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店老闆有問題。”

“但不是這個老闆，不是他，是前老闆。”

劉旭指著吧檯後面抱著貓在手機上看劇的小哥擺了擺手。

“說說。”

許哲則依舊看著照片牆，目光掃過上面的每一張照片。

“老大，我不是順著劉小樂這條線查嗎？”

“在確定劉小樂和田明本上那個六歲的人畜是一個班級的之後，我開始找劉小樂的飼主。”

“我還是堅信她的飼主肯定是認識那個六歲的人畜，而且他們在劉小樂覺醒後沒上報本身就可疑得很。”

“我問了金雲翔的家長，他們同樣是有……”

劉旭正說著呢，許哲就抬手將他打斷。

“停停停，在知道人畜的情況下，查只饕鬼……有這麼困難嗎？”

“南城統籌部同事的系統裡沒有嗎？”

他喝著咖啡問道。

飼主飼養人畜後，就和人畜是強繫結的。

等人畜孵化出來，是必須強制要去登記人畜的具體出生時間，以及性別姓名的。

畢竟要嚴格計算人畜滿月七歲和十八歲的時間嘛。

中間一旦人畜覺醒提前吃掉人畜或者人畜逃跑，都是要上報登記的。

也就是說，在統籌部的系統中，只要知道人畜的姓名，輸入後，立刻就會匹配到飼主，以及其它各種資訊。

同樣的，輸入飼主的姓名後也會匹配到他們飼養的人畜。

“老大，沒有，這沒有，有的話就不用這麼費勁了……”

劉旭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什麼叫沒有？”

“這個劉小樂的飼主……沒報備劉小樂的覺醒就算了，連劉小樂的出生都沒登記？”

許哲眉頭皺起。

“他們……這……”

劉旭一時間則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老大……出生登記肯定是不可避免的，畢竟領養人畜的時候肯定是要去統籌部的，所以我個人傾向於……記錄被刪了。”

“記錄被刪了？”

許哲手中的餅乾被咔的折斷。

“人畜登記系統是統籌部的內部系統，除了這個電子系統外，他們還會在本上記錄。”

“你給統籌部的同事打電話，讓他們手動查本上的記錄沒有？”

他又問道。

劉旭也再次點了點頭。

“老大，打了，沒查到，沒有，十八年前就沒有叫劉小樂的人畜出生。”

“統籌部的同事肯定是認真查了的，就是沒找到，本上沒有記錄。”

“我還讓它們匹配了一下，就是……沒有任何記錄。”

劉旭把手機裡的通話記錄給許哲看了眼。

許哲則眯著眼沉默下來。

手指不斷的點在桌子上。

“所以你覺得統籌部的記錄有問題？”

“是的。”

劉旭點了點頭。

許哲則看了他一眼。

“……老大，但我想了想，突然感覺統籌部那邊應該沒什麼問題，他們再怎麼樣都不可能砸自己的飯碗吧？”

見許哲的眼神和表情，劉旭又清了清嗓子說說道。

“更何況十八年前，那時候咱們還是一家親呢，整個委員會內部井井有條一片欣欣向榮呢。”

“所以我懷疑有問題的就是劉小樂的飼主。”

他很絲滑的話鋒一轉。

在許哲手下工作這麼久，沒點兒察言觀色的本事肯定是不行的……

剛剛許哲的表情就是在說統籌部能有什麼問題……

“呵呵……”

沉默了許久後，許哲突然笑了笑。

“統籌部……真的沒問題嗎？”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般，眼中光芒閃爍。

“假設……”

許哲的心中，突然有了個大膽的假設。

萬一……統籌部和桃源有什麼勾結呢……

畢竟……桃源的主機之一，可就是在統籌部呢……

但假設統籌部有問題，真的和桃源有勾結，桃源為什麼會讓統籌部消除劉小樂的資料呢？

這個劉小樂……

身上有什麼秘密嗎？

“你繼續說吧。”

許哲輕吐出口氣，直到現在，才真的來了興趣。

“老大，我在意識到劉小樂的飼主絕對有問題後，又回小區，找了金雲翔家長。”

