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好一齣雙簧
夏家人這時也有人認出了來人是周小神醫,晉陽公主的駙馬爺。
眾人立刻感激地朝周顯下拜,道謝。
當然,他們也很奇怪。
身為駙馬,他為何會半夜三更跳牆頭進了他們家。
可是這時周顯把夏醫師救了。
不管是出於畏懼,還是感激,都沒有就此事責問周顯。
過了一會兒,夏醫師面上青黑之色又淡了不少。
他輕“噫”一聲,醒了。
等夏醫師緩過勁,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周顯。
他縮緊瞳孔,身子往後一退。
這種下意識的動作,已經暴露了一切。
周顯和狄仁傑已不需要多問,就知道,夏醫師,一定就是那個製毒人。
否則他醒過來看到周顯的第一眼,怎會如此恐懼?
夏醫師茫然地看了看門外黑黑的夜色,又看了看周顯和狄仁傑所穿的夜行衣,心裡已經明白,這兩個人一定是懷疑他了。
這才半夜三更出來查探,正趕上那些人給他下毒,反倒救了他的性命。
他緊閉了眼睛,片刻之後,又睜開。
睜開眼的夏醫師一臉的決絕之色,他嘆了口氣,告訴妻兒。
“你們先進去,我跟周駙馬說點事兒。”
夏家人雖然滿腹疑惑,可也不敢不聽他的話。
那幾個人進去之後,夏醫師才問周顯。
“你們在查詢製毒之人吧?”
周顯輕輕點了點頭。
夏醫師一臉苦笑。
“不用找了,製毒人就是我。”
“我將千機毒與生狼毒按比例調配,增加了解毒難度,也改變了千機毒氣味。”
周顯點頭。
“就算你不交待,我們也知道是你。”
“說吧,你為何會製毒?”
事到如今,夏醫師也總算吐露實話。
他神情放鬆,像是放下了一塊巨石那樣。
“年後沒過多久,一位名為慕容德慶的突厥人秘密找上我。”
“他聽說我在長安城名氣很大,讓我給他製毒。”
“我一生救人無數,志在行醫救人,自然不會答應。”
周顯問道。
“然後呢?”
夏醫師掀唇一笑,那笑容裡滿是苦澀。
“十年前,我曾用藥不當,使吏部謝主事曾祖母病重而亡。”
“這件事我想辦法瞞過了謝主事一家。”
“沒想到,慕容德慶居然查到了,他就用此事來威脅我。”
“我怕晚節不保,因此……”
說著,他搖了搖頭,滿滿都是無奈和悽惶。
真是一錯再錯啊!
周顯嘆了口氣。
夏醫師有些可恨,可是更可憐。
夏醫師終於說出了這種讓他日夜難安的秘密,心頭反倒輕鬆了不少。
他向周顯抱拳道。
“周駙馬,事到如今,我心裡又愧又悔。”
“我已無顏再留在朱雀堂。”
“等我康復,我會從朱雀堂辭去。”
“接下來,我將雲遊天下,專為窮苦百姓義診以贖罪。”
周顯明白夏醫師做出這種事也是情非得已,一念之差。
想來他自己也是良心難安。
事情已經這樣了,再多苛責已於事無補。
於是,周顯點了點頭。
夏醫師感激地向周顯抱拳。
“還沒謝過周駙馬救了我這條命,我簡直不該如何謝你。”
周顯擺擺手。
“你多救些百姓,就算是謝我了。”
說著,他帶著狄仁傑離開了夏家。
周顯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到四更天了。
他簡單睡了一個時辰,天就亮了。
他剛起來,魚幼薇就派人來送了一封信。
李明達往他肩上搭了件薄衫。
“夫君,早上有點涼。”
她又問道。
“魚娘子送信可是說了什麼事?”
