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展到了這個程度，周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不給李世民顏面了。

  他不可能再當眾拒絕丞相之位。

  心中暗歎一番，周顯給李世民服下了提升元氣的丹藥，算是圓了李世民裝暈的事。

  他站了起來，望向已經對他有所隔閡的李治。

  難免還是在心底深深又嘆了口氣。

  還是早日離開是非中心吧。

  想著，周顯拜禮。

  “太子殿下，陛下身子疲勞，情緒過於激動，需要送回宮中休養。”

  “末將入宮後，再給陛下開個調養方子，將養一番就能好起來。”

  周顯沒再當眾給李世民難堪，這件事或許還能有轉機。

  因此，李治也就沒再難為。

  他揮手叫來侍從。

  “來人，小心些，將父皇抬回宮中。”

  侍從們小心翼翼地將李世民放在擔架上。

  眾位大臣跟在李治和周顯身後，離開承天門，一起返回宮中。

  至於迎接凱旋軍隊的百姓們，則議論紛紛的散開了。

  李世民被人抬進了甘露殿。

  房玄齡等大臣自然要在旁邊守著。

  李泰夫婦和李治也站在殿內，看著李世民被人輕手輕腳地放在塌上。

  周顯看著沉默不語，站在他身邊的李明達。

  他嘆了口氣，轉神跟房玄齡和李泰等人說道。

  “陛下暫無大礙，諸位先請回吧，我與陛下說會兒話。”

  眾人心知肚明，知道陛下還有話要單獨與周顯說，便紛紛散去。

  李治安排好殿內的侍從。

  臨走時，他深深地看了周顯幾眼，而後離開了甘露殿。

  李明達則守在側殿，安靜地等著周顯。

  事到如今，不管是李世民要封周顯為將軍，還是周顯要離開。

  這些事都要暫時擱下來，不了了之。

  周顯嘆了口氣。

  “陛下，人都已經走乾淨了。”

  聽到這話，躺在塌上的李世民也知道，自己瞞不過。

  他幽幽地睜開了眼。

  周顯嘆道。

  “陛下您有鴻鵠之志，期望臣能一直留在您身邊，輔佐您擴大大唐版圖。”

  “讓大唐能愈發繁榮，長治久安，這本身無可厚非。”

  “只是，臣確實志不在此，您還是莫強求了。”

  李世民緊抿著唇，顯然不願意再從周顯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周顯低頭。

  他想到了不久前完成任務後，系統釋出的新任務。

  新任務名為：流芳百世。

  要求很高。

  周顯從今往後要濟世救人，人數達到百萬之多！

  要完成這樣高的任務，他留在長安是不可能的。

  何況他也志不在此。

  因此，無論如何，他都會堅持離開此地。

  李世民咬緊牙關，終於放出了狠話。

  “若是朕非要強求你留下呢？”

  周顯知道，他這是軟的不行，直接要以強硬手段想把他留下了。

  到了這個地步，他也只好直言。

  “臣走後，依然會關注大唐。”

  “只要大唐境內有大事發生，臣就會修書，派人火速送來。”

  “臣還望陛下三思，以強硬手段將臣留下，並非良策。”

  “陛下想想，您才是一國之主，該有國君之擔當。”

  “若臣繼續留在朝廷，後人史官會怎樣書寫這段歷史？”

  “這一點陛下您可曾想過？”

  李世民聽了，心中一震，意識到了什麼。

  可要是就這麼讓周顯走了，他還是不甘心。

  周顯見他仍不死心，嘆道。

  “陛下這些年殫精竭慮，為大唐盛世居功至偉，臣都看在眼裡。”

  “可是陛下若執意留臣在身邊，後世史官肯定會忽視陛下之功勞。”

  “他們甚至會認為陛下只是傀儡，而臣才是幕後無冕之王。”

  “難道陛下希望將來會發生這種事嗎？”

  李世民聽罷，目中立刻射出寒光。

  他惱火地看著周顯。

  由於暴怒，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殿內角落裡站著的侍者想過來瞧瞧。

  可看著陛下與駙馬爺劍拔弩張的氣勢，他們不敢過來。

  李世民咳了一會兒，唿吸漸漸平復下來。

  周顯說中了他的隱憂。

  可就這麼放周顯離開，卻又讓他心中不安寧。

  好像周顯一旦離開，就失去了一根支柱一樣。

  可這麼一想，愈發確定了周顯那番話真是一針見血。

  不知不覺之間，一個區區十六歲的少年，竟然成了他唐太宗的主心骨。

  假以時日，世人真的會認為他不過是個傀儡，站在他身後的周顯才是大唐最大的功臣。

  周顯短短的話，切中了李世民的心病，讓他無言以對。

  見李世民沉默著，周顯知道，自己說中了他的心事。

  可他到了這種地步，還是不肯放棄那個執念，想讓他留下來。

  萬般無奈之下，周顯只好使出了最後一招。

  他伸手從袖袋中取出了一枚紅色丹丸，丹丸的外殼光滑而閃亮。

  李世民眼睛頓時一亮。

  下意識以為周顯這是想通了，要給他長生不老丸。

  但，他本能地又意識到，情況未必如此。

  果不其然，周顯並沒有將丹丸遞給他，反倒拿著丹丸不放。

  他嚴肅地跟李世民坦白。

  “若陛下執意要將臣留在長安，臣只好抗旨不遵。”

  李世民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他剛剛一定想岔了。

  長生不老藥的美夢破滅了，周顯又直接了當地提出要抗旨不遵。

  饒是李世民本來就頗有心胸，對周顯又向來器重，也忍不住胸中的萬丈怒火。

  他當即以手指著周顯斥道。

  “你，你大膽！”

  周顯苦笑著舉起了丹丸。

  “看，我就知道，我一旦這麼說，陛下一定會龍顏大怒。”

  “臣已經給陛下準備好了，這是一枚毒藥，可見血封喉。”

  “陛下可將毒藥賜於我，這樣便可一了百了。”

  李明達在側殿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向。

  聽到周顯這麼說，她眼淚滾滾流下來，從腮邊流到了衣襟上也顧不得擦拭。

  周顯已經被逼到了這份上，另一邊卻是她的父皇。

  這叫她好不絕望。

  她咬牙下定決心，一旦周顯身死，她也不會獨活。

  就讓他們在黃泉之下，繼續做夫妻吧。

  李世民顫抖著手，指著周顯手裡的火紅藥丸，真正地龍顏大怒了。

  “我待你如何，難道你不知道？”

  “你，你一定要以死相逼嗎？”

  他說話的時候，因為激動，整個身子都抖得如篩糠一般。

  連頷下的鬍鬚都在顫抖。

  周顯嘆道。

  “臣也是沒有法子了。”

  李世民劇烈喘息著。

  不知道要怎樣做，才能破解這樣的僵局。

  不管周顯怎麼說，他都無法下決心，放周顯離開。

  可要說讓周顯死，這也絕非他所願。

  且不說二人這一年多的情分。

  若是周顯在這個關頭真的死了，天下黎民百姓會怎麼看他？

  史官會怎麼書寫這段歷史？

  而兕子那邊，他又該如何交待？

  就在李世民百般為難之際，周顯忽然開口說道。

  “陛下，其實您該明白，臣並非這世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