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頁
不能看。
她不會受得了那副畫面的。
不想嚇著她,更不想被她厭棄。
晏明月卻不知賀凜心中煎熬,只是手腕被限制了動作,即使賀凜未用全力,她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掙扎一瞬,慍怒便爬上了眼眸。
怒氣衝衝瞪向賀凜,卻一下對上了那雙布著血絲,滿眼痛楚的黑眸。
晏明月眸光微顫,不由又軟了氣勢,抬起另一隻手覆上賀凜骨骼分明的手背,觸及一片涼意:“王爺,您的毒,不能再拖了。”
這話蘇延說了數次,此刻卻叫賀凜心頭一顫,晏明月低柔的嗓音像是帶著幾分心疼與關切,泛起心底一陣漣漪,手上動作不由得放鬆,生出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妥協來。
罷了,她看了便知,究竟是如何猙獰可怖的傷勢了,被嚇到了自然便不會靠近了。
賀凜默了默,向一側別開臉來,收回了按住她的手,緊抿著雙唇身體緊繃僵硬著。
見賀凜不再阻攔,晏明月深吸一口氣,再次探手向上捲起墨色褲腿,一片古銅色肌膚露出,正中一道猶如蜈蚣一般盤旋在腿骨上的傷痕赫然醒目,裂開的傷痕中少許流淌出黑色的汙血,黏膩覆蓋在上面,猙獰得將她眼眸刺得生疼。
晏明月白皙的指尖,與那扭曲的傷痕交錯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指腹輕輕按壓在傷口一側,頓時感覺到賀凜小腿肌肉下意識的抽動。
“這裡會疼嗎?”晏明月神色凝重,眼底並無懼怕和厭惡,但卻有抹不開的濃霧匯在眉眼之中。
賀凜心口一動,緩緩舒展開微蹙的眉頭,喜怒不明地嗯了一聲。
他抬眼看向晏明月目不斜視盯著他傷腿看的側顏,溫和柔順,精緻嬌柔,清晨的微光自窗邊灑入屋內,照在她臉上,映出瑩白的光澤,一雙明眸專注且湛亮。
賀凜突然有些意動,眼眸裡的深色掩藏不住,喉結不自覺上下滾了滾。
這時,蘇延走到了一側,探過頭來,冷不丁開口道:“王妃,您再按下去,只怕毒血要濺出來了。”
晏明月一愣,瑩白的手指霎時從賀凜傷腿上收了回來,腿間溫熱退離,賀凜頓時沉了臉,一陣涼風吹過小腿,他抬起一雙暗沉陰晦的眼眸看了蘇延一眼。
蘇延未對上賀凜怨念的目光,見晏明月起身,便開口道:“老臣方才看過王妃整理的筆記了,其中有些還需再花些功夫參透一番,不過今日倒是可行第一步了。”
晏明月微微頷首,轉而對賀凜道:“王爺,咱們今日便開始解毒可好,此法並不會影響過幾日出發前往東嶺,路途需得一個月的時間,到了地方也差不多恢復了大半,不會叫人起疑,王爺意下如何?”
賀凜眉梢輕挑,沉冷的目光在面前兩人身上來回流轉一番。
敢情這兩人已是自行做了決定,此刻哪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見,反倒像是在通知他一般。
賀凜久未答話,眼底的神色意味不明,蘇延臉色也浮現幾分難色來,到底是知曉此事沒這般容易說動賀凜。
晏明月見狀,微斂唿吸,轉頭道:“你們且先退下吧。”
蘇延與北風面面相覷一瞬,北風張了張嘴欲想再說些什麼,被蘇延拉拽了袖子,這才止了聲,垂頭應下一聲,兩人很快退出了房中。
屋外天色已是大亮,今日竟還是個明媚天,豔陽高照,暖陽灑落窗前,不多會便會慢慢蔓延至屋內。
屋內沉寂一瞬,晏明月忽的上前道:“王爺,妾想同你一起去東嶺。”
賀凜唇角微動,腿傷一事,他欲要瞞著晏明月,可到底是沒能瞞得住,只是他不知晏明月怎突然對他的腿傷如此關注,若是他當真廢了,她應當高興才是,指不定便會就此徹底遠離了他。
賀凜斂目,還未開口,晏明月又道:“王爺莫要再拒絕妾了,此趟需得有妾身同行,你這般將妾推開,妾心底也不好受。”
自是不好受的。
細想來,前世賀凜似乎總在為了這些事推開她,疏遠她。
她知自己態度向來不好,可起初,她的確生出過幾次與賀凜和睦相處,就這麼將日子過下去的念頭,只是觸了賀凜冷漠強硬的態度,這便心頭又有了委屈,生出了別的不該有的念想。
賀凜面冷心熱,到底是過了一世,才叫她逐漸看清了他心底的執著。
若她再不堅定起來,怕不是又要被賀凜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面給誤導了去。
賀凜眸色幽深,衣袖下的指腹摩擦一瞬,攤開成掌撐起身子坐了起來:“此行路途遙遠,東嶺貧瘠,你不便同去,也就莫要去吃那些苦頭了。”
晏明月微嘆一口氣,大著膽子上前側坐在了塌邊,一雙水潤的明眸直直望進賀凜眼中,嫣唇輕啟:“王爺騙人,起初你可不是這般說的。”
賀凜喉頭一哽,一時間沒能答話。
起初自是因著祖母的壽辰,又是新春佳節,自是想要帶晏明月一同前往的,況且他也並不想忍受幾個月與她分別之苦,兩人本就聚少離多,若不將人帶在身邊看牢了,他怎放心得下。
可事情突變,他一直追查的叛黨一派,近來在東嶺方向有了動靜,前方危機四伏,更甚有陰謀將事態捲入更大的漩渦。
他自然不能再帶她同去。
賀凜雖未開口,但晏明月心底也多少猜出了些端倪,他這般執意要壓制毒素前往東嶺,此番便不會只是單純的為祖母賀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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