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邪門的、賤賤的，又極為俊美的男人，無聲無息，憑空消失在空氣中。彷彿從來沒出現過一般。

但桌上那個，連湯底都被喝乾淨的麵碗，和林望手裡的骨哨，以及……

桌面有淡淡的燒焦痕跡。

林望看著這些痕跡，沉默不語。

剛才，那個男人出現後，一直到他消失，林望的直覺都一直在瘋狂報警——他被群山君戰鬥特訓過的直覺，一直在告訴他：那個男人很危險。

是前所未有的危險。

甚至之前和發瘋的龍首爺戰鬥時，他都沒有這種危險的感覺。

雖然那男人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一點敵意，但那種危險的，像是野獸遇到天敵的感覺，卻讓林望後背上，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骨哨上。

“東西我已經給你了，剩下的事，靠你自己。”

那男人臨走時留下的話，依然在林望腦海邊響著。

他為什麼要留給我這麼一個東西？

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會不會是什麼陰謀？

林望思索了許久，做出一個判斷——那男人，應該對他沒有敵意。

他本就是心理諮詢師，察言觀色、看人微表情的能力極強。加上後來完美融合了體內的各種力量，戰鬥直覺也超過這世界上大多數強者。

所以，一頓飯的功夫過後，林望得出個判斷——那男人，雖然很邪門，但確實對他沒敵意。

真有敵意的話，剛才吃麵的時候就可以動手，犯不著這麼彎彎繞。

想到這裡，林望把那枚骨哨拿起來了。

入手感覺光滑、微涼。

圓柱形的哨身，上面一個細小的出氣孔。

這玩意兒，幹嘛用的？

林望沒有直接吹響，而是召喚了一小團空氣，順著吹氣孔流入，讓氣流在哨子裡流動一圈。

氣流從出氣孔擠出的時候，哨子沒有發出哨響，只有“簇簇”的出氣聲。

而且，貌似什麼都沒發生。

這樣果然不行嗎……

林望思索著。

但畢竟是個超凡道具，不能隨意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測試，只能回頭再去研究了。

林望想了想，把哨子收起來，起身離開了排擋。

他沒注意到，在排擋一側，排擋老闆存泔水的桶周圍，四五隻蒼蠅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

“既然明天才去鹿山，今晚去夢境中走一趟吧。”

林望心想，自己已經許久沒有進入夢境世界，而現在他實力增長許多，足以支撐他在夢境世界進行更多更遠的探索。

而且，伺服功能也顯示，夢境世界還有許多回收物。

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桫欏果實和其他的回收物，每一樣都能讓林望的力量增加幾分，並且使用力量的方式也會變得更多樣化。

想到這裡，林望心中湧起一絲隱隱的期待。

“不過，帶個同伴吧。”

現在桫欏樹下，已經有了很多“房客”，每一個都實力不俗，所以去夢境中探索時，可以帶個同伴。

林望切換精神力，調頻，進入桫欏樹空間。

剛走到樹下，林望還沒想好，究竟該帶誰去，就被一大團紙條裹了個嚴實。

一行紙彈幕，刷得一下在他眼前張開。

“相公！”

下一秒，一個油彩塗臉的紙姑娘，倒吊著出現在他面前，兩手瘋狂比劃著。

林望拽開紙條，從裡面伸出手，輕輕彈一下小紙人：“你這是要悶死我啊！”

“相公！跟我來！”

小紙人從藤蔓上把自己解下來，手腳並用，吭哧吭哧爬到林望頭頂，用紙條在林望面前折成一個箭頭。

林望被她這一通操作弄的一愣一愣的，一時間也沒介意她坐在自己頭髮裡的事，而是朝箭頭指的方向走去。

“你要讓我看什麼？”紙姑娘帶著林望，走到桫欏樹另外一側，桫欏樹和霧族神廟之間的一個區域。

那個位置，五月讓桫欏樹上垂下許多藤蔓，鑽入地面，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樹林。

用那小丫頭的話說，這叫：城市自然景觀。

也不知道她腦子裡哪兒來這麼個詞兒的……

不過，確實很好看就是了。

紙姑娘的箭頭，指著藤蔓樹林的方向，林望走到近前，阿紙從他頭上跳下，用紙條纏住一根藤蔓，小小的身軀像盪鞦韆一樣，蕩進樹林裡。

……姑娘，這畫風可不興女孩子做啊！

林望吐槽一句，隨即看到彈幕和箭頭出現在林子裡。

“相公！這邊這邊！”

林望走進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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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到，在林中幾根粗壯的藤蔓間，有一間由藤蔓和紙條混合編織的小屋子。

“相公！我在樹下給你做了個家！”

小紙人指著自己的作品，兩隻小手唿唿比劃著。

家？

林望看著微光中的小紙人，和一旁的小屋，臉上慢慢勾起笑意。

他走向那小屋。

小屋由藤蔓和紙帶編織而成，樣式簡單，但五臟俱全。

床櫃桌椅，一應俱全。

林望甚至看到，兩張椅子還很細心地，按照中式桌椅的格式做了細節的區分。

一個不能說話的小紙人，靠著彈幕和比劃，能夠讓桫欏樹配合到這種程度……

她一定花費了很大的心血。

只是……

林望低著頭，看著總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屋，陷入了沉默。

“阿紙，這個……‘家’，是很好的，可我進不去啊。”

小紙人愣住了。

幾秒後，她抬頭看看林望，又看看自己的作品。

她突然衝著小木屋刷刷揮舞著袖子，一頓瘋狂比劃。

然後，她彎腰，兩手下垂，做出一個“沮喪”的動作。

接著，她蹲在地上不動了。

林望卻笑了。

他把紙姑娘捏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又輕輕按了一下紙姑娘的頭：“總之，還是謝謝你啊。”

“我很喜歡你做的這個家，真的。”

小紙人愣愣，看看小屋子，又看看林望。

然後，她刷的一下，彈出一行彈幕。

“你不許休掉我。”

“這都啥跟啥啊！”林望啼笑皆非，轉念一想，“對了，不如就你吧，跟我進一趟夢境世界。”

“回孃家探親啊？”

“你都從哪兒學的這些……”

兩人說話的功夫裡，林望已經完成了調頻，身形漸漸消失。

與此同時，桫欏樹下。

一張小木桌前，正在和一大堆卷子較勁的小黃泉公，突然抬起頭來，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小樹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