周顯把信拿給她看。
“扶桑那邊傳來了訊息。”
“看來扶桑人坐不住了,這不,正坐船往長安趕呢,估計過幾日就到了。”
周顯和魚娘商量的計劃李明達都知情。
她問道。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周顯笑著幫她重新系了腰帶,說道。
“我打算給你四哥送信,讓他過幾天來一趟。”
過了五六日,川雲果然風塵僕僕地經由洛陽,再從陸路顛簸著,來到了長安。
他到長安之後,馬上去了玄武門的傾城坊找魚幼薇。
見面之後,他就質問。
“魚娘子,當初已經定好了香水價格,怎麼說變就變?”
“而且還整整翻了一倍?賺錢不是這麼個賺法吧?”
“你們這是獅子大開口。”
魚娘子態度很好。
“雲大人,香水如今真是缺貨,原材料不足,量上不去。”
“再說,其他國家也想要,他們出了什麼價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這件事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任憑川雲怎麼質問,魚娘子只咬死了這幾句話。
川雲與魚娘子掰扯了一會兒,硬是沒說過一個女子。
他心裡本來就有氣。
再想到他最近聽到跟玻璃有關的訊息,他就更生悶氣了。
周顯把玻璃賣給別人,就是不賣給他們扶桑。
這種區別對待讓川雲怎麼忍受得了?
正好,周顯的宅子也在玄武門。
因此川雲從魚娘子那裡出來後,直接就去找周顯。
王大壯客氣地將他領進客廳時,他意外地發現,周顯這裡有客人。
哪怕川雲早就對大唐皇室和高官做過詳細的功課,也是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個客人是誰。
此人身形挺拔,長相英俊,雙目灼灼有神。
怎麼可能是濮王李泰?
李泰不是個身體很差的大胖子嗎?
川雲迷惑地聽著周顯把李泰介紹給他。
李泰最近減肥頗見成效,每天的心情都不錯。
他神清氣爽地喝著茶,看著風塵僕僕而黑瘦的川雲,笑盈盈地問道。
“川雲使者因何怒氣衝衝?可是我大唐鴻臚寺官員招待不周?”
川雲這次又不是應邀而來。
他還沒去鴻臚寺呢。
他搖搖頭。
“濮王殿下,與鴻臚寺官員無關。”
“小人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周小郎君請教。”
他一路聽到了不少傳言。
聽說李世民可能會改立太子,而新太子的人選除了李泰不可能是別人。
再看看面前李泰神采奕奕的樣子,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說不定以後這個人真會成為太子。
因此川雲不敢得罪李泰。
周顯奇道。
“誰惹你了?看你氣成這樣?”
周顯無辜的語氣讓川雲噎了一肚子火。
可他不敢當著李泰的面發作。
只好客氣地問周顯。
“聽說周小郎君把玻璃賣給了新羅和百濟,那為何沒把玻璃賣給我們扶桑呢?”
“我們扶桑又不會賴帳。”
周顯聽了,沒急著回答,與李泰對望了一眼。
二人都笑了。
這笑容看在川雲眼裡,頗有些神秘莫測。
他心中惴惴,不知道周顯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等了一會兒,周顯似乎考慮良久,才說道。
“這件事我其實知之不詳。”
“你也知道,我手裡生意很多,玻璃只不過是其中一項。”
“具體事項,我很少過問。”
川雲聽出了周顯話中的推諉之意,正要說話。
周顯又道。
“不過我聽錢百萬提過一嘴,好像是百濟那邊主動聯絡他們要買。”
“而且走貨量極大。”
“如今預訂已經排到半年之後了。”
川雲還想問上幾句,李泰忽然問道。
“聽說扶余豐璋在你們扶桑已經住了二三十年了吧?”
“他一直沒回過故土百濟?”
李泰像似隨口一問,川雲心頭卻狂跳起來。
他哪裡還敢多問,匆匆告辭離開了周宅。
出來之後,川雲心裡七上八下,塞滿了各種猜測。
百濟這是什麼意思?
平白無故地,大唐濮王怎麼會過問百濟在扶桑的人質這種事?
再說,百濟從周顯這買了玻璃,為何從來沒跟他們扶桑透露過半分?
他們不是友好國家嗎?
川雲越想,就越認為百濟對扶桑密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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