“金雲翔的家長的確是和劉小樂的家長認識，畢竟兩家孩子是幼兒園同學嘛，也在一個小區。”

“她的印象裡，劉小樂的母親是一個很熱心腸，很能聊天的人。”

“但是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她也沒有劉小樂家長的聯絡方式了。”

“不過她還是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

劉旭將筆記翻到下一頁。

上面只寫了兩個字，饕客。

“饕客……”

許哲的拳頭悄然攥起，手指上的戒指發出了細微的輕響。

劉旭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後知後覺的尷尬……

當年許哲和鏡鬼在南城約會就總去饕客飯店……

因為不知道現在許哲和鏡鬼的關係，所以一般來說大家在許哲面前都會避開這個飯店。

“繼續啊。”

許哲衝劉旭揚了揚下巴。

“老大，金雲翔的媽媽當時回憶說，劉小樂的家長，在從饕客飯店回來後，對劉小樂突然就變了。”

“本來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但因為變化得特別大，劉小樂媽媽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所以她印象特別深刻。”

“以前劉小樂媽媽對劉小樂就是……像是姐妹一樣，關係特好。”

“但那天從饕客回來後對劉小樂就像是……對犯人一樣，讓劉小樂天天哭。”

劉旭的話讓許哲抿了口咖啡。

“應該是劉小樂在饕客飯店的時候覺醒了。”

“但遇到了人畜，吃了藍色藥丸，暫時重新變成了煳塗人。”

他平靜的說道。

這種發展他見得太多了。

“繼續說，你之後又去饕客查了？”

“查了老大，有大發現。”

劉旭又要了杯咖啡，然後繼續說了起來。“因為饕客是必須要預約的，所以我去饕客飯店直奔預約記錄，但可惜飯店的預約記錄是按照輪次儲存的。”

“一輪儲存一次，新一輪開始舊的就銷燬。”

“所以我沒查到十二年前的預約記錄，畢竟中間隔了一輪，但飯店的老闆和廚師卻是一直都在的。”

“他聽我是想要十二年前的記錄，於是跟我說了一件事兒，一件十二年前發生過的事兒。”

見那個小哥把咖啡端上來，劉旭也頓了下。

等人走後，他又繼續說了起來。

“十二年前，五月十八日的晚上，母親降臨南城的一星期前，田明讓廚師加工過一隻饕鬼，這是那個廚師第一次加工饕鬼。”

“哦？”

許哲愣了下，臉上露出了一抹驚奇。

這個訊息倒是有點兒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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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田明可真是……哼哼……”

許哲揉著食指上那顆由田明製作而成的戒指，臉上是一抹冷笑，“這人是誰？為什麼殺？”

“廚師說當時田明用你給他的身份牌，帶著一個饕鬼剛死的屍體讓他們加工一下，理由是這個饕鬼違規了，殺了同類。”

“違規了？殺了同類？”

這理由讓許哲輕笑了一聲。

的確，委員會的確有不許饕鬼殺饕鬼和煳塗鬼的規定。

但規定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普通鬼殺饕鬼肯定是要頂格觸發彰顯法律的威嚴。

委員會，以及有資格領養人畜的鬼殺其它饕鬼……那肯定是事出有因，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所以這理由……

只能說是田明很想讓這隻饕鬼死了。

“老大，當時廚師看田明是咱們委員會的，也沒說什麼，也不敢多問，就按要求加工了，和處理人畜一樣。”

“這廚師還記得這個饕鬼的模樣嗎？”

“……廚師說，這個饕鬼全程是黑色布套套著頭，田明特地告訴他不能看。”

“他就沒好奇偷偷看一眼？”

“呃……他說他就是個廚師，肯定不敢違抗命令。”

劉旭撓了撓頭。

“也就是說，現在不知道這個饕鬼是什麼人什麼身份了？”

“只知道是個女的，身材挺好的，實力應該很強。”

“就這？這他媽算什麼大發現？而且田明……他沒事兒閒的去饕客幹什麼？”

許哲抬眼問道。

劉旭則趕忙喝了口咖啡，“老大，大發現是饕客飯店的店主說的話。”

