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宴還沒開始，次日中午，李世民就帶著幾個侍衛過來了。

  把人迎進廳堂，周顯返身去拿茶點。

  回頭就見李世民靠在他特製的圈椅上，舒服地閉著眼嘆了口氣。

  看上去有心事。

  周顯把東西挪到一邊，笑著問道。

  “岳父大人您是為了探花宴來的？”

  李世民點頭。

  拿出來一張紙，拍到桌上。

  “看看吧，這些人名你記一記。”

  周顯掃了一眼。

  上邊寫了大概有二十來個人的名字。

  其中有不少人的名字他看著眼熟。

  “這些都是今科進士。”

  “莫不是都與五姓七望有關係？”

  只一眼，周顯就發現名單上有很多人姓崔、王、李、盧、鄭。

  “不錯，有幾個雖不是五姓七望五弟之人，也與他們關係密切。”

  周顯明白。

  普通文人想靠才華中選難度極大。

  很多人為了走捷徑，就會選擇投靠五姓七望這些勢力。

  這樣才能獲得好的資源。

  不等周顯發話，李世民已經迫不及待道出了此行來意。

  “你可得給我長臉，三日後曲江園林要舉行探花宴，所有新科進士都會參加。”

  “到時候，我要你保證，千萬不能讓五姓七望之人出頭。”

  周顯簡直哭笑不得。

  “老李，我還想低調呢，你不覺得我最近風頭太盛了嗎？”

  李世民立刻表示反對。

  “這一次你萬萬不可低調，要低調也得等探花宴結束。”

  周顯：“……”

  李世民怕他關鍵時候掉鏈子，又警告他。

  “你我二人，身份雖不同，也算是忘年之交。”

  “可你與明達有了婚約，也算是我的半個兒子了。”

  “此時你不幫我，誰幫我？”

  周顯還能說什麼？

  老李這就是明著問他是不是自己人了。

  他只得點頭。

  “成，我心裡有數了。”

  狄仁傑在旁邊作陪，把這一對翁婿的話全聽了進去。

  李世民走後，他就打趣周顯。

  “你還說低調，這回可低調不了了。”

  周顯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想想……”

  他敲著腦殼，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打算想出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過片刻，他就眼前一亮，朝狄仁傑勾勾手指。

  二人低語一陣，狄仁傑笑道。

  “你主意可真多！”

  杏園在曲江池以西，與大慈恩寺南北相望。

  此地種植了許多杏樹。

  每天初春，杏花就會開成一片，遠遠望去，簡直燦若雲霞。

  三日後，周顯與新科進士們早早到達了杏園。

  李世民與大臣們還沒有到來。

  樂器班子和歌伎們在後臺作著準備，等待演出。

  周顯和狄仁傑到的時候，另外三十來個進士早就在此等候。

  當眾人看到周顯時，他半邊身子都倚在狄仁傑身上。

  面色蒼白，看上去有氣無力的。

  周顯二人也望了過去。

  只見那些進士三三兩兩地站著。

  其中有五六個人站在一處，圍著個身著湖綠色圓領袍的少年郎說話。

  綠袍少年身後一個瘦削青年，一看到周顯，聲音尖利地開始發難。

  “狀元郎這是怎麼了？”

  “病沒好不如在家好好休息，免得傷了身子。”

  周顯讓狄仁傑扶著他過來，走到那瘦削青年面前，伸爪子拍了拍他瘦削的胸脯。

  “你別忙著擔心我，我是大夫，自有分寸。”

  “倒是這位仁兄，你應該是鄭家的吧？”

  “你怕是要注意將養下，莫要讓人覺得你鄭家子都是這副骷髏模樣。”

  那人當即氣得臉色一陣發青。

  “你……”

  綠袍少年郎身後，另一人見狀，立即露出擔心之色。

  他望向周顯。

  “一會兒，我等會從杏園出發騎馬去採花。”

