍官說，他的肌肉高高鼓起，強健的身體上幾乎紋滿了紋路。

“一切照舊。”拓跋守鞍說。

“陛下！請允許屬下們隨您去戰鬥！”幾個軍官高喊著。

“不，你們有更重要的事！”拓跋守鞍打斷了軍官的話，“皇帝沒有那麼重要！族人的存續高於一切！”

他的目光緩緩從幾個隨從身上掃過。

最後，目光落在一個，和自己身材很相似的魁梧軍官身上。

“從今天起，你就是拓跋守鞍了。”北地人皇帝說，“你要帶著族人們，找到新的棲息地，這是份沉重的責任。”

“陛下，我……”那個軍官踟躇道。

“打住，皇帝必須堅定，不然族人怎麼信服你？堅定！”北地人的皇帝，提高了一點聲音。

“……是，陛下。”

拓跋守鞍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自己這些忠心耿耿的屬下們。

他衝著他們，點了點頭。

“北地人的文明，必將存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