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緊咬牙關，恨不得一把掐死周顯。

  在位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之人！

  當著他的面咒他。

  任他胸懷再寬廣，也無法容忍！

  如今，他人到中年，身體康健得很。

  上次說房玄齡有病也就罷了，這次直接說他有駕崩的可能。

  這叫他如何自處？

  李世民滿心氣惱，全然忘了。

  他這次來，是想問周顯有沒有法子，解決大唐軍需。

  房玄齡見勢不好，心中暗道。

  這小子這話說的，已是犯了死罪，猶自不知！

  李明達更不忍心周顯就這麼丟了性命。

  她連忙扯住李世民一隻袖子，仰起巴掌大的小臉。

  “周小郎君說這些只是想提醒一下，攻打高句麗沒那麼容易。”

  “畢竟咱們南人去了北方會有諸多不適應，考慮周全些總是沒錯的。”

  “周小郎君也是想咱們大唐越來越好，威服四海，不然他不會考慮這麼多。”

  李世民暴怒的情緒，在三公主安撫下稍為平順。

  可心中終是憤懣。

  雖不至於當場抽出刀劍，把周顯噼了，也是恨得牙癢癢的。

  周顯莫名其妙，老李一直表現得頗為深沉，怎麼聽到最後這幾句話如此失常？

  他狐疑地看向老喬。

  房玄齡以手扶額，終是壓下了一堆想勸李世民的話。

  這種場合，明達說的話或許可以管用一二，別人就未必成了。

  聖上正在氣頭上，只怕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不如先把他拉走，等他冷靜些再做打算。

  “今天說得夠多了，天色不早，咱們還是先走吧，有什麼事兒以後再說。”

  說著他便拉著李世民的袖子要走。

  李世民仍有惜才愛才之心，也怕再待下去真把周顯給弄死了。

  因此，房玄齡拉著他往外走時，他沒反抗。

  李明達抱歉地看了看周顯，然後起身提起裙襬，準備隨李世民離開。

  哪曾想，周顯竟把她叫住了，要過來她手中的香水。

  房玄齡再次以手撫額，無奈看著。

  心裡暗暗吐嘈。

  這小子，要不是他和李明達在中間周旋，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彪勁，還真有點像魏老頭。

  這時候，周顯手中拿著香水，問她。

  “這香水用法有點特別，你會用嗎？”

  “不是用手抹嗎？”

  李明達有些疑惑。

  “要這樣，按下去噴在手心裡揉開，再抹到腋下或者脖頸處，直接噴少許也行……”

  說著，周顯按下噴嘴，噴出一點香水液落在手心。

  李明達驚唿一聲。

  她從來沒見過什麼東西能像這樣噴出來。

  明明是液體，卻能噴成氣霧狀，實在是神奇。

  便是宮中御用的能工巧匠，也做不出這樣的小東西。

  明達聞著清冽的香味，頓時對這小小的瓶子起了極大的興趣。

  她一臉期待的看向李世民，看樣子竟是不捨得走了。

  李世民難得看到三娘子如此喜歡一樣東西，心中又柔軟了些。

  明達病了這麼多年，差點就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不忍心讓李明達不開心，便哼了一聲。

  “明達你先留下，待會讓車伕送你回去，阿爹跟老喬先走了。”

  他是一刻鐘也不想留下去了。

  明達眼裡閃著亮光，顯然極為歡喜，謝過了李世民，留了下來。

  李世民出得藥館，馬車一直等候在門口。

  他甩了下衣襬，敏捷抬腿，很輕鬆地便坐進馬車。

  反倒是年邁的房玄齡，用兩手扒著車廂門，又踩著馬車伕擺好的腳凳，在他後背託了一把才爬上來。

  李世民坐在馬車裡，依然憤憤不平。

  房玄齡坐在他身邊，沉默得像鵪鶉一樣，等著他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緒。

  李世民不打算讓他混過去。

  “老房，你剛剛是不是擔心我對周小郎君下殺手？”