  “既然狀元郎身子虛，不如在此等候。”

  周顯嘆了口氣。

  “我倒是想來著，可你們也知道，兩位探花使皆是進士中面貌最佳者。”

  “雖然我如今氣色不佳，可怎麼也輪不到你們去當這探花使。”

  此話一出，那說話之人當場氣結！

  太嘲諷了！

  用最虛弱的模樣，說最嘲諷的話！

  不愧是狀元的口才啊！

  對此，周顯心中暗暗笑道。

  他讓小婉把他化成這副憔悴樣子，就是為了這種情況。

  好戲才剛開始，怎麼能讓這些人如意？

  很快，那幾個進士看著他暄軟無力的樣子，也從氣憤變為冷笑。

  他非要採花？

  好啊！

  要是在百姓們圍觀時從馬上掉下去，來個四仰八叉。

  那可就精彩了！

  周顯看著他們洋洋得意，暫時不理睬。

  他走到那綠袍少年面前。

  “我記得你是三甲第三名，王景軒？”

  綠袍少年身著華美錦袍，面如冠玉。

  此人身量與周顯相仿，是這些進士中極為出色之人。

  他既有些才名，出身又高貴，看上去比較倨傲。

  “正是在下，狀元郎可是有何指教？”

  王景軒下巴微仰，警惕地答道。

  他來之前受到了囑咐，都叫他小心周顯。

  此時，周顯看著他似笑非笑的。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指教談不上。”

  周顯虛弱地扶著狄仁傑，又道。

  “我只是覺得，你今日穿錯衣服了。”

  王景軒下意識想看看自己衣服哪裡不妥。

  不過他瞬間停止了這些小動作。

  萬萬不可上週顯的當，此人詭計多端。

  因此他淡然輕笑道。

  “狀元郎還是小心點，稍後別從馬上掉下來，不然可就貽笑大方了。”

  周顯認真地指著王景軒的衣服。

  “你今天不該穿綠袍。”

  “一會兒去採花，你這衣服容易跟園中綠樹混為一體。”

  “到時百姓們看不到你，沒幾個女郎給你投香囊，我怕你沒面子。”

  採花時會有無數百姓圍觀跟隨。

  到時候女郎們會挑選最心儀的小哥，把自己貼身的香囊、帕子、小扇投過去，丟到小郎君身上。

  若是無人理睬，的確是沒面子的事。

  王景軒頓時氣得捏緊了手中扇子。

  眼看他就要爆發，周顯佯裝一個踉蹌，身子向前栽去。

  看上去幾乎暈倒。

  而就在他倒下時，雙臂故意東搖西晃的，竟連續撞到了幾個進士。

  那些人瞬間站立不穩，狼狽地向旁邊倒去。

  狄仁傑反應很快，當即打配合地伸手去撈周顯胳膊。

  他順勢站起。

  “不好意思，剛才不知是哪個人腳長絆了我，我一時沒站穩。”

  “這才碰到了諸位仁兄。”

  周顯說著，作勢去拉一位坐倒於地的進士。

  那人有些體胖，跌得最慘。

  他本來都要站起來了。

  周顯這一伸手，他就又跌了回去。

  衣服後邊及下襬剎那間全都沾上了灰土。

  王景軒眼見自己這一夥兒子弟好幾個人都吃了周顯得虧，氣得直想罵他。

  只是，此時鑼響。

  聖上與眾臣馬上就到！

  他們總不能在聖上面前爆粗口。

  王景軒等五姓七望子弟，只好惱火萬丈，把那些話憋了回去。

  這姓周的，太賤了！

  鑼聲中，王景軒冷哼道。

  “狀元郎，久聞你甚有才華，稍後曲水流觴我還要向你請教一二。”

  周顯虛弱地一笑。

  用最慫的樣子，說著最氣人的話。

  “你段位似乎不太夠，想跟我請教，我得考慮考慮。”

  眾進士怒上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