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會得到一場體面的葬禮——以主教級別進行葬禮。”

杜主教語氣嚴肅，揮手宣佈。

“為了安撫民眾麼……”

林望微微嘆息一聲，開口說道。

“沒辦法，城外一整座神殿憑空消失，整個湯升城所有人都很緊張，落雲宮已經給神殿打了三次電話，要求神殿抓人。”

杜主教壓低聲音：“神殿很難做的。”

“道理我都懂。”林望擺擺手，“只是，這樣一個……”

“惡人不應該得到體面，但公眾需要一場謊言。”杜主教沉聲說道，長眉毛晃動著，在眼前掃過一片陰影，“這樣做不公平，但這樣能讓公眾得到公平——這就是神殿的職責。”

林望沉默不語。

他知道，神殿這樣的做法不對，但對於公眾而言……

林望抬頭，目光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穿透霧氣，看向更深、更遠的地方。

幾秒後，林望搖搖頭，開口道：“公眾理應得到真相……大人物不應該用‘想當然’的方式，去阻止公眾獲得真相。”

他看向杜主教：“我不認為公眾在聽到這樣的訊息後，會發生騷亂。”

杜主教沉默幾秒，語氣嚴肅：“林望，神殿很重視你的意見，但你要知道，公眾……”

“你們這些神官也好，落雲宮、鹿山別墅那些大人物也好，骨子裡都一樣——你們總認為，公眾是愚昧的，是傻的，應該騙著、哄著……”

林望老實不客氣的話，讓現場所有神官，臉色都變得有點不好看，一個年輕神官的手，甚至按到了武器上。

“我曾經見過一個年輕神官，他在城外神殿的事件中犧牲了——他是一個鞋商的兒子，標準的小老百姓。”

“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他是個公眾，站在神殿的角度，他是個神官，那我問你們，他應該被欺騙，還是該得到真相？”

現場的許多神官，露出動搖的神色，互相對視了一眼。

杜主教也漸漸皺起了眉頭，但不是惱怒神色，而是若有所思神色。

石雄略朝林望這邊走了一步。

“你們當中，有許多，肯定也是窮苦年輕人出身，沒錯吧？你們的父母，如果沒有覺醒天賦的話，現在仍然是普通老百姓，沒錯吧？”

“你們在進入神殿第一天，就向神明發誓，要保護民眾和真理，這也沒錯吧？”

林望的靈魂三問，讓神官們神色更加動搖。

他抬手指向趙副主教：“她犯了錯，殺死了許多人，差點毀掉整個湯升城，她還差點殺死十幾個無辜的小孩子！”

“現在，你們為了所謂的‘公眾秦情緒穩定’，就要讓這樣一個人，享受一場體面的葬禮？臉呢？”

妙妙蹲在不遠處，拿糖葫蘆棍在地上戳螞蟻，聽到林望的話，她抬頭看了一眼林望，又低下頭，低聲自言自語道：“這個北地人……不錯。”

“林望，她人已經死了……”杜主教仍然嘗試著說服林望。“道理無關生死。”林望一字一頓。

一個脾氣暴躁的神官，倉郎一聲拔出長劍，厲聲喝道：“北地人！這是我們神殿內部的事！”

林望手上一團白火瞬間點燃，寸步不讓，甚至朝前走了一步：“不，這是所有人的事。”

嘩啦一下，許多神官都舉起了武器，但奇怪的是，人群中，仍然有許多神官，面色猶豫，左右看看，沒有對林望刀兵相向的意思。

現場氛圍陡然緊張起來，幾個神官目光看向杜主教和石雄略，似乎在等他們一聲令下，就要撲向林望。

石雄略左右看看，嘆了口氣，提鍋握刀，站到了林望身邊。

他還故意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對林望說：“被你小子坑苦了……我的教團要通緝我，現在整個神殿也要砍我了。”

“石主教……你，你居然幫這個北地人？”一個臉上滿是刻印的高階神官，一臉驚怒交加，“你是神殿的人，你居然幫他？”

“幫個錘子啊。”石雄略瞪那神官一眼，粗獷臉上滿是不在乎，“老子本來回歸神殿也就一兩天，你真以為對你們這些蠢貨有什麼認同感？”

他冷笑一聲：“如果一百多年前那幫老傢伙，看到如今的神殿墮落成這副模樣，估計都得氣活過來，對你們發動一場宗教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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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蹲在不遠處，舉起小木棍：“有道理！”

石雄略咔一下，把菜刀扔在地上，鋒利的刀刃深深嵌入地板，他瞪圓雙眼，擲地有聲：“什麼時候，神殿變成落雲宮那些政客的走狗了！”

說完飛快蹲下去，一臉心疼往出摳自己的刀：“臥槽這是我最貴的一把……”

杜主教沉默片刻，搖搖頭：“林望，你知道，我絕對不會同意你這個請求的……神殿有自己的做事規則，無論你有多重要，這件事都不會變。”

“所以我這個不是請求，是要求。”林望極為強勢地說出這句話。

他說完，不準備繼續和神官們浪費口舌，而是朝前走出一步，同時他抬起手。

手腕上，那個黑色的，彷彿星系一般的水晶金字塔開始瘋狂流轉。

幾秒後，一個渾身漆黑，彷彿群星流轉的女性身影，緩緩直起身體。

祂的聲音，聽上去彷彿千萬座群山的回聲混在一起，浩瀚而威嚴：“林望，汝喚吾何事？”

杜主教大驚失色：“你……你可以召喚一尊真神？你竟然收服了祂？！”

“汝怎敢說出此等瀆神之語？吾乃真神，怎麼可能屈居凡人之下？”新神轟隆說道，“但吾此時借住在林望這裡，祂……可算吾之房東。”

杜主教神色變幻幾秒，咬咬牙又說：“群山君……你……您是掌管群山權柄的，我和林望的事，和群山無關！您不應該插手！”

“嗯……汝此言有理。”新神聽到杜主教的話，竟然點了點頭，“吾前世是群山君，確實不該插手群山之外的事務。”

“另外，吾此世尚未接手某項權柄，似乎也不適宜管閒事……”

杜主教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緊接著，他聽到群山君說出一句，讓他怎麼也想不到的話：

“但吾不講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