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侃侃而談，房玄齡便沒辦法再跟李世民商量下去。

  他知道李世民現在心裡正煩，便轉頭看向程咬金。

  不能再待下去了。

  老程也是。

  “老程，今天太晚了，這事兒一時半會也決斷不了，不如明天再談。”

  程咬金一貫神經大條，根本沒注意到聖上已經沒興趣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房玄齡生拉硬拽地給扯走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太極宮門口，李世民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榻上假寐。

  就在此時，有小內侍大著膽子上前，輕聲問了一句。

  “陛下，可要傳召哪位娘娘前來服侍？”

  李世民閉著眼睛，只是擺了擺手。

  小內侍明白了，聖上這是想自己待會。

  此時，還未到宵禁時間。

  長安城坊間大道上，仍有稀稀落落的人影。

  不過，個個行色匆匆。

  他們要在宵禁之前，趕到該去的地方。

  不管是回家，去客棧，還是去平康坊的銷金窩，都得趕在各坊門落鎖之前到達。

  此時的李明達，卻還沒離開玄武門的藥館。

  她倒是不急。

  車伕和侍女在門外候著多時了。

  又有令牌在身，她並不擔心回去路上會遇到巡城的武侯們。

  若非禮數不妥，擺在她面前的這些玩意兒，真讓她不想離開。

  除了那個古怪的香水瓶子，周顯更是拿出了一大堆新鮮玩意兒。

  全都是她沒見過的小東西。

  按周小郎君的說法，那些東西有的叫肥皂，有的叫牙刷，還有洗髮的乳液。

  據他說還要做面脂。

  只不過做面脂還需要人手和工坊，暫時還沒做出來。

  縱使李明達以公主之尊，也沒用過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民間很多人都不刷牙，便是大戶人家要刷，也只是用樹枝子咬開，蘸鹽刷刷。

  宮裡講究些，用動物鬃毛做成刷子狀，可跟周顯這個牙刷相比，還是簡陋了些。

  至於那個肥皂，她也沒見過。

  洗澡時她用澡豆。

  民間都是用皂角簡單加工了一下就可以用了，哪兒能像周顯做出來的精巧方便。

  周顯做出來的肥皂，拿起來蘸點水，在手上一塗，就起了一堆泡沫。

  再輕輕搓揉，便可以洗臉洗身子了。

  肥皂表面還陽刻著雍容的牡丹花，實在讓人愛不釋手。

  這時周顯在李明達耳邊說了一句。

  “這些東西都是成批做的，唯有送你的香水是獨一份，只有那一瓶，再沒別的。”

  李明達身為公主之尊，哪有人敢在她面前這麼說話。

  她瞬間紅了臉，連耳垂都變成粉紅色，心裡暗暗歡喜。

  周顯把這些小東西的用法都給她講明白之後，轉了話題：

  “三娘子，你爹是不是面兒挺大的，我看他氣勢很不一般啊。”

  李明達雖然歡喜，卻仍保持著理智，並沒被喜悅衝昏了頭腦。

  他們父女的身份，在這時候自是不方便暴露的。

  於是，她裝傻充楞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朝廷的事我哪兒懂啊。”

  “阿爹也不會與我這麼一個小女娃說。”

  周顯暗道小姑娘挺聰明。

  說她不清楚，周顯不信，明顯是不想說或者不能說。

  周顯也沒再為難她，只嘆了口氣。

  “我一人在長安，雖想做一門大生意，卻認不得幾個人。”

  周顯自然看得出來，李明達家裡不是一般人。

  他造出這些化妝品，自然是要賣給高官顯貴豪商家裡的女眷的。

  民間婦人也沒這樣的購買力。

  可他的確沒有這些門路，想開啟局面還要另想法子。

  本想試試看老李和明達是否能幫他介紹介紹，開啟局面。

  如今小蘿莉跟他打太極，他倒也不能強迫。

  先看看老李那邊，情緒能否平復下來，再看機會吧。

  李明達則自有主意。

  她聽周顯介紹半天，已經意識到，他做的這些東西在高層女眷中肯定會受到極大歡迎。

  那些人只買貴的不一定要對的，要的就是身份和地位。

  何況他這些東西不只新奇，還很實用。

  自然會更容易受到歡迎，搞不好那些人要搶著買。

  父皇為了打高句麗軍需的事愁眉不展許久，周顯這門生意或者能為這困境開啟一扇解決的門。

  明達心中計較著，但因很多事她一個人定不下來，便沒跟周顯明說。

  她得跟父皇商量好之後，才能來告訴周顯。

  不然事情辦不成，卻早早說了，只能讓周小郎君失望。

  剛剛旁敲側擊打探身份沒能成功，周顯便換了一條路。

  “三娘子，昨天跟你爹同來的媚兒病怎麼樣了？她服侍你阿爹很久了嗎？”

  李明達聽了，衝周顯溫婉笑笑。

  “周小郎君的藥很好用，媚兒已是大好了。”

  至於別的，她卻一句話都沒說。

  周顯不提，她一時還真沒想起來。

  聽到宮中有人傳言，說聖上冷著武才人好幾天了。

  甚至武才人端著親手做好的羹湯求見，都被拒了。

  也不知中間出了什麼事兒。

  門外傳來更夫的梆子響，李明達站起身來向周顯告辭。

  “快宵禁了，我這就坐馬車回去了，改天再來找你吧。”

  “這麼晚了，我送你吧。”

  不想李明達靈俐得很，笑著拒絕。

  “不用啊，你要是送我，等你回來的時候，就到宵禁時間了，被武侯抓到會被打鞭子的。”

  “我有下人陪著，沒什麼事。”

  話都說到這程度了，李明達也只好悻悻作罷。

  心想這小姑娘，看著小，做事自有一套，還真是滴水不露！

  李明達出來後，走到馬車前。

  在周顯目送下，溫柔淺笑地被侍女扶上了馬車。

  等馬車啟動之後，李明達臉上笑容依舊洋溢著。

  侍女詢問，也是連連搖頭。

  馬車，緩緩朝著皇宮駛去。

  有提前出街的武侯，看到這輛馬車上的徽記，忙站在路邊，恭敬彎腰施禮。

  若是白天，周顯或許能暗暗跟蹤一段。

  已近宵禁時分，他還真不敢跟上。

  真被巡城的武侯打一頓甚至關到獄中，他不確定還能不能保住小命。

  皇權社會，規矩森嚴，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第二天。

  周顯像往日那樣起床。

  來到大堂，小婉已經把飯做好了。

  但，他剛坐下吃了一口，卻臉色一變，直接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