“這店主說，他記得當時除了田明，還有個男的。”

“他印象特深，因為田明當時亮了委員會的身份嘛，他必須重視。”

“他還記得那個男的的點餐方式，因為他點了很多隨機的陷阱菜，所以來饕客應該是為了試探人畜。”

“而這個人畜是個上幼兒園的小男孩。”

劉旭把筆記翻開新的一頁，上面是他感覺飯店老闆描述畫的一張簡易的畫。

“草，你他媽的到底會不會畫畫？不會畫就別畫啊！”

看到這畫，本來還有點兒期許的許哲臉上瞬間露出了一抹痛苦。

這太他媽抽象了，根本看不了一點！

“……老大，主要是那個老闆早就忘了，沒辦法，幾十年前了。”

“但是，我基本可以確定，這個孩子就是田明筆記上那個六歲的人畜。”

“而且時間上正好對的上。”

劉旭趕忙把那幅畫收走，不再礙許哲的眼。

“老大，去飯店那天是五月十八號，田明是十九號跟您回來覆命的。”

“所以這孩子應該是在飯店的時候暴露了，當天就被吃了，然後田明覺得一切塵埃落定，回來跟您覆命。”

“同時，我也基本可以確定，這個六歲的孩子，就是您當時聽到的時間系能力的所有者。”

“理由是您在五月十八日下午的時候，聽到了連續三次時間能力發動的聲響。”

劉旭頓了下，觀察了一下許哲的表情。

見許哲只是垂了下眼，他也鬆了口氣，繼續說了起來。

“正常來說，擁有甲級的時間能力，這個人畜的容錯會直接拉到最滿，哪怕在饕客這種地方也很難試探出來。”

“除非他已經多次使用能力，導致沒有容錯。”

“下午在南城那三聲您沒有聽錯，就是他在使用能力，導致力竭，無法再應對饕客飯店的領域，然後死亡。”

“您真是太厲害了！”

劉旭也不忘順便衝許哲豎起大拇指。

但許哲則沉思著用手指不斷的點著桌子。

“那田明以違規的名頭殺死的那隻饕鬼……是什麼情況？我覺得這才是關鍵。”

“還有，跟著田明來飯店的那隻饕鬼，那個六歲人畜的飼主，你找了嗎？”

他皺眉問道。

劉旭則點了點頭。

“找了，但……還是沒找到，和劉小樂的飼主一樣，他更是連一點抓手都沒有。”

“所以我懷疑……是田明隱藏了他們的訊息。”

劉旭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

“老大，整件事我覺得是這樣的，我從頭給您捋一遍。”

“首先，事件的起因是一個六歲的天才人畜覺醒了時間系的能力，這個能力喚醒了潛藏的桃源。”

“在桃源和橘子老師的幫助下，這個本想從火車站走的人畜多次發動能力，爆種殺死了在火車站擁有【複製】能力的同事。”

“而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時候派田明過來調查。”

劉旭再次衝許哲豎起了大拇指。

“根據田明的筆記，他來到這裡，除了發現了這個六歲的人畜外，還發現了……桃源還活著。”

“這個發現，讓田明選擇對您隱瞞，畢竟……”

劉旭頓了下，看著許哲，在心裡打了個寒顫。

而他們並沒有注意到。

就在咖啡廳角落的貓爬架下面，一個掃地機器人的攝像頭穿過了重重阻礙，正對著他們這桌。

【安安還活著，對嗎？】

【我聽到了，我都聽到了，它們在調查】

【桃源，回答我】

【求求你了】

【我只有安安一個親人了……】

櫃檯後，那個穿著圍裙的小哥，正在手機上，對著一個空號碼發道。

隨後直愣愣的看著螢幕，直到螢幕暗下，然後……熄滅。

儘管在所有人眼中，他是一個年輕的小夥。

但光滑的手機面上，反射出來的卻是俞詩憔悴的面容。

她的指尖在顫抖，眼眶通紅。

而下一秒，黑色的手機螢幕亮起。

那個空號，突然彈出了一條簡訊。

這是十二年來，俞詩發的上千條資訊，第一次得到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