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徒弟,上
這時,李世民已經帶著眾大臣走到花樹下襬設的筵席間。
禮部官員隨即宣佈探花宴開始。
李世民首先說了一番勉勵新科進士的話。
由禮部官員唱名,讓新科進士前三甲站起來出列。
李世民對每個人都說了幾句溢美之辭。
周顯是狀元,自然排在第一位。
李世民明知故問。
“狀元郎可是身子不舒適?”
周顯有氣無力地回復。
“謝陛下關心,我有傷在身,尚未痊癒,難免狀態不好,並無大事。”
程咬金還真信了。
聞言要派程處默跟著周顯,怕他吃虧。
房玄齡及時拉住他。
“程知節萬不可如此,處默跟著不合適。”
“狀元郎身邊自有人照應,你大可放心。”
程處默酷似其父,長得像黑鐵塔一樣。
讓他跟著周顯去採花,去做詩。
確實不合適啊!
再說,他們又不是沒去探望過周顯。
那樣子,一看就是裝的……
房玄齡看破不說破。
很快,眾人紛紛入座。
侍者們在每個席間都送上了櫻桃。
官員及進士們於觴籌交錯之間,開始欣賞曲江池畔的花卉園景。
曲江會既是一場招待新科進士的盛會,也是一個名利場。
好幾位進士上前,向朝中高官們一一敬酒。
好拉近關係,求得進身之階。
周顯佯裝無力。
因此,他只坐在席間與狄仁傑聊天,並不往前湊。
而很快,侍者們已經在曲江上游放好了酒杯。
曲江之水,蜿蜒曲折,七扭八彎。
沿岸不時有轉折之處。
那裡的水流自然會變緩。酒杯也更容易停下。
所謂曲水流觴,就是酒杯停在誰面前,誰就得賦詩一首。
為了能在李世民和諸位大臣面前展現自己的才華,新科進士們都選了水流緩慢及轉彎之處站好。
這樣更容易爭取到賦詩的機會。
水杯緩緩從上游漂過來,此時的曲江池畔十分熱鬧。
不少人都在議論。
想知道,今天會有哪位才子在這場合裡出足風頭。
“狀元郎定會讓我等大開眼界!”
不少人想起了周顯在頭年中秋詩會上的表現。
眾人都相信,他若是有機會,定能再做出一首令人驚歎的好詩來。
很多朝廷官員都這樣議論,王景軒等人怎會聽不到?
他們本來就惱恨周顯,恨不得捶死他。
當然不願意讓周顯露這個臉。
再說,他們也是各個家族中出色的才子,心中都有傲氣。
對周顯,其實並不服氣。
他們總覺得,周顯之所以出名,是因為聖上看中了他,想讓他作附馬。
這是故意幫他造勢宣傳而已。
因此,他們打定主意,今日定要讓周顯出醜。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湊在一起,打量著這些進士們的表情。
同時尋找周顯的身影。
而這時的周顯也選了位置站好。
他身邊除了狄仁傑再無他人,一個進士都沒有。
只因那裡水流湍急,水杯幾乎不可能停下。
長孫無忌愕然道。
“他怎麼站在那兒?”
不是說好了,要幫聖上爭口氣,把那些五姓七望子弟壓下去嗎?
這時李世民也注意到了。
不過他只略皺了皺眉,就平靜下來。
他相信,周顯既然答應他了,就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房玄齡也說道。
“不用擔心,且看著吧。”
只有急脾氣的程咬金已經上手去拽周顯,想把他拽到轉彎的地方。
周顯無語地從他手中掙開。
還不等他說出拒絕的話,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就雙雙上前,把程咬金拉走了。
程咬金還在嘟囔。
“他怎麼在這兒呢?那怎麼行?”
