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六到底比兒子捨得下臉面，見周顯不搭理他們，便再次彎腰道歉。

  周顯這才回過神來，擺了擺手。

  “無妨，小事而已，不必掛懷。”

  剛剛他是走神了，看到爐火燒得旺，便想起了燒製玻璃的事。

  玻璃此時也是存在的，叫琉璃。

  因為煉製工藝低下，成品率極低，價格就很昂貴。

  做出來的琉璃器，竟然與貴重寶石價值差不多。

  這也是個賺錢的買賣啊！

  不過，他現在忙不過來，想了想便暫時把這事兒擱下，還是等以後得閒了再說吧。

  他拿著那槍，在陳家父子的驚唿聲中，對著地上一塊鐵就扎過去。

  槍尖如入泥土一般，瞬間將鐵塊扎破。

  周顯眼內終於露出了驚豔的神色，顯然是極滿意的。

  連沉穩一些的陳老六都忍不住喊起來。

  “蒼天哪，這……削鐵如泥啊！”

  錢百萬自作坊那邊關了門之後，便一直陪著周顯守在打鐵鋪。

  見了周顯和陳家父子如此反應，哪裡還不明白。

  他高唿道。

  “天哪，吹毛斷髮，削鐵發泥！”

  “小郎君這槍真是太厲害了！”

  “還是小郎君厲害，那麼一塊廢鐵，都能變成神兵利器……”

  這時天已大亮，長樂坊坊門已開。長樂坊內各個大街小巷也開始人來人往。

  因為徵兵討伐高句麗的皇榜在各坊都貼了出來，長樂坊內報名從軍也不少。

  很多準備從軍的人，都選擇了在陳家鐵匠鋪買兵器，或者跟周顯一樣，定製兵器。

  所以，一大早，就來了幾個人擠到門口。

  錢百萬和陳老六的驚唿那些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連路人都有停下來駐足觀望的。

  周顯看著鐵匠鋪外的人越聚越多，他無意張揚，便收了槍，掏出兩吊錢遞給陳老六。

  “老丈手藝不錯，日後有需要再來找你。”

  說罷，向陳家父子告辭，拿著那把槍，擠開人群回玄武門。

  錢百萬緊跟著他出來，在他身後咂吧咂吧嘴，沒敢再多話。

  這要是換成他，得了這麼好的東西，肯定要拿出來炫耀一番吹吹牛的。

  小郎君就是小郎君。

  小小年紀便這般沉得住氣，怪不得能做大事？

  周顯見他也熬了一宿，便打發他回去睡覺，自己回了玄武門藥鋪。

  王大壯一見他回來，馬上報告。

  “小郎君放心，昨兒我守了一天一宿，什麼事都沒有，土豆好好的呢。”

  “就是，就是，不見長……”

  周顯覺得好笑。

  “你一會一瞅，再一會兒一瞅，怎麼長？隔幾天看看你就覺是長了。”

  王大壯撓撓腦袋。

  “那不是忍不住嗎？一會兒不看就癢癢。”

  “少，少爺，你這槍是新打的？這，這槍好亮！”

  “對，新打的，你看如何？”

  說著，周顯舉槍扎入小院裡一根木樁。

  王大壯自己沒練過槍，卻見過別人練。看到周顯製造出來的切口，驚唿道。

  “小郎君，這槍您可得拿好了。不能讓給別人！”

  “真的，我……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槍。”

  王大壯看著周顯算不得壯碩的身板，覺得肩上的擔子又沉了一番。

  他不只要幫著小郎君看著土豆，現在還得操心這杆銀槍。

  這麼多好東西，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來偷來搶可怎麼辦？

  他一個人幫忙守著，還真是有點心累呢！

  周顯可沒想到王大壯如此操心。

  他又一夜沒睡，本來該是倦極的。

  可有了這把槍，竟把他的倦意趕跑了。

  當下，他也不急著去藥鋪等病人，只讓劉家父子在那兒守著，自己關上小院門，拿著槍開始在院內演練槍法。

  練到太陽西沉，終是把那槍法動作基本練得連貫了。

  不過，相比之下，他只是形似，並沒有薛仁貴演練時的氣勢和槍氣。

  午後周顯到底是乏了，把槍放在手邊，關上院門和衣而臥補覺。

  ……

  盧國公府。

  散朝後，程咬金想找房玄齡私下談談。

  等了一會兒，不見房玄齡出來，一打聽，說是聖上招房玄齡去議事了。

  程咬金心裡埋怨，聖上這是鐵了心不想讓他跟著出征了？

  有事找房玄齡，卻不叫他這個老頭去！

  程咬金從兵部出來，換了常服在府中甬道上閒走，憤憤不已，忽聽到灌木叢後有兩個下人在小聲議論什麼兵器的事。

  他心情正不爽著。

  “什麼事，偷偷摸摸鬼鬼崇崇的，簡直不成體統。”

  那兩個下人嚇了一跳，說閒話居被盧國公聽到了……

  而且盧國公臉還陰著，明顯不痛快。

  兩人都有些慌。

  “啟稟盧國公，小人沒有鬼鬼崇崇，小人在說長樂坊打鐵鋪子裡出的一件新鮮事，沒說別的。”

  “長樂坊，是不是陳老六那個打鐵鋪？”

  對兵器的事，程咬金一向上心。

  長安城數得上號的鐵匠他一清二楚，長樂坊也就陳老六手藝不錯。

  “對，是陳老六的鋪子。”

  另一個人見程咬金陰著臉，不敢怠慢，馬上實話實說：

  “我早上出去採買時聽長樂坊那邊的熟人說，陳老六鋪子裡出了把好槍，可以說是削鐵如泥。”

  “那麼大一鐵塊，一槍紮下去，像扎進土裡一樣，連陳老六爺倆都傻了。”

  程咬金有些不以為然，這些話傳來傳去的，一傳就走樣。

  本來芝麻大的小事，過了幾個人的嘴，能傳成西瓜大。

  他活了這麼多年，一直跟兵器打交道了。

  除了傳說中的魚腸、莫邪、干將這些神器，何時見過那般鋒利的槍？

  再說陳老六那傢伙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手藝是不錯，可要說他能打出神兵利器程咬金是不信的。

  不過，程咬金還是隨口問了句。

  “知不知道那把槍在誰手？”

  “聽，聽說是一個姓周的小大夫讓陳老六爺倆打的，槍讓那小大夫拿走了。”

  “姓周？小大夫？”

  程咬金輕聲嘀咕著。

  “對呀，聽說長樂坊裡新開了製鹽作坊，出的鹽特好，還便宜。”

  “那作坊也是那小大夫開的……咦……盧國公呢？”

  一個下人正說著話，發現程咬金已經轉身又出了府。

  尼瑪，要說這槍在別人手，程咬金可能也就是問問，問完了也就完事了。

  可這人是姓周的小大夫，程咬金就不能不多想了。

  姓周那小子每每出人意料。

  這事落在他身上，倒還真有可能是真的。

  他哪裡還能在府裡呆得住？

  當下就騎著馬，帶著幾個護衛一路馳騁，引來不少人側目地停在了玄武門的小院前。

  藥鋪的門開著，他下門往裡邊一搭眼。

  周顯不在，只有劉家父子。

  “你，你找誰？”

  劉先和到底膽子大些，對著這突然闖進來的勐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