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頁
晏明月那方才就蹙起的眉頭,此刻蹙得更深了幾分,眉心皺成一個顯眼的“川”字,身子頓時有些緊繃了起來。
自重生後,她並未與葉蕭當面見過,偶爾午夜夢迴,她都難以忘掉當時被利劍刺穿胸膛的痛楚,葉蕭的嘴臉在睡夢中扭曲成了猙獰可怖的怪物,但晏明月心中卻沒有恐懼,只有陣陣翻湧的恨意。
晏明月忽然想到,前世葉蕭帶著虛偽的面具與她假意示好,那他又是否以同樣的招數對待著晏律,若當真如此,她斷不可讓葉蕭擾了晏律的心緒。
視線向門口的方向看去,晏律板起臉來,起身正色道:“讓他到御書房等著。”
此刻晏律倒有了幾分帝王的威嚴,但小小年紀,個頭還不到晏明月的肩膀,實在是沒什麼威懾可言,晏明月心下有些忐忑,見晏律要走,下意識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晏律身子一頓,回望晏明月一眼,咬了咬牙,還是忍不住又折返回幾步道:“皇姐,既要前往東嶺,萬事多加註意,北淵王……朕會叫北淵王務必將你照料好,若叫你受了委屈,那便是抗旨不遵,他遠在東嶺朕也照樣治他的罪!”
晏律這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和前世晏明月每每同他說過賀凜壞話後的態度一模一樣,說是要治罪,如今賀凜在朝中位高權重,晏律僅是個空殼罷了,又哪能當真治得了他的罪。
只是今日,她並未道過賀凜半句不是啊。
正欲說些什麼,晏律彷彿覺得還不夠,又連忙道:“皇姐,旁的事便莫要再多想了,如今朕已長大,皇姐便不必過多替朕擔憂,好生過好你的日子,父皇在天之靈才能安心。”
晏律生怕晏明月出言反駁他一般,說完這話便快步轉身離開了殿內。
晏明月呆在原地怔愣一瞬,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君衍侯求見,叫晏律心中警鈴大作,他這副態度,儼然已是站到了賀凜那頭,話裡話外都在叫她莫要著了君衍侯的道,要好生與賀凜過日子。
默了許久,晏明月終是無可奈何地輕笑出聲。
原來晏律早就辨別出何人居心叵測,何人赤膽忠心,唯有她前世如個被抽乾了腦子的傻子一般,被人當刀使還替人說好話。
既是如此,晏明月心中也安心了許多,她雖在前世死後醒悟了過來,但起先還擔心晏律獨自留在晏京會因著她此前的愚鈍信了君衍侯去,但現在看來,實在是她多慮了。
晏律離去後,晏明月又在殿中待了片刻,招來貼身伺候晏律的幾名宮人吩咐交代了一些生活起居事宜,又找來信得過的侍衛,叮囑著在她離開的日子不可鬆懈半分,務必得看護好晏律的安危。
不過是老媽子一般的嘮叨罷了,但晏明月仍是花了些時間打點了這些,這才準備動身回府。
不知賀凜那頭,解毒一事進展得如何了。
思及自己在書中看到被施以解毒之法之人所要承受的痛苦,晏明月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
剛繞過養心殿門前的宮道,身後忽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長公主殿下,請留步。”
晏明月身形一僵,頓住腳卻並未回過頭去,這聲音太過熟悉,來人不必看她也知曉是誰。
身後的銀翠下意識回頭看去,一見來人,頓時臉色就變了,忙收回視線垂下了頭,靠近晏明月低聲道:“王妃,是君衍侯。”
晏明月並不想搭理,但還未來得及有動作,葉蕭已快步趕了上來,立在晏明月身前,小幅度地作揖行了禮:“長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一抬眼,入目一張溫潤俊朗的面容,眉目如畫,氣質不凡,眼尾柔和的弧度叫人一瞧便容易陷入那溫柔的陷阱之中,面部線條不似賀凜那般硬朗,但卻又恰到好處的不顯得女氣,反倒增添了幾分光風霽月的清秀之色來。
便是這麼一副人畜無害的溫潤公子模樣,叫晏明月前世自豆蔻年華見過之後,便久難忘懷。
再到那年花燈會的相遇,他於人潮之中將她救出,撫平了她紅夾襖上的褶皺,對她輕聲道上一句:“小姑娘,今日打扮得這般可愛,莫要叫人弄亂了你的衣裳,那邊人少,去那邊逛吧。”
說罷,留給她一個高挺清瘦的背影,唯有耳畔那如春風般溫柔的聲音還在久久迴旋,叫她情竇初開,初嚐了心動的酸果。
只是如今再見葉蕭,晏明月眼底再無那年那純真懵懂的春色,與寒風相融的淡漠眼神輕掃過去,她微微頷首,並不想與他多言。
但顯然葉蕭是知曉她在此,專程追了出來的,他並未在意晏明月的冷淡,快速朝兩側看過一圈後,放低了聲音道:“明月,借一步說話。”
晏明月眉頭一皺,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沉著嗓音別開臉道:“君衍侯,本宮為北淵王妃,亦是越朝長公主,本宮的名諱豈是你能直言的?”
葉蕭一愣,驚疑不定地抬頭看了眼晏明月,眼前的少女仍是他記憶中那副嬌柔美豔的模樣,一年未見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只是眉眼間卻帶著自己極為陌生的疏離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
牴觸何人?
莫不是他?
可這怎麼可能,晏明月向來是見著他就如一朵迫不及待盛開的鮮花一般,他若與她多道上幾句,她連眉眼都會笑彎了去。
葉蕭心頭慌亂了一瞬,很快想到他回京時與晏明月約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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