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這是桃源的計劃嗎？
許哲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化。
“怎麼？許處長怕她說實話？”
李九毫不掩飾的問道。
一旁的柯科和劉旭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嚴肅。
關於林行安作案時間這點。
小蜜蜂機構，大廈保安，許哲自己，自然都沒問題。
但許夜……
柯科微微眯起眼。
這是他們唯一沒提前做工作的。
也是唯一的變數。
如果許夜說林行安的確在給她補課，那……
柯科透過玻璃看向林行安。
“小柯，李副部長既然發話了，那你就辛苦一下，去把那個廢物帶過來吧。”
“誒！不必麻煩柯處長！”
李九掏出手機，“我們統籌部啊，統計處資料組有個小實習生，能力是丙級的【傳輸】，這不正好能派上用場嗎？”
他不給許哲說話的機會，直接撥通了電話。
“小伊，給你個任務，幫我往圍殺部傳個人。”
“地址……許處長，你家地址是……”
李九看向許哲。
“南城大廈七棟1304。”
許哲面色陰沉的說道。
李九則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聽到了吧？儘快啊！”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搬了個凳子看向黑著臉的許哲。
“誒許處長，我聽說你女兒，是有些殘疾吧？”
“不過不是先天的吧？”
“我聽說……是你在她四五歲的時候就非得逼她過度使用能力，才導致她雙腿幾乎癱瘓的是吧？”
李九的話，讓許哲的臉越來越黑，額頭上青筋跳動。
柯科和劉旭的心早就已經不自覺的提起。
許夜，就是許哲的逆鱗。
在圍殺部，在許哲面前，是絕對不能主動提起的存在。
“女兒”兩個字更是許哲最忌諱的……
但現在李九……
“許處長，我還聽說因為你女兒這事兒，你妻子直接跟你翻臉了。”
“她的能力是【映象】吧？多厲害的能力啊，可惜了。”
“不過你也看開點，雖然你女兒廢了，輩子都幾乎不可能進入委員會了，但萬一有人願意娶她呢？”
李九走到了許哲身前。
“都是兄弟，趁著下一輪還沒開始，許部長，要不你求求我？”
“只要你求我，我就考慮一下，幫你隨便找個人趕緊把她娶了，讓母親賜給她一個孩子，怎麼樣？”
李九幽幽的說道。
而整個審訊室之中的氛圍，也肉眼可見的變得僵硬，恍若凝結……
“……她這種廢物，就不勞李副部長這麼費心思了？”
“明年她十八，我讓她去死就好了，無所謂。”
“這種廢物活著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許哲像是將心中的怒火硬生生的壓下來了一樣，無比平靜的說道。
而就在審訊室的門外，是不知道已經被傳輸來多久的許夜。
她坐在輪椅上，依舊只是穿著個夏日的涼裙。
漆黑的長髮上是一層還未消散的冰霜。
整個人周身散發的寒冷……就彷彿剛從萬年冰窟中出來的一樣……
“怎麼？裝作聽不見嗎？”
“我說讓你明年，就去死，這次聽清了嗎？廢物。”
許哲站起身，一腳踢到了許夜的輪椅上。
咣噹的聲響讓許夜的身子更加顫抖起來。
“聽清了……”
她低著頭，攥著拳的手放在沒有知覺的腿上，聲音無比細小的說道。
明明已經被羞辱過無數次，但每次還是無比的心痛。
可就算再心痛，再難過，她也不敢流下眼淚……
單面玻璃另一邊的林行安，透過角落中那點點黑暗的陰晦，感受著一切。
他維持著臉上的惶恐，驚訝，痛苦……
但心中，看著絕望到麻木的許夜，沒有絲毫波瀾。
畢竟許夜越是絕望……
就越是方便他去控制。
快查到了吧……
林行安在心中悄然計算著時間。
以張光的手段，應該已經查到他在南城生活過的痕跡了。
或者說……
是桃源精心製造的痕跡。
畢竟屬於他林行安作為“人畜”的所有痕跡，都在普光山的那次死亡後被抹去了。
“許處長，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你女兒吧？”
“而且她現在的殘疾，歸根到底，也是你造成的。”
