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鋼骨軍的一間閒置會議室裡。大黃皮耗子尾巴捲成一盤，自己坐在尾巴盤起的圈兒裡，兩個圓耳朵一抖一抖的。

祂說，那些龍首士兵確實非祂所為，而是另有其人，所以林望只好把它們全都凍成冰塊，只留上半身在外。

以它們的力量，完全無法掙脫林望的冰塊。

而以他們非人的恢復力，又剛好凍不死。

黃粱爺坐在桌上，兩手捧著一塊五月給的餅乾，翻來覆去看，似乎不知道從哪裡下嘴。

“黃粱爺是吧？說說你的故事。”林望看著坐在桌上的大黃皮耗子，敲一下桌面。

黃粱爺還是低頭看著餅乾，嘴角哈喇子拉成絲：“其實說起來也簡單……母親當年……當然不是你們現在這些凡人口中的母親，你們現在的母親，就是本座那蠢妹妹，芷璃了。”

“本座說的母親，是仙家眾神的母親，當初……或者說，前一任世界之主。”

“當年，母親在生成‘夢境權柄’時，同時生出了兩個孩子，其中一個是我，另一個就是芷璃了。”

林望微微眯眼，這個世界的真相，終於又在他面前，揭開了一點點。

他思索片刻，問黃粱爺：“你是說，眾神之母，生孩子的方式，同時也是‘生成權柄’的過程？”

“並非所有神明，都是這樣形成。”黃粱爺咬一口餅乾，又呸呸呸吐了一桌子，“不好吃！當年偷吃山君貢品時，裡面最差的就是這些麵餅子了！”

五月氣唿唿，鼓起了臉。

大黃皮耗子把半塊餅乾扔掉，又說：“仙家和眾神來源駁雜，有一些是凡人或者精怪修行而成，也有一些是凡人胡思亂想的宗教，思緒凝聚而成……例如群山君最初就屬於這種，人類對群山的崇拜，自然形成的‘概念’，但我和芷璃並非如此，我們倆，是母親生出來的。”

祂說話時，挺起胸，小爪子在胸前拍幾下，語氣自豪。

“為什麼？”林望覺得自己，隱隱弄明白了一些“仙家神明”之間的重要規律。

黃粱爺不愧是前任眾神之母的親生兒子，雖然實力弱，但懂的確實多。

它坐在自己尾巴上，尾巴尖兒晃悠著：“因為，一些重要的權柄，必須是母親親自交給孩子們。”

“做夢也算重要權柄嗎？”狗哥一臉迷煳。

“做夢當然是重要權柄了！”大黃皮耗子跳起來，竄到狗哥跟前，小爪子握成拳頭，敲一下狗哥腦門，後者抱著頭一縮脖子。

黃粱爺又跑回最初位置，盤尾巴坐好，氣哼哼道：“夢是所有神明權柄中，最重要的幾種之一！”

“我還是不懂。”狗哥捂著腦門說。

“朽木不可雕！”黃粱爺抓起半塊餅乾扔向狗哥，“本座問你！凡人是如何建立一個文明的？”

“呃……勞動？”狗哥嘴裡叼著餅乾，不確定道。

“笨！是多維的思緒！”黃粱爺晃著小爪子，“本座再問你，仙家和眾神，是如何維持自己的權柄和力量？”

“呃……靠努力修行？”

“笨！是靠凡人的思緒！”黃粱爺吱的一聲跳起，從桌上啃下一塊木頭，扔向狗哥，“仙家也好，神明也罷，力量來源，全都是凡人對吾等的崇拜！”

轟隆！

林望腦海中一道驚雷噼過。

“你是說，凡人的思緒匯聚……鑄就了神明？”“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大黃皮耗子擺擺爪子，“太深奧的，本座也不懂。”

林望點點頭，這個收穫對他來說已經足夠重要，需要消化一段時間了。

狗哥問黃粱爺：“我還有個問題，為什麼你的母親會生下你和，和……”他和了好幾聲，才艱難地說出，“和你的妹妹？”

說完他急忙低聲嘀咕道：“母親原諒。”

黃粱爺晃動著尾巴尖：“最初的時候，母親先生下了我，並賜予我製造美夢的權柄，要求我給俗世凡人制造夢境。”

林望點點頭，黃粱一夢基本都是美夢，看來就是出自這裡了。

大黃皮耗子繼續說道：“但沒過多久，母親意識到，如果凡人只能做美夢，這個世界很快就會迎來災難。”

“做美夢為啥會帶來災難啊？”白小小不解。

黃皮耗子衝她齜牙：“凡人，你想想，如果你每天晚上做的都是美夢，那你白天會怎麼樣？”

“會……”白小小剛準備說話，又悚然一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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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黃粱爺起身，在桌上轉一圈，大尾巴搖擺著，“大多數人類，在那種情況下，都會在現實生活中失去鬥志，只期待夜幕降臨。”

“而更嚴重的是。”黃粱爺坐回原來位置，換個坐姿，“哪怕到了夜晚，他們也只會急著去睡覺做夢，而不會想做別的……繁衍也會受到影響。”

“所以，母親在意識到這一切之後，就立刻又生了妹妹，也就是芷璃——凡人世界如今的主神。”

“在最初，她的權柄和我一樣，都是夢神。不一樣的地方是，她可以製造所有夢境，不像我，只能製造美夢。”

黃粱爺低頭，耳朵耷拉下去：“當然，祂能當主神，和權柄無關，還是因為祂比我努力的多，而且比我聰明。”

線索連起來了。

林望深深吸了口氣：“所以，當源生和祂麾下的瘋神，對所有仙家眾神發動戰爭的時候，你母親和源生同歸於盡，後來把主神權柄交給了芷璃，是這樣嗎？”

“你連這段歷史都知道？難怪桫欏樹會落到你手裡。”黃粱爺看一眼林望，接著搖頭，“但不是這樣，母親在源生剛一發瘋的階段，就把權柄傳給了芷璃。”

“後來呢？”

“後來我就藏起來了啊，我這麼弱小的仙家，能力是給人制造美夢，我留在戰場上也沒用啊，難道去給敵人編織美夢嗎？”大黃皮耗子兩手一攤，語氣無辜。

“……”

“在那之後，我躲了幾百年，出來以後，這個世界……”說到這裡的時候，黃粱爺語氣頓了頓，又接著說，“這個世界，就變成了你們眼前這幅樣子。”

“芷璃那蠢丫頭也不知怎麼樣了，到處都是發瘋的怪物，和被汙染的仙家……”黃粱爺低聲嘀咕著，“還得我這個當哥哥的，到處忙活著給她縫縫補補。”

事情基本已經水落石出，只剩最後一個問題。

林望問黃粱爺：“那你在鋼骨軍的營地幹什麼？”

“這裡的軍人全都被汙染了，我只好把他們全都拖入夢中，來阻止他們攻擊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