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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明河四面牆中的一個乒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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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硬粗糙的路面,擠迫著麥明河的臉頰。她側倒在路邊,雙眼圓睜,一動也不能動。

海蘆葦的手機螢幕還沒暗下去,藉著微光,她能看見計程車另一側輪胎,馬路路面,暗白色的分隔線……

螢幕光滅了。

即使眼前黑了,即使她聽見計程車後排車門被人輕輕開啟了,她的眼珠仍然固定在同樣一副景物上。

因為“一動不能動”,指的是連眼珠也凝固住了。握著手機的手指,彎曲地維持著原樣,倒因此抓住了手機,沒有丟掉它。

計程車後排車門開啟了,緊貼著她身體划過去,蹭過她肩膀,蹭得她微微一晃。

從明明應該是空無一人的計程車後座上,探出來一雙手——或許是手吧?——抓住了麥明河的衣領,抬起她的上半身,拽著她一甩,就將她甩向了車後尾箱。

她一米七二的身子,在那雙手底下,竟似乎不比一具玩偶娃娃沉重多少,只需一扔,就輕輕鬆鬆被扔過半個車身,滑到了車後輪處。

“……麥明河?”

馬路對面響起了一聲模煳唿喊。“你、你在哪裡?你說話啊?地上那個……那個是什麼?”

假如麥明河此刻仍然具有思考能力,她就會想到,剛才自己不慎看見一部分司機面孔時,恰好是彎著腰的,被車擋住了——所以馬路對面的海蘆葦還不知道她已經中了招、摔在地上了。

手機光亮消失後,他也無從判斷,此時從車後地面上忽然一下湧出來的黑影子,其實就是麥明河。

“麥——”

計程車後箱蓋子彈開了。

海蘆葦下一句話才剛開了個頭,頓時被他吞了回去,似乎嚇了一跳。

在黑沉沉、彷彿透不過氣的夜裡,一時間,只響起了一個窸窸窣窣的聲響:

從車後箱中伸下來一雙手,摸索著找到麥明河的衣領,攥住她,揚臂一甩——她又像個布娃娃似的,被甩到了汽車另一側後座旁邊。

麥明河能感覺到,隔著布料,自己的腿被馬路路面剮蹭得灼熱生疼,但痛感只停止於區域性皮膚,絲毫不能在她空白頑石似的頭腦裡,產生任何迴響。

換言之,她的皮膚感受到了“痛”,她的頭腦卻對此無動於衷。

“麥明河……?”

海蘆葦好像站起來了,高高舉著手電光,但隔著馬路,似乎仍然濛濛朧朧地不敢確認——隨著後座門一開啟,他立刻把手電光挪開了,似乎不敢去看後座門裡的東西。

空蕩蕩的計程車後座裡,再次伸出一雙手,把麥明河甩向了前排副駕駛門口。

一個車門一個車門地接力,把她繞著車挪了一圈,好像就是為了一個目的:要讓副駕駛座門開啟,讓最後一雙伸出的手,把麥明河拽進車裡,把她架進副駕駛座中坐好。

“麥明河!”

車門砰然一合,把馬路對面海蘆葦的叫聲隔絕在外。

麥明河軟軟地倚在副駕駛座位裡,頭歪靠在玻璃上;計程車司機就坐在她的左手邊,二者之間沒有一點遮擋、沒有一點距離。

它似乎慢慢朝麥明河轉過了頭。

不幸中的萬幸是,她倒不用怕看見它完整的臉了;因為她眼珠依然動不了,只能看著面前的擋風玻璃、手套箱,與手套箱上貼著的一張黃色貼紙。

儘管思考能力全部被凍結住了,但語言中樞依然幫助她辨認出了紙上文字的意義。

——

啊哦!如果您看見這張警告,

說明您已違反了乘車須知中第三條,“坐在後排”,跑到前排來了呢。

噗呲。

這下無法脫身無法脫身無法脫身無法脫身無法脫身了

看到這兒的您,想必也發現了,您失去了思考能力和行動能力——唔不對,這好像是一個悖論,失去了思考能力就什麼也發現不了了呀。

總之,這是違反任何一條乘車須知後的懲罰。

作為送您上路的最後一點小心意,

您可以重新擁有四個念頭。

每個念頭,如果轉換成文字,都只有五十個字左右。

當然了,哪怕有一個念頭是“數一數念頭有幾個字”,您也沒法數數——畢竟擁有一個念頭,和擁有實施這個念頭的能力,是兩碼事呀。

不知浮現出的四個念頭,究竟是什麼呢?好期待,好好奇呀

除了這四個念頭,其他的您什麼也思考不了,

四個念頭就是四堵牆,您無力的、可憐的、徒勞的神智,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只好像一個乒乓球似的,在四堵牆之間反覆彈跳,來來回回,

直至最後死亡,消解,變成巢穴壯大的養料。

再也無法脫身無法脫身無法脫身無法脫身無法脫身了永遠留下來吧哈哈哈哈哈

——

雖然能讀懂警告,但也僅僅是辨認出了文字意義而已。

麥明河依然無法對警告內容,作出任何思考——警告映入她眼裡,簡直就像是一臺幻燈機,把文字投映在白牆上一樣。

要說區別,那就是幻燈機心底深處,恐怕不會有一陣一陣彷彿被關進狹窄囚室的模煳恐懼——那是被囚室石牆緊緊壓著身體,沒有縫隙,沒有光亮的恐懼。

引擎不知何時發動了。

在淡淡的汽油味、低沉的發動機聲裡,計程車啟動了,卻沒有開啟車頭燈,只是筆直地行駛,駛入了前方彷彿撕也撕不開的黑暗。

窗外馬路上,一個人影似乎正舉著手電、一瘸一拐地趕過來;只不過不等他走近,計程車已經從他前方疾馳而過,那個人影變成了後視鏡中一個迅速變小的光點。

“喂!放了她啊!”

海蘆葦隱隱約約的喊聲,也被計程車拋於身後黑夜裡,彷彿錯覺一般,消散無蹤了。

麥明河一動也不能動——如果能說她依然還有“等待”這個概念的話,那麼她正等待著第一個念頭從乾涸空白的腦海中升起來。

在幾乎感覺不到的車身顛簸中,她的額頭仍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車窗玻璃。

不知敲到第幾下時,她的頭腦中,忽然多了一個想法。

她開來的那輛車不是碰巧消失的,計程車也不是碰巧出現的;想要殺掉參賽選手的居民,不只有夢編劇……

還有身旁的計程車司機。

今天這章很短,不是因為我困,是因為我卡……

看看這個劇情,能不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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