李九繞到後面，推著許夜的輪椅到了單面玻璃前。
“我造成的？”
許哲無比銳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瞥到了許夜的臉上。
“這廢物自己扛不住而已。”
他冷冷的說道。
許夜也將自己的頭低得更低。
“抬頭！”
許哲突然吼了一聲。
而許夜也打了個寒顫，觸電般的抬起了頭，正好看向了裡屋的林行安。
“孩子，這個人，你見過嗎？”
“在週日的上午，他有沒有去你家給你補課呢？”
李九俯下身，在許夜的耳邊問道。
“實話實說。”
許哲再次看向許夜，一字一頓，像是在嚼著一塊嚼不爛的肉一樣說道。
而許夜的眼中，明顯露出了一抹恐懼。
她自然能讀懂許哲“實話實說”這四個字的含義……
“孩子，你如果沒見過他，他就是殺人的兇手，違反了饕鬼不能殺死饕鬼的規定。”
“這個規定吧……根據違規的人可大可小，但遺憾的是，他沒什麼背景，所以一定是要被吃掉的。”
“不過，如果你見過他，就說明他完全沒有作案時間，也就不是犯人。”
李九頓了頓。
“所以孩子，你想好了再說。”
“畢竟你點頭，他就能活。”
“你搖頭，他就必死。”
他拍著許夜的輪椅說道。
“咔咔咔……”
許哲手指上的戒指相互碰撞發出咔咔聲響。
而許夜的身子，則抖動得愈發厲害。
“……”
角落裡默默站著的柯科，聽著李九的話，看著許夜的樣子，又看向迷茫又疲憊的林行安。
心中不知為何……
竟然隱隱期待許夜真的可以實話實說……
“說啊，你有沒有看到過他啊？”
“說啊！廢物！”
許哲又一腳踢在了許夜的輪椅上。
這一腳，彷彿將許夜整個人都踢跨了一樣！
她的淚水突然流出，萬分痛苦的搖著頭。
“沒見過……”
“我沒見過他……”
“對不起……對不起……”
在許哲那彷彿想要吃人的目光下，許夜搖頭說道。
她攥著拳，掐著自己沒有知覺的腿，不住的說著對不起。
“呵呵……”
許哲冷哼了一聲，“廢物就是廢物。”
“李副部長還想怎麼給兇手‘伸冤’啊？”
“沒什麼異議的話就請回吧，打擾到我們圍殺部正常工作了。”
他又看向李九。眼中多了一絲疲憊。
儘管張光說留著林行安一條命。
但他現在心中已經恨不得立刻將林行安吃掉了。
彷彿只有吃掉林行安，才能將他心中的所有疑慮和煩躁消滅掉。
“別急，我還想再體驗一下審訊犯人呢。”
李九再次開啟了麥克風。
“林行安，小蜜蜂機構說沒有給你安排課程，城市之光的保安說沒有他沒有打電話給許先生確認。”
“許先生也說他沒見過你。”
“所以你週日上午幹了什麼？”
李九的話，讓林行安不斷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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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呢？我……我就是在補課啊！”
“許夜肯定知道呀！我……還能去哪？”
“不是，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林行安苦笑了一聲，完全不明所以！
而聽到他提起了自己，許夜的手也悄然攥緊了裙角。
對不起……
她無聲的張開了嘴……
“還在嘴硬是吧？”
李九關閉了麥克。
“去吧，進屋，當著林行安的面告訴他，你在週日的上午沒見過他。”
“不要！”
許夜竟然喊了出來。
“不要……”
她搖著頭，流著淚乞求般的連連說到。
但許哲卻只是淡淡的看著她。
這冰冷的目光，讓許夜眼中乞求的光芒，一點點的黯淡，一點點的……消散。
“去吧。”
李九開啟了裡屋的門。
許夜顫抖的推著輪椅，一點點的挪動到了林行安的視線內。
“……小夜，你……”
“週日上午我沒見過你。”
在林行安的眼神下，許夜低著頭說道。
隨後不給林行安說話的機會，她便推著輪椅離開了小屋。
“小林老師怕你冷，可是把自己的棉襖都披在你身上了。”
“親手殺死關心自己的人，這就是你現在乾的事情，廢物。”
“你快去死吧。”
許哲在許夜的耳邊，用無比細小的聲音說道。
而許夜的眼中，則再次露出了一抹痛苦……
她的身子止不住的抽搐著。
“帶著個廢物離開，我不想再看到她。”