  房玄齡：“……”

  他就算真的擔心，也不好直說啊！

  聖上一向以心胸寬廣，善於納諫自居。

  老魏頭活著的時候，得罪了聖上那麼多次，不也沒事。

  如果他直說了，不是等於說聖上心窄，不能容人嗎？

  房玄齡便委婉開口。

  “周小郎君剛剛說的話實在讓人不快。”

  “不過，他也是年少無忌。”

  “何況又不知聖上身份，難免失了分寸。”

  “但，這小子說話還是有道理的。”

  李世民怎會聽不出房老頭話裡的彎彎繞。

  他看著房老頭輕嘲。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跟他是一樣的心思。”

  “不過我告訴你，親征這事兒就這麼定了，誰勸都沒用。”

  房玄齡：……

  他就知道會這樣，其實他心裡也擔心啊！

  聖上到底不年輕了，又是盛名之下，一生戰績彪炳。

  如果臨到頭，吃了敗仗，對聖上的打擊定然極大。

  李世民心思玲瓏，何嘗不明白房玄齡那些小心思。

  可他不服。

  越說他不行，他就越要行給人看。

  高句麗對中原王朝的潛在威脅，他已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戰，如果勝了，中原就算穩定下來了。

  他極想在走向暮年之前，親手完成這一不世之功，為他輝煌的戰爭生涯劃下完美的句號。

  他，想要成為青史留名的千古一帝！

  而高句麗之戰，便是他成就這個願望的重要節點。

  他說什麼都不想放棄。

  馬車快到太極宮的時候，李世民冷靜了一些。

  想到周顯之前的談吐，他問房玄齡。

  “周小郎君這個人，你怎麼看？”

  房老頭反問。

  “陛下不覺得周小郎君很像一個人嗎？”

  李世民挑了下眉毛。

  “你說魏徵？”

  房玄齡嘿嘿笑了笑。

  “陛下聖明，如此敢說敢諫之人不多了，望陛下寬容周小郎君的無心之失。”

  李世民聽到魏徵，心中有些黯然。

  魏老頭去年剛病死。

  如今，朝堂上的確沒有人像他那麼敢言敢諫了。

  當年他在世的時候，有時候真的把李世民氣的想殺人。

  可等人真的走了，心中卻有很多念想。

  終是有些不甘心，李世民冷哼道。

  “這臭小子，我倒是想看看，等他知道我身份的時候，會是什麼表現？”

  房玄齡其實也挺期待。

  兩人一路回了太極宮。

  不久，程咬金到來。

  李世民正與房玄齡商議軍需，也沒有避諱程咬金。

  程咬金聽了幾句，便插話道：

  “這有什麼可愁的，抄幾個世家門閥，不就解決了嘛。”

  “正好這些世家門閥互相鉤連，總是給咱們使絆子。抄了他們的家，既能解決軍需，又能削弱他們的勢力，這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兒嗎？”

  程咬金出身於瓦崗寨，是有名的混世魔王，擅使三板斧。

  行軍打仗還行，但這治理天下，處理內政，著實難為人了。

  李世民也是無語至極。

  世家門閥是那麼好解決的？

  如果真那麼容易，他早就出手了，還用等到今天。

  牽一髮而動全身，即便是要動，最好是徐徐圖之。

  哪能說抄家就抄家，到時候，天下還不得亂起來？

  程咬金的話還沒說完，又加了一句：

  “看你倆嘀嘀咕咕的，用得著準備那麼多嗎？”

  “直接往高句麗去，到了那兒，搶他們的馬，吃他們的糧食，以戰養戰，也是可行！”

  李世民頭疼不已，房玄齡也是連翻白眼。

  決不能讓這老混球跟他一起出徵，誓必得把他留守長安。

  不然的話，指不定給他弄出來什麼麻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