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李世民瞬間從剛剛複雜情緒中抽離出來。

  他大吃一驚瞪著周顯。

  一直以來，包括他在內的不少人都猜測著。

  周顯橫空出世，恐怕並非凡人。

  但，真聽他說出此話，李世民不免還是感到震撼。

  在他看來，周顯這話顯然在告訴他，自己來自仙界。

  而看到李世民的面色變化，周顯就明白。

  李世民誤會了。

  不過，他並不打算澄清這個誤會。

  是時候讓他死心，結束這一場亂局了。

  哪怕希望破滅的感覺很殘酷，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周顯也沒了更多的選擇。

  他嘆道。

  “我來自的世界，比大唐繁華許多倍，許多事物更是你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在那裡，尋常凡人都可以坐上工具在天上飛，可以坐在車裡日行千里。”

  周顯簡單說了說現代的一些情況，聽得李世民無比神往。

  原來仙界是這樣的嗎？

  就在他幻想著周顯那個世間的情況時，周顯嘆了口氣，告訴李世民。

  “在那個世間，醫術也比如今大唐精湛許多。”

  “尋常凡人哪怕斷了手腳都能接上。”

  “人之五臟六腑若是患了疾病，甚至可以更換移植。”

  李世民聽了，更加唿吸都急促了起來。

  但，周顯接下來卻畫風一轉。

  他無情地說道。

  “可就算醫術已經精妙絕倫到那般地步，人在百年之後，依然避免不了死亡。”

  “只不過通常比大唐人能多活幾年。”

  李世民眼裡的光乍然迸裂。

  他不可置視地看著周顯，整個身體更是顫抖了起來。

  顯然完全不敢置信。

  仙界竟然也做不到長生嗎？

  怎麼可能！

  周顯望著李世民的雙眸，平靜地說道。

  “不，陛下心裡其實已經明白，我這些話一定是事實。”

  “這世上，根本沒有長生不死之術。”

  說著，他站了起來，仰頭看著殿內並不存在的天頂，幽幽說道。

  “這世間萬物，本就應該生生不息。”

  “日月尚且有消亡之日，何況人乎？”

  “萬物有凋零，萬物也會復生，生生死死，皆不能脫輪迴之道。”

  “陛下如此，臣亦如此，誰也脫不了這個大道啊。”

  李世民頹然地閉了眼，一時間心中萬念俱滅。

  也沒有了再與周顯爭執的力氣。

  周顯知道，李世民對仙界的幻想，就此破滅了。

  他也不點破，就讓他這麼誤會也挺好。

  不管怎樣，只要徹底絕了李世民的念頭，就行了。

  這樣他該吃藥就吃藥，該鍛鍊身體就鍛鍊身體。

  該調節情緒之時，他也會遵醫囑調節情緒。

  不會再消極地等待什麼長生不老藥了。

  過了好一會兒。

  周顯見李世民安靜下來，繼續說道。

  “陛下，臣起初不知您是當今聖上，出了一些主意。”

  “本意雖然也是為了大唐，但畢竟只是個人的一些鬼點子罷了。”

  “可您與太子如今就像一張網，讓我被朝政束縛，若我不加拒絕，未來更是會苦惱不堪。”

  說到這，周顯朝著李世民拱手深深一拜。

  “還望陛下能明白，以天下為蒼生為己任，是身為皇帝者，理應承擔之重擔。”

  “臣，並不應擔這種責任。”

  “臣本是自在散漫之人，志不在官場，更不在朝廷。”

  “再說，臣本不是這世間之人，大唐朝廷之事，臣也不該插手太多。”

  “如今臣已為大唐做了許多，也是時候離開了。”

  李世民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沒再露出強烈的怨懟之意。

  周顯鄭重地向他再次行了個禮，以告別的姿態說道。

  “陛下，臣這就要走了，從今往後，臣只想將臣之所有給一人。”

  “臣想以餘生陪她白首。”

  “陛下放心，只要有臣在，兕子不會受絲毫委屈。”

  說罷，他深深地瞧了瞧李世民，絕然地轉身，離開了正殿。

  李世民下意識伸出右手，想留住周顯。

  可他所見的，只是一個絕決的背影。

  那背影在窗外射進的光線下，彷彿帶著光芒。

  只是他已漸行漸遠，光芒也隨著他的消失而消失了。

  李世民知道，周顯這一去，只怕就是永別了。

  許久後。

  殿內傳來了一聲深深的嘆息。

  而此時的周顯剛走出正殿。

  意外見到殿角一處紗帳後邊，露出了蔥綠色的裙襬。

  那肯定不是李明達。

  周顯站住身子，轉頭望去。

  竟看到多日不見的武才人從紗帳後款款而出。

  武才人表情平靜，像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

  她坦然地向周顯施了一禮。

  儘管從身份上，她無須向周顯施禮，可她還是做了。

  這是她對周顯的敬意，對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的敬意。

  周顯沉默著，聽到武才人脆聲說道。

  “臣妾要感謝周駙馬成全，感謝駙馬在陛下面前保住臣妾性命。”

  周顯心中無奈。

  只怕她真正要感謝的是，他的一番所謂的計謀，反而促進了武才人和李治之間的關係吧？

  這場較量，他終究還是輸了。

  他只是一個21世紀剛畢業的醫學生，前生並未經歷過複雜詭譎的政治鬥爭。

  手段比起久居深宮的武才人來，還是嫩了點。

  武才人畢竟是歷史上即將成為女帝的人，自有其過人之處。

  周顯本來想讓李治看清武才人對他的真心，卻反過來被武才人利用了。

  經過這一系列風波，李治非但沒有遠離武才人，反而對她愈發信任。

  周顯明白，到了這個地步，任誰都無法阻止武才人的腳步。

  不管他願還是不願，歷史的車輪仍然很有可能按著既定的節奏走下去。

  周顯苦笑了一下，說道。

  “以武才人之能，就算沒有我，你也會有脫身之法。”

  武才人笑了笑，並沒有反駁周顯的話。

  不過，周顯想了想，還是看向了面前之人。

  他平靜說道。

  “我知道你志在高遠，日後前程不可限量。”

  武才人詫異地看著周顯，笑道。

  “我不過是一介女子，深居後宮苛活而已，周駙馬言重了。”

  周顯擺擺手。

  “武才人不必在我面前過謙，我馬上就會離開大唐，從此後天高地遠，後會無期。”

  “武才人要做何事，我只當與我不相干。”

  “不過，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說。”

  武才人聽到周顯如此說，面色鄭重起來。

  她重新斂身向周顯施了一禮。

  “臣妾謝周駙馬賜教。”

  周顯等她站起身來，低聲給了她幾個意見。

  而後，他大步離去前往側殿找李明達。

  二人一起並肩離開了太極宮。

  臨走之前，李明達流著淚，衝著正殿的方向行了個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