許哲衝一直把自己當成透明人的劉旭說道。
“好的老大！”
劉旭也是鬆了口氣，連忙推著許夜離開了房間。
而李九則再次開啟了麥克風。
“林行安，週日上午你殺掉你學姐姜小江的事情，你就別再嘴硬了。”
他看著裡面林行安的神色說道。
但林行安卻再次愣在了原地。
“我……怎麼可能……這……”
他眯著眼，隨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勐地抬起頭。
“週日上午……我明明在下午的時候還和學姐在自習室改論文，晚上的時候還吃了飯……”
林行安的聲音因為感到荒謬，而有些尖銳。
但李九卻沒有說話。
他示意柯科將那些錄音拿過來，然後直接播放了起來。
“學姐，你為什麼就不能多看我幾眼？”
“為什麼你明明都已經在委員會實習了，還要和我搶這個專案的名額？”
“只要你死了這個專案就是我的了……”
“必須殺死你，必須殺死你……”
林行安的聲音，從錄音機中一句句的傳出。
而審訊室中，林行安的表情先是疑惑，迷茫，難以置信，荒謬，隨後……
竟然多出了幾分釋然。
“許處長，這審訊犯人還是有意思哈，比我們統籌部天天看著那些資料，天天跑統計有意思多了。”
“你看他這個表情變化。”
“資料可沒有這麼豐富。”
李九盯著裡面的林行安，饒有興趣的說道。
等這些所有語音都播放完畢，他再次開啟了麥克風。
“林行安，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
這次，林行安竟然無比淡定的搖了搖頭。
“哦？這麼說，你承認了？”
這讓李九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驚訝。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表明我就是兇手，不是嗎？”
“那我還有任何爭論的必要嗎？”
“我說我不是兇手……你們會信嗎？”
林行安淡然的說道。
看著眼前的單面玻璃，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
但許哲卻勐然皺起了眉，唿吸瞬間急促起來。
剛剛林行安那一眼……
好像是在似笑非笑的看他……
那一瞬間的神情，就好像林行安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
但就在他沒反應過來的眨眼間，林行安又變成了那個……被冤枉後人畜無害的青澀大學生模樣！
“……”
許哲瞪著眼，死死的盯著林行安的臉。
沒有問題。
沒有變化。
剛剛那一閃而逝的似笑非笑，彷彿只是他的幻覺。
“許處長，可以讓我單獨提審一下犯人嗎？”
李九突然說道。
沉浸在林行安那神色變化之中的許哲則是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眼手機。
張光依舊沒有給他打電話。
“柯科，走。”
許哲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隨後說道。
他也正好要給張光打個電話，溝通一下。
如果沒問題，他現在真的迫切的想要殺掉林行安！
真的……
忍不了了……
忍不了那種……明明就是感覺有問題，但就是找不到問題在哪的痛苦了……
許哲的眼中，嗜血閃過。
而審訊室中，李九鎖上了外面的門。
繼續播放起了錄音機裡林行安聲音說出來的話。
然後無聲的走到了裡屋。
他看著林行安，身形緩緩變化，緩緩……變成了一隻藍綠色雙瞳的貓。
這是桃源的計劃嗎？
林行安嘴唇開合，無聲的問道。
臉上倒是沒有多少驚訝。
計劃趕不上變化。
組織裡有內鬼，在給饕鬼提供資訊換安全。
要下點勐藥了。
貓再次變成了李九的樣子，從外面的資料裡隨便抽出了一張紙。
這張薄薄列印紙，在她的手中化作了一柄刀。
會很疼。
她晃了晃手裡的刀。
無所謂。
林行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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