這時酒杯已經停下。
一名進士拿起酒杯,做了一首詠春詩。
無非是藉著滿園春色,讚頌大唐美好河山。
此人倒也有些真才實學。
詩句一出,立刻搏得滿堂彩,算是在眾臣面前刷了回臉。
酒杯被他放下後,又沿著曲江水往下漂浮。
先後又有幾位新科進士賦了詩。
眾人連連喝彩,周顯卻仍站在那裡,不為所動。
眼見得酒杯離他越來越近,又毫不停留地從他面前的江水裡漂過,順流而下。
不少人發出嘆息之聲。
這嘆息聲頗為複雜。
有人覺得可惜,沒能聽到周顯做詩。
也有人懷疑周顯的真才實學,懷疑他是不是不敢當著聖上和大臣們的面,當眾賦詩。
不然,他站那兒幹嘛?
只要有點腦子都知道酒杯不會在那兒停下。
沒過多久,王景軒也輪到,做了一首遊園詩。
詩中不乏少年才子意氣風發之意。
又藉機歌頌了當今聖上的功績,也搏得了滿堂喝彩。
做詩後,他飲了幾杯酒。
藉著酒勁,他扭頭望向周顯。
周顯頓時明白,要來了。
果不其然,王景軒便當眾指著周顯道。
“狀元郎為何不做詩?”
“是瞧不起我等,還是缺乏真才實學怕出醜?”
他這番舉動是公然的挑釁。
雖然無禮,卻也說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李世民擺手,示意手下幾位近臣不必擔心,且看著。
只見周顯仍然望著曲江水,看都沒看王景軒一眼,淡然說道。
“我有沒有真才實學,無須向你證明。”
“你!”
“我看你是強辭奪理,你就是怕出醜,才站在這種地方。”
周顯呲笑著給了王景軒一個白眼。
“對付你,何須我親自動手?”
“你信不信,我隨便收的一個徒弟都能吊打你?”
此話一出,王景軒氣得脖子上青筋都快冒出來了。
眾人則看向周顯身邊那位小郎君。
這人誰呀?
狀元郎的徒弟?
狄仁傑愣了一下。
不過,他一點也不慫。
周顯既然點了名,他自然不會下週顯的面子。
於是,他轉身面向王景軒。
“你剛才那首詩,雖則華麗,卻顯得浮豔無根,不過是虛有其表而已。”
狄仁傑這句話像炸彈一樣在人群裡炸開了。
這少年郎可真敢說!
是周顯的風格!
不愧是師徒。
王景軒指著狄仁傑。
“你!”
“行,那你做一首,我來看看。”
狄仁傑淡然回眸,看著遠處的山水,負手吟道。
“杏花煙雨連陌巷,曲江霧藹遍樓臺,千古英雄何處覓?猶記烽火長安路。”
他這首詩說完,曲江池畔一陣靜寂。
隨即有好幾道粗豪地聲音高聲唿喝。
“好,好詩!”
眾人循聲望去。
那些鼓掌之人全都是李勣、張仕貴、程咬金等一干武將。
他們或許不如那些文臣們懂得做詩賦詞,可是他們聽懂了狄仁傑詩中的豪邁之意。
這首詩竟讓他們想起了那些金戈鐵馬的日子。
頓時,個個起了共鳴之意,不由得要為這位小郎君喝彩。
之前那些進士做的詩,讓他們聽得昏昏欲睡。
可算聽到一首上頭的了。
薛仁貴這次也跟著張仕貴一起過來了。
他也不由得走上前多看了幾眼,而後一把攬住狄仁傑肩膀,讚道。
“小兄弟,詩做得不錯,有氣魄。”
眾臣們回味過來,也都覺得這小郎君甚為大氣。
閻立本站在李世民身邊,向李世民說起了狄仁傑。
“我看這位小郎君,日後必會出人頭地,是個大才。”
說著,他回頭,正與周顯眼神對上。
二人心領神會。
他們就是想借著這機會,讓狄仁傑揚名。
李世民點頭表示讚許。
他看著周顯面前的薛仁貴和狄仁傑,心中欣喜。
周顯不僅自己厲害,還給他招來了這麼一個人才,怎不讓他開心?
這首詩一出,王景軒就發現自己敗了。
狄仁傑沒說錯。
他做的詩跟狄仁傑這首比起來,不僅浮豔,格局還小了不少。
狄仁傑此詩一出,眾進士再沒了爭風頭的心思。
於是,禮部官員宣佈開始進入探花環節。
眾人需要移步到花園,觀看探花郎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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