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馬上表態。

  “陛下，那臣先去偏殿候著，等陛下與太子談完了，臣再進來。”

  長孫無忌也是機靈的。

  他跟房玄齡一起，給這兩位皇家父子騰出了空間。

  李治與李世民關係極為親厚，知他純教，對他很是重視。

  他對李治有多重視，就有多想他多學些東西。

  這時看他神色焦急，李世民打算教教他。

  他沉穩地端坐几案前，威儀依舊，好讓李治看看，什麼叫穩如泰山的氣度。

  李世民招唿他在旁邊坐下。

  “稚奴，何事如此著急。”

  “你忘了父皇給你說的話了？便是遇到天大的事，也要不動如山。”

  李治有些慚愧。

  但他也有點好奇。

  他想看看，如果他把周顯那邊的事說了，父皇還會繼續像這般不動如山嗎？

  “父皇，剛剛我去了師父那裡。看到了一種特別的農作物。”

  農作物嗎？

  有什麼特別的能讓稚奴如此動容？

  “師父稱之為土豆，說此物可安天下。”

  李世民乍聽此言，頓時瞪大眼珠，身體前傾。

  李治：“……”

  說好的不動如山呢？

  父皇你也心動了啊！

  “可安天下，為何如此說？那土豆有何好處？”

  李世民意識到剛才在兒子面前略有失態，當即乾咳兩聲。

  他強裝鎮定問道。

  “那不知道，兒臣不敢多問，怕觸怒師父。”

  “師父只說，此物可安天下，別的一句也沒多說。”

  “孩兒急著回來告訴父皇，便沒久留。”

  李世民點頭。

  這說不定又是周顯弄出的活計。

  身為弟子，自然不能逾矩，那兒子還真問不出什麼來，還是得自己出馬。

  他便打算帶房玄齡再走一趟。

  不想，李治又說道。

  “父皇，兒臣覺得那土豆如此重要，父皇是否考慮下在師父那邊安排些人手保護著，以免閒雜人等或心懷不軌的人闖入師父家裡。”

  “師父的安全，也得注意些。”

  李世民重重點頭。

  “稚奴你想得很周到。”

  “等父皇去那邊瞭解一番，人手也會安排上的。”

  “你先回去。父皇出去一趟。”

  李治見父皇這是要去找周顯，又想起了那烤全羊……

  他也想去。

  “父皇，我陪您去吧。”

  誰知，李世民一口否決了。

  “你師父不是跟你說過，讓你今天不用去了嗎？”

  李治感覺受到了傷害。

  原以為又有了機會去吃羊排，父皇一句話，他的希望便落空了。

  而父皇和房玄齡這一去倒是趕上了。

  他要上哪兒說理去？

  說好的先來後到呢？

  本來是他先去的，還不是為了父皇才放棄了羊排的嗎？

  李世民興沖沖想去看周顯那裡的新鮮事物，忽略了兒子幽怨的表情。

  出來，看到候著的房玄齡，就讓他跟著一起出宮。

  長孫無忌早就想看看他們倆出宮都做什麼去了，哪會放棄這機會。

  他馬上求李世民把他也捎上。

  “陛下，臣也想隨陛下一起出宮，求陛下恩准。”

  李世民一看，便知道這老狐狸已是知曉周顯之事。

  他能說拒絕嗎？

  這時候他若拒絕，是表示更親近房玄齡，疏遠長孫無忌嗎？

  都是功勞極大的從龍之臣，寒了誰的心也不好。

  他便囑咐道。

  “你去也行，不過到了地方，萬不可洩露我們幾人的身份。”

  長孫無忌哪兒有不答應。

  他當即跟在李世民身後，便往玄武門方向行去。

  周顯和王大壯已經侍弄完了土豆，這時正躲在小院一棵樹蔭下準備中午的燒烤。

  他往羊排上抹醃料，王大壯搭架子，小婉摘菜。

  當老李他們出現在門口時，周顯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樣。

  自從那小子匆匆離去後，他就料到老李聽到訊息，定會盡快過來。

  不出所料，羊排都還沒烤上，他們便出現了。

  周顯去淨了手，迎著老李一行人進來，寒喧著。

  “老李，有日子沒來了，這怎麼突然過來 ？”

  說罷，一臉揶揄看著老李。

  “你還真是無利不起早啊！”

