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和紙新娘進入了夢境世界。黑雲翻滾，大地毫無生機。

夢境世界的畫風一如既往。

不遠處，嗣鎮的牌樓一如往日。

嗣鎮那些孩子……孩子堅持等他們的母親嗎？

林望看了一眼嗣鎮方向。

但思索片刻後，他沒有選擇進鎮——那些孩子有自己的堅持，那便由他們去。

世間萬物自有它的邏輯，順其自然就好。

林望把紙新娘從頭上捉下來，放在肩膀上，順著道路，朝東面走去。

東面，天際線處，有一片隱約輪廓凹凸起伏，但並不像山巒，而更像城市輪廓。

雖然那輪廓歪斜怪異。

但考慮到，這個噩夢世界，也沒幾個畫風正常的地方，而且一座年久失修的城市，建築坍塌後，也完全有可能是這種奇怪模樣。

走了大約半小時後，林望發現了一個問題：太遠了。

噩夢世介面積驚人，哪怕只從林望探索的這一小塊區域來看，也有接近半個楚聯邦的面積。

從天際線的下沉規律來看，林望相信，這是一顆完整的巨大星球。

靠雙腿丈量一顆完整的星球？

這當然是個浪漫的理想。

但在現實中這麼做？那多半是腦子被門擠了。

還是擠出餡兒的那種。

“下次得弄個交通工具進來……”林望嘴裡咕噥著，然後想起，鹿山人好像給過他一些財產，其中應該有車。

“當時不該嘴硬來著。”林望搖搖頭，決定等去鹿山的時候，問對方要臺車。

但眼下，他還得想個別的法子，解決趕路速度問題……

林望把目光，落到了紙新娘身上。

不行，把紙新娘扔出去，她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再次拉我，沒法形成迴圈……

而且她估計也不樂意。

林望思索片刻，讓紙姑娘在肩膀上坐穩。

他召喚出兩截堅固的桫欏樹枝，一手一支。

然後，林望彎腰，喊一聲：“阿紙，坐穩。”

接著，他重重一步踏出，腳下瞬間冰面蔓延，飛速向遠方蔓延而去。

林望兩條樹枝在冰面上重重一戳，腳下蹬地，滑向東方的天際線！

在巨大力量加持下，林望在冰面上前行速度極快，耳邊的風聲唿嘯刺耳，甚至颳得臉有點疼。

阿紙被唿嘯的風颳的飛起。

她躲在林望背後，在他身上捆了十幾層紙帶，把自己和林望捆在一起，乍一看和個卡通小書包似得。

兩人在冰面上衝刺滑行了接近一小時，那處天際線上的輪廓，終於漸漸顯現出全貌——那果然是一座城市。

只不過……

“這特麼……這是個啥啊！”

大約一公里外，林望視線中，一座城市天際線崎嶇，建築歪斜。

城市中，大部分建築，某種漆黑泥濘的材料，構成建築主材，建築外形像乾涸岩漿流淌過後自然形成。

乍一看，彷彿是城市坍塌後，又被黑色粘稠液體沖刷後，形成這幅怪異模樣。

事實並非如此。

因為，如果真相是那樣，那城市中必定一片死寂。

但眼前這座城市中，不僅不是一片死寂，相反，城裡有很多居民，在城市裡來來回回忙碌著。

林望和紙新娘，離城市還有一段距離，哪怕以他的目力，看到一公里外的居民，也只能看到，一大堆隱約是人形的小黑點。

但那些隱約是人形的小黑點，顯然是“活著”的。

因為，他們來來回回行走時，能清楚看出，是在城市、街道和建築間穿梭忙碌。

而不是像喪屍或者其他的某種怪物，會在街上發呆，或者無意義地四處遊蕩。這城裡……居然有活著的居民？

林望看著那些忙碌穿梭的小黑點，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中。

在他原本的判斷裡，夢境世界，是一個已經被徹底摧毀的世界。

一個徹底被摧毀的世界，是不可能有生靈的，可能會有某些怪物，或者瘋神，亦或者是之前那些幽靈小孩一樣的“非實體”存在。

但一座完整的巨大城市，裡面還好端端有活人？

這……怎麼可能？

想到這裡，林望深吸口氣，又輕輕按了一下紙新娘（她已經重新爬回林望肩上）：“阿紙，走！”

“他是我相公！”一行彈幕，刷得一下展開，被小紙人雙手舉在頭頂。

“……你非要到哪裡都跟人強調這個嗎？”

“他是我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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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人一紙人）走進城市裡。

靠近之後，林望看到，這座外形極度怪異，彷彿由漆黑泥漿隨意、胡亂澆築而成的城市，其實也有清晰明確的規劃。

與城外大路相連線的，是城市裡的一條寬闊大路。

路兩旁，兩座十幾米高，漆黑粘液胡亂伸長，彷彿變形海膽一般的建築，應當是城市邊緣的防禦建築，林望在上面看到了一些炮塔樣子的設施。

而在兩根“海膽”之間，海膽的觸手連線在一起，下方垂掛著一個黑色牌匾，這大概就是這座城池的牌樓了。

牌匾上，兩個古樸大字。

紅城。

“紅……城？”林望看著一片漆黑泥濘，彷彿被石油浸泡過一般的城市，又看看牌樓上那兩個大字，微微眯了眯眼。

“究竟是城市掉色兒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算了懶得想，莽進去再說。”

想到這裡，林望朝城裡走去。

一旁肩膀上的紙姑娘，還在興高采烈舉著那牌匾，她努力把胳膊舉的筆直，一副生怕別人看不到那些字的模樣。

城門口沒有衛兵，也沒有盤查的人。

林望進城後，終於在街道上，看到了一些所謂的“活人居民”，直到此時，他才明白，這座城裡的居民，究竟是怎麼回事。

它們其實已經沒法被稱為活人了，而是一些，被困在生前執念裡的……人形怪物。

城裡的“居民”大體分兩類。

其中一類，通體黑紅，沒有皮膚，看上去像是黑紅色液體，強行凝聚成，貌似人形的模樣。

林望稱其為居民。

另一類，看上去像是黑色的乾屍，它們站在一些建築，或者一些設施門前，抬臂擺手，像是在招徠生意的模樣。

林望管他們叫商人。

每一個商人身旁，都會有一臺樣式奇特的機械。

當居民走到這些機器旁的時候，會把手臂放在機器上，每當這時候，機器就會湊過居民手上，抽取一些血液。

這時，居民就會變得乾癟許多。

血液透過機器，發出古怪的轟鳴響聲，之後，會從機器下方的投料口，調出一塊暗紅色的血餅。

當居民拿到這塊血餅後，會前往最近的街道，對著街道中間的雕像跪拜祈禱。

祈禱結束後，居民便會吃掉那塊血餅。

然後，它的身形，就會恢復到最初的“較為豐滿”的模樣。

然後，這個居民會再度前往最近的商人處，重複以上操作。

原來這座城市，早就已經死了。

它們只是在扮演著活著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