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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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今生她幾次主動提出要一同前去東嶺,賀凜也還是堅持他的意思。
晏明月忽覺後壁攀上一股涼意,東嶺一事如此,她與賀凜和離一事亦是如此。
原本態度強硬,說什麼也要將她囚於身側的賀凜,前世竟就那般輕易答應了與她和離,若不是晏明月後來看到的那一幕幕,當真會以為賀凜是真的被她傷透了心,再不願搭理她分毫了。
那如今賀凜要將她留在晏京又是因為什麼,晏明月心中隱隱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她所不知但極為重要的事。
晏明月看著眼前一桌逐漸涼透了的吃食,這才勐然回過神來,起身便朝書房外去,怎麼也不能再叫事情像前世那般發展了去。
“王爺去了何處?”晏明月匆忙趕到院中,書房外的侍衛被她遣去休息了,僅有一名小廝正清掃著院中的積雪。
小廝抬頭愣了一瞬,面露幾分古怪,而後指了指寢殿:“王爺疲乏,方才已經入屋歇息了。”
晏明月下意識皺了皺眉頭,賀凜匆忙離去的身影似還浮現在腦海中,兩人分明還在說著話,怎就突然像是點著了引線一般,走得這般急切。
賀凜方才步伐有些怪異,可到底是沒怎麼看清,晏明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賀凜向來喜怒無常,前世這般不歡而散的場面似乎他們每次相見都會出現。
抬眸看了眼已然緊閉了房門的寢殿,他自外奔波而歸,後又一夜未眠,的確應當好生歇息才是。
晏明月在院中站了片刻後,才踱步離開。
嬌柔的身影漸行漸遠,掃雪的小廝忽的又放下了掃帚,跑到院門前左顧右盼一番,連忙又跑回院中,隔著寢殿房門低聲道:“王爺,王妃回去了,可要現在傳蘇太醫進來。”
屋內傳出一道壓抑沉悶的低啞聲:“傳。”
似是已經到了極限。
*
晏明月此趟出城還真是福大命大,僅是受了點皮外傷,還順利見到了白敏青。
蘭亭苑小隔間內,晏明月坐於書案前,小心翼翼拿出了自己三折後的宣紙,上面是她在白敏青那習得的解毒方法,其中也不乏有她向白敏青請教的一些醫術問題,密密麻麻記了好幾張紙,此番自是收穫巨大的。
正巧白敏青對當年戰場上所常用的毒有所瞭解,晏明月收集了一些資料,但還不清楚賀凜所中的毒究竟是其中的哪一種,若能對賀凜的傷勢進行一番檢查,應當能夠根據傷勢的情形對照白敏青所給出的資訊判斷出來。
只是,要檢查賀凜的傷勢。
晏明月不禁皺了皺眉頭。
眼下他們的關係僵硬又疏離,晏明月有心想要緩和,卻總覺力不從心。
賀凜前世極少在人前提及他的腿傷,更是對此極為排斥,本就是他心頭的一道傷痛,自是不願被人提起。
如今晏明月也不敢直白與賀凜說道有關於他腿傷一事,一來以他們二人目前的關係,她要幫賀凜治癒腿傷顯得很是可疑,二來連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毒,她若要解,誰又能當真信得過她。
晏明月抿著嘴又想了想,是不是自己未曾向賀凜解釋自己冒雪出城一事,所以他才氣急了,賭氣不帶她去東嶺。
可出城一事,暫且還無法向他解釋緣由,七日後賀凜又要前去東嶺,若是她當真被賀凜留在了晏京,這幾個月時間,那毒肯定會發展到更嚴重的地步,否則前世賀凜也不會在回京沒多久就坐上了輪椅。
晏明月愁悶著臉色,微微嘆息一瞬。
隔間外傳來腳步聲,晏明月斂去愁色,抬眼便見銀翠端著一盅熱騰騰的湯罐走了過來:“王妃,您要的甜湯,奴婢特地吩咐廚房,加了些甜棗在裡頭。”
不大的隔間內,透過盅蓋瀰漫出絲絲甜意,晏明月眼眸閃出幾分欣喜之色來,朝銀翠招了招手,這便在書案上騰出了地兒:“放這吧。”
銀翠躬身將甜湯放在書案上,而後卻從托盤底下摸出封信來,下意識看了眼晏明月,繼而放低了聲音道:“王妃,君衍侯派人給您來信了。”
晏明月拿著湯匙的指尖微頓一瞬,視線一轉,落在銀翠遞出的信封上。
信封上並未署名,也沒有寫其餘的資訊,只是信封的一角一片葉子形狀的圖騰印在上面,晏明月一見便知,是葉蕭的印記。
眼眸映出這片葉子的紋路來,眼前浮現的卻是葉蕭一劍刺入她胸膛的猙獰模樣,那一瞬,晏明月看到了他眼底的冰冷和嘲笑,她的死不會顫動他心尖分毫,甚至還把她那些年所做的一切當做可笑的笑話。
的確可笑。
晏明月眸光漸冷,眼尾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淺淡得很快又消失無蹤。
銀翠見晏明月半晌未有回應,心底有些慌亂,拿著信封的手微微抖了抖,忍不住開口道:“王妃,如今王爺歸府,若是叫王爺知曉了,定會鬧得不可開交,要不您還是……”
信中寫的是什麼,晏明月心中已經憶起了些許,無非是此前他們相約見面卻被賀凜攪了局,而後葉蕭便再次來信,一方面安撫她的心緒,一方面又明裡暗裡對她訴說情意。
前世晏明月迫不及待閱讀了這封信,而後揣著滿懷的少女心事,寫了洋洋灑灑幾頁紙給葉蕭寄去了回信。
如今再想自己當初寫信時的心情,只覺猶如寒冰深窖,凍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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