  李世民裝著沒聽出來他在內涵他。

  有時候，人要學會裝傻，這招李世民也會。

  周顯對李世民說話如此隨意，讓長孫無忌大吃一驚。

  雖說李世民掩藏了身份，可他一直是個上位者，身上殺伐果斷的凜冽氣質是藏不住的。

  這小郎君看著跟太子年歲相仿，怎地就如此大膽？

  他能聽出來，房玄齡自然也能聽出來。

  可房玄齡似乎習慣了，沒有任何異常反應，這更讓長孫無忌納悶不已。

  “這是老孫，做糧食生意的。”

  李世民神色如常，給長孫無忌安上了身份。

  聖上都不生氣，還對小郎君如此客氣，長孫無忌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順著李世民的意思，與這小郎君套著近乎，客套了幾句。

  然後，李世民便切入正題。

  “稚兒回去告訴我，你這裡種了土豆，你還說過此物可以安天下？果真如此？”

  周顯點頭。

  “沒錯，此物確實可安天下。”

  長孫無忌忍不住了，別是個騙子吧？

  他趕在李世民說話之前，問周顯。

  “小郎君說的是土豆？此物我見過，會吃死人的。”

  李世民頓時陷入疑惑之中。

  他該信誰？

  長孫無忌也不是亂說話的人啊！

  房玄齡更傾向於周顯，在旁邊打著圓場。

  “或許，你們兩位說的不是同一種東西。”

  “這世上有些東西雖名字相同，實則不是一回事。”

  周顯卻笑著擺手。

  “不，孫掌櫃說的土豆跟我說的是一回事。土豆能令人中毒也的確是真的。”

  房玄齡：“……”

  李世民知道，周顯說話必有道理。

  “如此說來，關於那土豆，是否有什麼是孫掌櫃不清楚的事？”

  長孫無忌頓時覺得受到了暴擊。

  作為與聖上共事多年的謀臣，聖上寧願相信這小郎君，而不信他。

  周顯適時給老李送上一點彩虹屁。

  “老李果然有大智慧。”

  長孫無忌覺得這小郎君在後邊可能會對他沒什麼好話。

  果然，周顯說道。

  “這位孫掌櫃雖然所知甚廣，卻道聽途說，一知半解。”

  房玄齡看著臉色越來越差的長孫無忌，心中暗笑。

  敢這麼說長孫的，除了周顯還能有誰？

  此情此景，還真是喜聞樂見。

  “土豆這種東西，只有儲存不當，發芽或者表皮變綠時才會中毒。”

  “這種情況用眼一看便知。只要注意點，根本不會有什麼問題。”

  “此物可做成各種菜餚不說，最主要的是極耐儲存。”

  “秋天收穫，可一直儲存到次年春天。”

  李世民和房玄齡均有些震驚。

  如果真有這種耐儲存的菜蔬，產量又足夠高的話，就不用擔心民間在冬春時發生饑荒了。

  長孫無忌也正了正神色，聽周顯解說。

  “不僅如此，土豆還可以製成土豆粉，極為好吃。”

  “存放時間更久，放上一年半載的沒有問題。”

  長孫無忌心中怨懟頓時消失.

  如果這小郎君所說為真，那他還真是一知半解。

  李世民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如此，此物倒甚好，只是產量如何？”

  周顯伸出五根手指。

  李世民知道他是故弄玄虛，也只好順著他的心意猜道。

  “一畝地能出五十斤？”

  如果是這樣，倒也勉強可以，能儲藏到次年，也聊勝於無，李世民想到。

  周顯無奈搖頭。

  “不只。”

  房玄齡大膽試探。

  “畝產不會達到五百斤吧？”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都一臉期待地看向周顯。

  周顯再搖頭。

  “能不能再往大了猜？就五百斤，太對不起土豆了。”

  還能再大？

  李世民等人不敢相信。

  長孫無忌心想，你不是要往大了說嗎？

  那我就說了。

  “莫不會是五千斤一畝。”

  說完，自己笑了，明顯覺得太誇張。

  沒想到周顯卻一臉正色。

  “沒錯，正是如此。”

  “侍弄好了便可達到，不管怎樣都不會是五百甚至五十的。”

  李世民到底還是不信的。

  什麼東西能有那麼高產量？

  他可不是不懂民生的昏君。

  周顯知道他們不信。

  “你們也不用說信或不信。”

  “幾個月後，便知分曉。來來來，既然趕上了，就留在這兒吃飯吧，中午烤羊排。”

  聞著面前的香味，看到那食指大動的羊排，李世民忽然就明白了。

  他突然想起了，臨行前，稚奴那幽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