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雖這麼說，心裡對周顯還是有看法的。

  這小郎君還是年輕，雖有真本事，可到底有些輕狂。

  他們已經計劃把生意做到全國各地了，他還嫌格局小？

  難道還想賣到外邦去不成？

  這天下都快裝不住他了，太狂了點吧？

  房玄齡以謀略著稱，這些點子是他與李世民一起定下來的，卻被周小郎君嫌棄了。

  房老頭也有些不爽。

  程咬金被李世民攔了下，見周顯沉默不語，終是氣不過，嘲諷地看著周顯。

  “有些人就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小心風大閃了舌頭。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說。”

  李世民這次倒沒再斥責程咬金，他覺得借程咬金的嘴，給周顯提個醒也行。

  免得以後合作時間長了，這小子不知深淺輕重。

  周顯明白，他們幾個都以為他飄起來了。

  他不再管他們現在是何反應，直接道。

  “只在大唐境內賣，範圍太小了。”

  “咱完全可以把生意做到別的國家，像邊塞的蠻夷比如薛延陀、百濟、高句麗、新羅都可以啊。”

  三個人聽完了周顯的話，齊齊變了臉。

  整個屋子裡像忽然陰了天，氣氛壓抑起來，有些山雨欲來的感覺。

  李世民長袖一甩，兩手背到手後，疾言厲色地斥責周顯。

  “原來你所謂的大格局就是這般。”

  “如果是這種，還是算了吧。”

  “你知道你這麼想，已經是犯了大忌，你這是資敵知道嗎？”

  程咬金早就有些看不慣周顯的行事做風了。

  在他看來，這小子太狂了，該教訓教訓。

  他附和著要世民的話。

  “就是資敵，你小子膽子不小啊！”

  周顯已經預估到他們會是這樣的反應。

  這時候跟他們強行辯解並不明智，不如徐徐引導。

  他耐著性子把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先聽他把話說完。

  李世民讓程咬金先別吵，先讓他說。

  他要是說不出能讓人信服的話來，就讓他想想該怎麼跟他們交待。

  “我想先問幾位一個問題，民間百姓吃的那種粗鹽你們都吃過嗎？”

  雖然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房玄齡還是耐著性子點了點頭。

  “當然吃過。”

  “早年天下大亂，形勢不穩，有時候就是有什麼吃什麼。”

  李世民之父李淵在大隋朝便歷任高官，家中一向富足，可在軍中他也是吃過粗鹽做的菜的。

  “要說便說，賣什麼關子？”

  程咬金嫌周顯說話磨嘰。

  周顯選擇性無視了程咬金的亂入，反問道。

  “看幾位現在的身份，想必是吃慣了精鹽的，再用那種苦澀的粗鹽做菜給你們吃，還能吃得下去嗎？”

  李世民似乎明白了點什麼，搖搖頭。

  他這些年雖然勵精圖志，倡行節儉，可要過苦日子他還是無法適應的。

  從來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房玄齡和程咬金也不例外，這回倆人也搖頭表示他們吃不下去粗鹽了。

  周顯猜想著，老李或許有所悟了吧，他進一步點明。

  “如果有一天，精鹽價格比粗鹽都便宜時，那些蠻夷還會自己弄鹽巴嗎？”

  這次三人齊齊搖頭，場面完全被周顯所控制。

  周顯攤攤手。

  “這不就成了。”

  程咬金：“……”

  “什麼就成了？你說什麼了？問你憑什麼把鹽賣到外邦，你這說的都是什麼？”

  周顯沒理會程咬金的質問。

  李世民和房玄齡暫時也沒理會，倆人若有所思的對望了幾眼，心中皆是一片震驚。

  見程咬金一臉不忿，房玄齡朝他招手。

  “老金，你先別急，聽我解釋。”

  周顯便知道，老李和老喬這是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房玄齡的話，程咬金還是能耐著性子聽進去的。

  “老金啊，你想想，如果咱們以後產的精鹽賣的比外邦的粗鹽還便宜，外邦的人還能買他們本國產的鹽嗎？”

  “啊，應該不會。”

  放著便宜的好貨不買，誰樂意花更多的錢買差的呢。

  “就是啊，換成你也選便宜的精鹽，那麼等他們的老百姓吃慣了精鹽，還能吃得下粗鹽嗎？他們要是不肯吃的話，那些蠻夷小國自產的粗鹽要賣給誰？”

  “那就賣不出去了唄。可不是有咱們大唐賣給他們嗎？”

  程咬金好似抓住點什麼，卻又沒能一下子想通。

  說到這兒，房玄齡笑了，道。

  “如此，外邦的製鹽業必會受到重創，長時間下去必將會依賴我朝的供給。”

  “倘若有一天打起仗來，咱們切斷了供給呢？”

  程咬金：“……”

  他忽然想通了所有的關節，周小郎君這真是好計啊！

  讓外邦的鹽業高度依賴於大唐，倘有一天外邦與大唐開戰，只要不再把精鹽賣給他們，那些小國就將陷入無鹽可用的境地。

  他們常年打仗的人都曉得，鹽對一個人的作用有多大。長期不吃鹽的人別說打仗，就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姓周的小子這一招可說是鉗制住了對方的咽喉，實在是妙招啊！

  這時周顯又笑眯眯加上一句。

  “賣給他們可以，但要控制下量。”

  李世民瞬間對周顯既欣賞又無奈，這小子……挺黑的，不過他喜歡！

  兩國對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盲目的仁慈只會敗事。

  自古以來便是慈不掌兵，善不立事，這小子是個做大事的人！

  房玄齡心裡的周顯形象再一次發生變化，由一個聰明的小神醫，變成了笑面虎。

  程咬金原先對周顯種種看不慣，此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脾氣雖暴，可也有一樣好。

  一旦意識到自己錯了，就能拉得下臉來向對方認錯。

  此時他看著笑眯眯的周顯，鄭重抱拳向周顯說道。

  “之前是俺錯怪了你，周小郎君這一計真乃妙計，佩服佩服！”

  李世民和房玄齡這時也一臉輕鬆，都笑著對周顯說。

  “老金說的沒錯，周小郎君果然大才，非一般人可比。”

  周顯聽了，卻只搖頭，那樣子渾不似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倒有些看破萬丈紅塵的意味。

  “其實，想出這些主意，並非我內心所願。實出無奈。”

  李世民和房玄齡看他說的認真，似乎還有什麼隱情。

  他們其實也奇怪，這麼小的一個郎君，怎麼會想到如此深遠的事情。

  李世民早就想了解他內心的想法了。

  於是他出口詢問。

  “周小郎君這麼說卻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